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00节

  这些消息,如同雪上加霜,压得人喘不过气。

  天灾无情,人祸未已。

  这个庞大的帝国,片刻离不开这位老人的运筹,哪怕他只是躺在这里,昏迷不醒。

  炕上的魏昶君,眼睫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睁开。

  他的意识,仿佛沉在冰冷黑暗的海底,赵铁鹰的声音,像是从极遥远的水面传来,模糊,断续,却带着熟悉的焦灼。

  他听到了。

  他想动,想说话,想睁开眼睛,下达指令,调动资源,去救人,去堵住决口......可是身体像被压在了万钧山岳之下,动弹不得。

  就在这挣扎于昏迷与清醒边缘的泥沼中时,一点微弱的、熟悉又陌生的触感,从他一直紧握着、藏在被子下的右手传来。

  是那本《大明事感录》。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册子,泛黄脆弱的纸页上,时隔数十年,再次缓缓浮现出字迹。不是他熟悉的任何笔迹,而是......来自另一个时空,西安历史研究所,雷请议的字迹。

  “你长达七十三年的历史熵增,修整、乃至引导向了新的、相对稳固的平衡态。”

  “如今你缔造了一个疆域空前辽阔、主体民族与文化得以存续并强势扩张、工业化基础初步奠定的新兴政体,改制度,兴教育,强军事,已算‘功德圆满’......”

  功德圆满?

  不。

  不是这样的。

  魏昶君的“意识”在黑暗中剧烈地波动。

  还有太多事没做。

  太多问题只是被强行压下,而非解决。

  资产的野兽只是被关进笼子,并未驯服。

  三方制衡依旧脆弱。

  边疆的隐患,内部的腐化,技术的瓶颈,还有那无数被时代浪潮裹挟、依旧在为了最基本生存而挣扎的普通人......他强推的“工业区”,他迁徙的“富商”,他立下的规矩,真的能让这片土地上的大多数人,过上他最初梦想的、“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尊严”的生活吗?他不知道。

  他只来得及挥下重锤,还来不及细细雕琢。

  功德圆满?

  远远没有。

  这一刻,魏昶君那双紧闭了仿佛一个世纪之久的眼睛,眼皮挣扎着,颤抖着,最终,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第933章 西山

  京师,西山,凌晨。

  晨光尚未刺破浓厚的云层,只是将东方的天际染上一层病态的、灰蒙蒙的鱼肚白。

  山风格外凛冽,卷着深秋的寒意和枯叶,扑打着小院那扇老旧的木门。

  屋里,那压抑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掏出来的剧烈咳嗽声,已经持续了快半个时辰,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嘶哑艰难的喘息。

  魏昶君醒了。

  或者说,他从未真正沉睡。

  自落石村那场濒死的晕厥与挣扎后,他被紧急护送回西山,虽经全力救治保住性命,但所有人都清楚,老人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他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胸口仍在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浊音。

  脸色是一种不祥的青灰色,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晨光中,依旧亮得惊人,像两口即将干涸、却仍固执地映着最后天光的深潭。

  老夜不收悄无声息地进来,手里端着温水和药,还有......一摞封着、标注着“特急”、“绝密”字样的电报。

  这是过去几个时辰,从全国各地乃至海外,汇总到西山的最紧急军情、灾报、要务。

  魏昶君的目光,掠过药碗,直接落在了那摞电报上。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静静地看着。

  老夜不收会意,将电报小心地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床头小几上,然后垂手退到一旁阴影里,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魏昶君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拿起了最上面一封。

  昏花的老眼需要凑得很近,才能辨认那些细密的字迹。

  “黄河水利总署、河南巡抚衙门急电:十月廿七子时三刻,郑州段花园口上游三里处,因连日秋汛、河床淤高、加之旧堤年久失修,突发溃决,决口迅速扩大至三十丈。”

  “洪水倾泻,已淹中牟、郑州东部、新郑北部等三县二十七乡,受灾民户预估超十万,农田淹没无算,幸预警及时,人员大部转移,然缺粮、缺药、缺御寒之物,现正组织民力、物料抢堵,然水势汹涌,成效不显,恳请朝廷速拨专款、物资,并派大员督治......”

  第二封,来自更遥远的南方,红袍琐里总督府及驻军司令部联署。

  “恒河流域自九月起暴雨不绝,本月达峰值,昨夜,上游巴特那城附近数处堤防同时溃决,洪水席卷而下,信布尔、巴加尔普尔、蒙吉尔等重镇尽成泽国,受灾范围东西四百余里,南北逾二百里,灾民恐逾百万!道路断绝,通讯时有时无,各地告急文书雪片飞来。”

  “本地存粮、药品、舟船严重不足,灾民聚集高地,饥寒交迫,疫病已现端倪,西洋诸总督府皆向朝廷求援,事急矣!万乞朝廷速决!”

