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01节

  下方,原本平整的华北平原,出现了触目惊心的景象。

  一条浑浊的、土黄色的黄河在秋日的大地上蜿蜒,但在其中一段,巨蟒的躯体仿佛被狠狠撕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浑浊的洪水正从那道决口处疯狂倾泻而出,肆意漫流,吞噬着大片大片的田野、村庄、树林,形成一片一望无际的、反射着天光的汪洋。

  水面上,漂浮着房屋的残骸、家具、甚至牲畜的尸体。

  飞机继续降低,在决口附近上空盘旋。

  这下,地面的细节更加清晰可见。

  只见那长达三十丈的决口处,三股不同颜色、不同组织方式的力量,正在浑浊的洪流与泥泞的堤岸上,同时、高效、甚至带着某种默契地运转着,构成了一幅庞大而奇异的救灾图景。

  靠近决口最近、最危险的水流湍急处,是身着深蓝色制服、头戴藤盔的“民会工程兵团”。

  他们显然训练有素,组织严密。

  巨大的、显然是预先制作好的钢筋混凝土“沉箱”和“四面体”,被重型机械源源不断地运到堤头。

  工兵们喊着号子,冒着被洪水卷走的危险,操作机械,将那些沉重的构件精准地推入或吊放入决口汹涌的水流中,试图重新“缝合”大地的伤口。

  蓝色旗帜在泥泞中飘扬,上面是交叉的齿轮与麦穗。

  在稍后方、通往决口处的几条主要道路和临时开辟的通道上,是川流不息的运输队伍,但组织者明显不同。

  穿着各种样式工装、但臂缠统一金色袖标的人员,手持硬壳文件夹和令旗,在各路口协调指挥。

  他们的身后,是望不到头的、涂着不同商号标记、但都插着启蒙会小小金色旗帜的货运卡车、平板车队,以及数列临时增开的、喷吐着白烟的救援物资专列。

  车上满载着麻袋、成捆的帐篷、帆布、药品箱、锅灶。

  他们负责将后方筹集来的、海量的物资,高效地分流、调度,输送到最需要的堤坝和灾民安置点。

  效率极高,几乎看不到堵塞和混乱。

  而在洪水淹没区的边缘、地势稍高的丘陵和未被波及的村庄外围,景象最为纷乱,却也最富生气。无数面赤红色的、绣着交叉锤镰与书本图案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青年复社的“青年突击队”和自发组织起来的灾民。

  没有重型机械,没有统一制服,只有最原始的人力和意志。

  他们用门板、竹排、甚至木盆充当临时渡具,在及腰深的污水中奋力跋涉,搜寻被困的百姓。

  他们在泥泞中组成漫长的人体传送带,将老弱妇孺接力背出险境,将救灾物资手递手运进临时安置点。

  他们在刚刚搭起的、简陋的窝棚旁,支起大锅,熬煮着稀粥和姜汤。

  更有人拿着铁皮喇叭,在人群中呼喊,维持秩序,安抚情绪,宣讲防疫知识......虽然嘈杂,虽然艰苦,却充满了一种原始的、不屈的生命力。

  蓝、金、红。

  三色旗帜,三种组织,在滔天的洪水与无边的泥泞中,各自飘扬,却又在救灾这个唯一的目标下,形成了奇异的、高效的配合。

  工程兵需要沙石,金色的运输队立刻送到,突击队救出伤员,蓝色的医疗点迅速接应,安置点缺粮,红色的青年们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协助金色车队分发......没有看到前几年朝堂上那种互相推诿、争吵不休的场景,只有一种被灾难逼出来的、沉默的协同。

  飞机在低空缓缓盘旋,卷起的气流吹动了下方的旗帜。

  机舱内,所有人都被这地面上的景象震撼了。

  赵铁鹰嘴唇紧抿,眼中闪动着激动的光。

  魏昶君一直静静地看着,脸几乎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他看着那些在洪水中搏斗的蓝色身影,看着那些在道路上奔忙的金色车队,看着那些在泥泞中传递生命的红色旗帜。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缩回了身体,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胸口微微起伏。

  机舱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

  良久,魏昶君才重新睁开眼,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望着机舱顶部某处,用那嘶哑、微弱、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声音,对侍立在侧的赵铁鹰,低语了一句。

