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697节

  在城东南,海河拐弯处那片风景最佳、地价也最昂贵的区域,迅速建起了一片被称为“新贵坊”的高档住宅区。

  里面是清一色的西式或中西合璧的独栋花园洋房,红砖墙,尖屋顶,宽敞的露台,精心打理的花园。

  能住进这里的,自然是那批迁回富商中的佼佼者,资产最厚、影响力最大的一小撮。

  这里环境清幽,设施完善,甚至有专门的巡捕房分队和便衣人员维持治安,表面上看,是朝廷给予的“优待”与“体面”。

  然而,每天太阳落山,当时钟指针划过晚上九点,一种异样的寂静便会迅速笼罩“新贵坊”。

  所有通往这片区域的主要路口,都会准时出现佩戴“安协处”袖标的人员和巡捕,设置路障,礼貌而坚决地劝阻任何非本坊居民、或无紧急公务者进入。

  坊内的住户,也被“建议”尽量减少夜间外出。

  洋房窗口透出的灯光,在九点后也会陆续熄灭大半。

  整个“新贵坊”,如同被一个透明的、隔音的罩子,在夜晚准时扣上,与外界的繁华喧嚣彻底隔绝。

  白天,他们是这座城市经济舞台上最耀眼的明星;夜晚,他们则被无形的手,轻轻推回精致的鸟笼。

  宵禁,这个通常用于战时或动荡时期的词汇,以一种温和而不容置疑的方式,应用在了这片财富的聚集地。繁荣是真实的,牢笼,也是。

第928章 落日

  彼时,京师,西山。

  与天津那令人窒息的、喷薄着金钱与欲望的繁荣相比,这里依旧是永恒的寂静,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冷与暮气。

  只是今日,这寂静被一小群不速之客的到来,略微搅动。

  二十余人,皆是中年或老者,穿着他们最体面、料子最讲究的长衫或西装,但眉宇间都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恭谨、忐忑,以及一丝极力压抑的、复杂难明的好奇。

  他们是此次迁回的富商中,资产最巨、或被认为“态度最配合、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得到了一项殊荣。

  面见里长。

  当然,这面见有着严格的距离限制。

  他们被引领到西山小院外,一处事先平整好的、视野开阔的缓坡上,便被告知止步。

  前方三百米外,就是那座闻名天下、却极少有外人得以踏入的农家小院。

  院墙低矮,依稀可见里面的柿子树和老井。

  而他们此行的“目标”,此刻正在院内。

  魏昶君出来了。

  被两名身形高大、沉默如铁的老夜不收,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从正屋那扇熟悉的门里,极其缓慢地踱了出来。

  他比三年前更加枯瘦,仿佛一阵山风就能吹倒。

  背驼得需要人用力架着,才能勉强维持站姿。

  身上是一件半旧的、洗得发白的靛蓝色粗布棉袍,在这群锦衣华服的“观礼者”眼中,朴素得近乎刺眼。

  头上没有戴帽,花白稀疏的头发在秋日的凉风中微微颤动。

  他就这样,被搀扶着,在院子里那片不大的、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泥土地上,开始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动。

  步态蹒跚,每一步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腿抬得很低,落地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打扰的专注。从屋门口,到柿子树下,大约七八步的距离,他走了很久。

  坡上的人群,屏息凝神,鸦雀无声。

  只有山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所有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那三百米外、微小如豆的苍老身影上。

  没有人说话,但一种无声的计数和观察,在每个人心中紧张地进行。

  一个站在前排、眼神锐利的中年商人,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动,用极低的气音,对身旁的同伴道。

  “......一步......两步......很慢......扶得很紧......”

  同伴微微点头,目光一瞬不瞬。

  “第三步了......身子晃得厉害......”

  “第四步......停了一下,在喘......”

  “第五步......好像咳了一声?听不清......”

  “第六步......迈不出去了?停了......”

  果然,那身影在第六步的位置,似乎力竭,停顿了更长的时间,被两名夜不收稳稳架住。然后,才极其艰难地,抬起了似乎有千钧重的腿,迈出了。

  “第七步。”

  中年商人心中默数。

  第七步落下,身影又是一顿,紧接着,传来一阵压抑的、沉闷的咳嗽声。

  即使隔着三百米,在山风的间隙,那咳嗽声依然隐约可闻,撕心裂肺,令人揪心。

  “咳了......三次。”

  同伴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人群中响起极其轻微、几乎被风掩盖的吸气声。

  许多人交换着复杂的眼神。

  关于里长健康堪忧、已到弥留之际的传言,在过去一年里早已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在迁回富商的圈子里暗暗流传。