  黄河决口,三十丈。

  恒河泛滥,百万灾民。

  一北一南,几乎同时爆发。

  冰冷的电文,描述着滔天的洪水,淹没的田舍,挣扎的百姓,以及那庞大的、令人窒息的损失数字。

  魏昶君捏着电报纸,看了很久,足足有十分钟。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往日的震怒,没有焦急的部署,甚至连一声叹息都没有。

  只是那双眼眸,更加幽深,仿佛在凝视着电报背后,那无边无际的汪洋,和汪洋中无数沉浮的生命。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艰难呼吸的声音,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最终,他缓缓地,将电报放下,叠好,放在一边。

  然后,他用那双枯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手,撑住床沿,试图自己坐起来。

  动作极其缓慢,每一个微小的移动都似乎耗尽力气,身体不住地颤抖。

  老夜不收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却被他一个极轻微、但异常坚定的摇头动作止住。

  他就这样,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靠着自己的力量,挪动了身体,从半躺,变成了勉强坐直。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更加急促。

  坐稳后,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闭了闭眼,似乎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也似乎在做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

  几息之后,他睁开眼,目光看向侍立阴影中的老夜不收统领,声音嘶哑、微弱,却清晰得不容置疑。

  “去......准备飞机。”

  老夜不收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飞机?里长要坐飞机?

  自从天工院在五年前搞出被命名为“鹏”式的双发火塞式载人客机后,虽然进行过数次象征性的短途飞行展示,但里长从未提出要乘坐。

  他的健康状况,也绝不允许进行任何空中颠簸。

  “里长,您的身体......”

  老夜不收试图劝阻,声音艰涩。

  “去准备。”

  魏昶君重复,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甚至带上了一丝久违的专断。

  “我要......亲眼去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顶,投向更高、更远的天空。

  “看黄河......看恒河......看这天下,到底成了什么样子。”

  一小时后。

  南苑机场。

  这里原是前明的皇家猎场,如今被平整、硬化,建成了红袍第一个、也是最大的军用兼试验性民航机场。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煤油、橡胶和钢铁的冰冷气味。

  跑道尽头,一架体型修长、线条硬朗、漆成深灰色、垂尾上喷涂着烈焰战旗的巨大双翼飞机,已经发动了引擎。

  四台大功率火塞式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螺旋桨搅动着雾气,形成四道乳白色的涡流。

  这正是“龙吟号”专机。

  在它周围稍远处,六架体型较小、但更显精悍的单翼战斗机,隼式护卫机,也已整装待发,飞行员在座舱内待命。

  魏昶君被用担架抬下汽车,然后被赵铁鹰和两名最魁梧、最稳当的老夜不收,小心翼翼地搀扶上舷梯,送入机舱。

  机舱内部经过特别改装,空间宽敞,铺着厚地毯,设有固定的软榻、桌椅,甚至有一个微型医疗角。

  窗户宽大,用的是最新式的、强度极高的胶合玻璃。

  尽管如此,当引擎全开,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最终昂首离地,冲入灰蒙蒙的天空时,剧烈的震动和超重感,依旧让魏昶君本就虚弱的身体承受了巨大压力。

  他脸色更显苍白,紧紧抓住软榻边缘,但眼睛,却死死盯着舷窗外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地面景物。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离开大地,从空中俯瞰这片他生活、战斗、统治了九十年的土地。

  也是他时隔七十三年,再一次从飞机上俯瞰这片山河。

第934章 郑州

  飞机爬升,穿透低垂的云层。

  忽然间,眼前豁然开朗。

  上方是碧蓝如洗、无边无际的苍穹,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下方,是翻滚舒卷、无边无际的云海,洁白,蓬松,缓慢地涌动,如同神话中的仙境。

  而更下方,透过云层的缝隙,依稀可见苍黄的大地、蜿蜒的河流、棋盘般的田畴、以及蝼蚁般细小的城镇轮廓。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渺小与辽阔、抽离与掌控的奇异感觉,攫住了机舱内的每一个人。

  赵铁鹰和随行的少数高级官员、医疗官,都忍不住凑到窗边,震撼地看着这平生未见的景象。

  唯有魏昶君,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仿佛这瑰丽奇景,与他无关。

  他的目光,似乎早已穿透云层,锁定了某个具体的方向。

  “先......去郑州。”

  他对着侍立在旁的赵铁鹰,低声吩咐,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几乎微不可闻,但赵铁鹰听清了。

  “是!”

  赵铁鹰立刻通过对讲机,向驾驶舱传达指令。

  “龙吟号”在六架“隼”式战斗机的严密护卫下,调整航向,朝着西南方向,破开云浪,疾驰而去。

  一个多时辰后,飞机开始降低高度,穿过稀薄的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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