  “他们......长大了。”

  短短四个字。

  没有欣慰的笑容,没有如释重负的叹息。

  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仿佛看到自己亲手栽下的树苗,终于在暴风雨中,各自扎稳了根,伸展开了枝叶,甚至学会了互相扶持时的......平静的确认。

  赵铁鹰浑身一震,猛地看向里长,似乎想从他脸上读出更多情绪,但老人已经重新闭上了眼,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疲惫中的一句呓语。

  “龙吟号”在空中划过一个巨大的弧线,拉起高度,重新没入云层。

第935章 我们

  南京,紫金山麓,广播大厦。

  这是一栋新建不过数年的、充满现代感的大楼,灰白色的钢筋混凝土外墙,巨大的玻璃窗,楼顶竖立着高耸入云的无线电发射塔,在深秋略显阴沉的天空下,沉默地指向四方。

  今日,这栋平日里就戒备森严的大楼,气氛更是凝重到近乎凝固。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部是最精锐的红袍新军士兵和身着便装但眼神锐利如鹰的老夜不收。

  空中,甚至能看到两架“隼”式战斗机在低空盘旋警戒。

  所有进出通道被严格管制,闲杂人等早已被清空。

  大厦顶层,那间全远东最先进、也最机密的广播直播室内,此刻却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室内铺着厚厚的地毯,吸音墙壁上覆盖着特殊的材料,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

  正中,只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光可鉴人的橡木桌子,桌上除了一盏可调节亮度的台灯,便只有一只造型古朴、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麦克风,以及一个盛着清水的玻璃杯。

  魏昶君就坐在桌子后面。

  他没有穿任何彰显身份的服饰,依旧是一身半旧的、洗得发白的靛蓝色粗布棉袍,外面罩着一件同样半旧的黑色薄呢披风。

  他被两名老夜不收小心翼翼地搀扶进来,安置在特意加厚了软垫的高背椅上。

  直播室内外,所有工作人员,从工程师到播音员,到值班的护卫都屏住了呼吸,目光不受控制地聚焦在那张苍老而平静的脸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他们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

  这不仅是红袍、也是整个世界广播史上,前所未有的一刻。

  墙上的钟,数字无声地跳动,指向了预定的时刻。

  负责直播的工程师,透过厚厚的隔音玻璃,看向室内负责协调的老夜不收统领,得到了一个极其轻微的点头示意。

  工程师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推动了一个巨大的闸刀开关,又按下了几个按钮。

  红灯亮起。

  全球范围内,所有隶属于红袍官方、或与红袍有合作协议的广播电台、转播站,在同一时刻接到了最高优先级的加密指令。

  分布在各大洲、各大洋岛屿、甚至远航船舶上的、数以亿计的收音机,从城市公寓里精致的台式机,到乡村合作社简陋的木壳喇叭,从南洋种植园工棚里的公用广播,到欧罗巴咖啡馆橱窗内的时尚款式,到罗刹雪原巡逻队营地的手摇发电机供电设备。

  只要调到了指定的频率,内部精密的电子管和线圈便开始同步工作,扬声器的纸盆微微震动,等待着那个即将响彻全球的声音。

  直播室内,老夜不收统领对魏昶君点了点头。

  魏昶君似乎并没有看任何提示稿。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前倾了倾身,将干裂的嘴唇,凑近了那只冰冷的麦克风。

  然后,他开口了。

  “乡亲们......”

  声音通过麦克风,被转化为微弱的电流,瞬间放大,冲出发射塔,化作无形的电波,以光的速度,撕裂空气,射向无垠的天穹,又被散布在全球的无数接收天线捕捉,重新转化为声音,从亿万个扬声器中传出。

  那声音嘶哑,干涩,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痰音和气短,平淡得就像村头老槐树下,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农,在冬日的暖阳里,对着围坐的乡邻,拉家常,话当年。

  “我是魏昶君。”

  简单的五个字。

  但就是这五个字,让全球正在收听广播的、数以亿计的红袍子民。

  无论是正在黄河堤坝上扛沙袋的民夫,是在恒河洪水中划着小船搜救的士兵,是在北直隶钢铁厂高炉前挥汗的工人,是在淡马锡交易所紧盯股价的经纪,是在美洲平原上放牧的牛仔,还是在欧罗巴学堂里读书的孩子,所有人,都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