  有人说他去年冬日一场风寒后就再未公开露面。

  有人说他日常进食已全靠流质。

  更有人说,就在昨日,西山曾请医学院紧急入内,疑似......吐血。

  此刻,亲眼见到这风烛残年、举步维艰、咳嗽不止的真实景象,那些传言似乎得到了残酷的印证。

  一股混合着期待、兴奋以及某种难以抑制的、对“后里长时代”的揣测与悸动,在这群最精于算计的人群中无声弥漫。

  落日的气息,从未如此浓烈地扑面而来。

  然而,就在这心思浮动、窃窃私语将起未起的微妙时刻。

  三百米外,那个刚刚咳完、似乎连站立都困难的佝偻身影,毫无征兆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没有看向任何一个具体的人,只是将脸,转向了他们所在的这个山坡方向。

  距离太远,无人能看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两道浑浊的、却仿佛能穿透三百米虚空与一切心思伪装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这片山坡,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坡上,瞬间死寂。

  所有低语、所有计数、所有交换的眼神,全部冻结。

  方才那一丝浮动的心思,如同被冰雪浇灭的灰烬,只剩刺骨的寒意。每个人都感到那目光似乎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瞬,看穿了他们内心最深处那点关于“落日”的计量与期待。

  时间仿佛凝固。

  只有山风依旧。

  就在这时,一名一直像影子般侍立在魏昶君身侧不远、年轻些的夜不收战士,快步走到坡下,在一个事先划定的界线前停步,立正,然后用清晰、平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调,向着坡上众人,传达了一句话。

  “你们觉得,诸位观里长,如同观落日否?”

  话音清晰,在寂静的山坡上回荡,然后被风送走。

  一句话,如同惊雷,又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所有人勉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观落日否?观落日否!

  这是在问他们,是不是在计算他还能走几步,咳几声,熬几日?

  是不是在等着他这轮管理了红袍天下近半个世纪的“太阳”彻底沉入西山,好迎接或许不同的“天明”?

  冷汗,瞬间从无数人的额头、鬓角、后背渗出,浸湿了里衣,甚至在外袍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初秋山间的凉意,此刻变得刺骨。

  有人腿肚子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有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更有人下意识地低头,避开了那并不存在、却重若千钧的“目光”。

  谁都知道里长下属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垂死老人的呓语,这是最凌厉的警告,是最直白的敲打。

  他在告诉这些带着巨量财富、复杂心思迁徙而来的“新贵”们。

  我还在。

  即便已步履维艰,即便已咳血风中,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天,就还是人民的!

第929章 收益分布图

  辽东,大连,富商聚居之地深处。

  隆冬,深夜。

  呼啸的北风卷过辽东半岛,将海腥味和刺骨的寒意一同灌进城市的每个缝隙。

  但这栋房子今夜有些不同寻常。

  并非宴会,也非急事,但所有仆役都被早早打发回后罩房,主楼里只留了最心腹的一两个哑仆伺候,且被告知,除非火灾地震,否则任何事不得打扰。

  真正的“热闹”,在地下。

  穿过装饰着黄铜壁灯、铺着波斯地毯的宽敞走廊,推开书房里一扇伪装成书架的厚重暗门,沿着陡峭的石阶下行,是一间宽敞、干燥、通风良好,且墙壁显然经过特殊加厚处理的地窖。

  地窖里点着数盏明亮的灯,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七个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橡木圆桌旁。

  皆是中年以上,衣着考究,气度不凡,但眉宇间都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们是此次被“召回”的富商巨贾中,实力最雄厚、也最为“配合”的一批,分布在辽东、山东、直隶的十二个指定新城,各自掌控着烟草、矿业、航运、纺织、金融等命脉行业。

  今夜,他们以探亲、访友、视察生意等各种借口齐聚大连,在这位以航运起家、在“新贵坊”人脉最广的王姓船王私宅地窖,进行一场绝不能为外人知的密会。

  桌上没有酒菜,只摊着几份文件、账册,以及一张大幅的、用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红袍北方十二城投资与收益分布图》。

  坐在主位的,正是宅邸主人,王船王。

  他年近六旬,面皮白净,保养得宜,但眼袋浮肿,眼神深处藏着疲惫与一丝狠戾。

  “诸位,都看看吧,过去这三年,咱们在这十二个城里,砸下去的真金白银,拢共是多少?”

  “我让人粗略合计过,厂房、机器、店铺、宅子,明里暗里,加上认购的那些‘发展债券’和被迫投入‘共建项目’的垫资......八千万,只多不少!”

  八千万!

  这个数字让在座所有人都眼角一跳,呼吸粗重了几分。

  这是他们几乎押上了全部身家、甚至部分借贷,才凑出的“投名状”和“买路钱”!

  “可赚回来的呢?”

  种植烟草的金老板脸上肥肉抖动,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利润报表做得好看,分红也按时发,可发到咱们手里的,连四成都不到,剩下的六成,被那个狗屁‘北方联合工业区发展基金’,用‘再投资’、‘公共建设提留’、‘技术升级储备’等等名目,直接划走,说是为我们长远计,可这钱去了哪里?盖了更多咱们说了不算的工厂,修了咱们用不着那么宽的马路,养了更多盯着咱们的‘安协处’和复社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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