  “我刚刚......从天上,坐着咱们天工院自己造的飞机,下去转了一圈,看了看黄河,看了看......被水淹了的地方。”

  他的语速很慢,仿佛在一边说,一边艰难地回忆、组织着语言。

  “我在郑州上头,看见水那么大,口子撕开那么宽......心里头,也揪着,可看着看着,我瞧见了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气,也似乎在让那画面在脑海中更清晰。

  “我看见,大堤下头,临时搭的窝棚边上,有个娃......看着也就十来岁,瘦得很,脸上都是泥。他手里拿着半个黑面馒头,大概是刚发下来的救济粮。”

  “他自己肯定也饿。可他没有吃,他蹲下来,把馒头......小心地掰成了两半,大的一半,给了旁边一个看起来更小、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娃娃,小的那一半,他自己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才咬了一小口。”

  魏昶君的声音,到这里,更轻,更缓,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通过电波,敲打在每一个听众的心上。

  “就这个事,不大,没人瞧见,也没人叫他这么做,可他就这么做了。”

  “我就在天上想啊......这娃娃,他可能不知道啥叫‘红袍’,不知道啥叫‘思想’,不知道朝廷里头谁跟谁在吵吵,他就知道,旁边那个娃娃更小,更饿,更可怜。”

  “可就是这个‘知道’,让我觉得......咱们这些年,没白忙活。”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

  “天灾,水祸,旱灾,地震......这些东西,打从有人的那天起,就没断过,以前有,现在有,往后,怕也还有,它来了,房子冲垮,地淹了,人没了,痛不痛?痛,苦不苦?苦。”

  “可为啥,咱们这些人,从山东那块小地方闹腾起来,能一路走到今天,能把摊子铺这么大?是因为咱们的枪炮比别人利?机器比别人新?钱比别人多?”

  “有,但最要紧的,不是这个。”

  他再次停顿,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更长,直播室内只能听到他粗重艰难的呼吸声,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全球。

  “最要紧的,是咱们心里头,慢慢有了个东西,就是那娃娃掰馒头时,心里头有的那个东西。”

  “它不是‘我’,是‘我们’。”

第936章 我们很重要

  “地淹了,‘我们’一起堵,房子塌了,‘我们’一起盖,没粮了,‘我们’匀着吃,路断了,‘我们’想法子通。”

  “记得‘我’,活不下去,记住‘我们’,这天底下,就没过不去的坎,没抗不过去的灾!”

  他的声音,始终不高,甚至因为气力不济而显得微弱,但那股平淡叙述下蕴含的力量,却比任何口号都更震撼人心!

  “所以,乡亲们,别怕,水会退,堤能修,家,也能再建起来,只要咱们心里头,还记得那半个馒头,还记得旁边那个更饿的娃娃,这红袍的天,就塌不下来!”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魏昶君的演讲,被现场四十八名精通各种语言的顶级译员,同步译出,通过不同的发射频道,随着主电波,一起奔向全球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话语,飘过白雪覆盖的西伯利亚荒原,传入红袍罗刹督府的治所,那里,正在为如何向遥远的黄河灾区运送御寒物资而发愁的官员们,停下了争论。

  掠过浩瀚的太平洋,抵达红袍美洲督府所在的西海岸城市,码头上,正准备装船运往灾区的粮食和药品旁,不同肤色的工人们默默加快了动作。

  穿越赤道灼热的气流,进入红袍淡马锡督府,交易所里,原本因为灾情而再次波动的股价,似乎也随着这平静的声音,奇异地稳定了几分。

  回荡在红袍琐里督府临时架设在洪水包围的高地上的指挥所,疲惫不堪的救援人员,听着扬声器里传来的、自己母语译出的“我们”,麻木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点光亮。

  传到红袍安南督府、红袍朝区督府、红袍瀛洲督府......传到红袍疆域内每一个有收音机响起的地方。

  直到演讲接近尾声,魏昶君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难以成声,但他还是坚持着,说出了最后一段,也是直接针对当前救灾指挥体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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