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09节

  他有个儿子,年方十八,书读得不怎样,却心心念念想进奉天炮兵学院,将来好挎上军官绶带,光耀门楣。

  可炮兵学院门槛不低,考较严格,陈公子那点斤两,实在悬乎。

  辽东盛产木材,尤其是做枪托、炮架的上好硬木。

  有个姓胡的木材商,生意做得颇大,与驻军的被服厂、营房修缮向来有往来,自然也没少在陈副将跟前走动。

  胡老板也有个烦心事,他手里几片林场的采伐许可,快到期了,想续,衙门里卡得紧,据说是有新政,要“统筹规划”。

  一个想送子入学,一个想续证开山。

  几番酒桌试探,密室暗谈,一笔交易便成了。

  本以为天衣无缝。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在红袍新立的、越来越密的监察网下。

  一封匿名举报信,带着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和银钱数目,被塞进了辽东驻军新设的“直通举报箱”。

  案情急报,昼夜兼程,送至西山。

  彼时魏昶君刚服了药,精神短少,正闭目养神。

  赵铁鹰将案情摘要低声念了。

  听到“副将”、“贿赂”、“炮兵学院”这些字眼,魏昶君眼皮未抬,只那枯瘦搭在毯子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证据......确凿?”

  他声音嘶哑,问。

  “人证、物证、书证,链条完整,抵赖不得。”

  “那木材商呢?”

  “一并拿下,其行贿款项来源、输送渠道,均已查明,其家族在辽东各地产业,多有非法侵占林地、偷漏税款情事,正在彻查。”

  魏昶君沉默了片刻。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这不是第一起,也不会是最后一起。

  军队的门槛,正在被黄金一点点腐蚀。

  张茂才案的血迹未干,辽东又顶风作案。

  杀,必须杀。

  但要怎么杀,才能让这“杀”字,不只是砍掉一颗头颅,而是在更多蠢蠢欲动者的心里,刻下一道更深、更冷的疤?

  “陈延广,公开枪决。”

  魏昶君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钉凿入木板。

  “刑场,就设在奉天炮兵学院的操场上,让学院里所有教官、学员,还有周边驻军的军官代表,都去看,行刑的队列里,给各军校的学员代表留出位置,让他们亲眼看着,穿着军装的人,是怎么因为一点钱,走到那一步的。”

  赵铁鹰心头一震。

  让未来的军官们,近距离观看一个高级军官的死刑,这冲击力......“那个木材商胡家。”

  魏昶君继续道,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行贿、非法经营、偷税漏税......数罪并罚,其家族名下一应产业,山林、木厂、店铺、存银,全部查没充公,一分不留。”

  “辽东驻军上下,凡与此案有牵连,或失察渎职者,依律严惩,该撤的撤,该办的办,一个不放过,案子处理结果,连同详细案情,明发各军、各督府、行省衙门,尤其是各军事院校,必须组织所有人员学习、讨论,人人要写心得,人人要过脑子。”

  魏昶君说完,似乎耗尽了力气,重新闭上了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辽东副将陈延广被公开处决、涉事木材商被抄家的消息,如同隆冬时节滚过辽东平原的一声惊雷,在极短的时间内,伴随着血腥气和震慑力,传遍了红袍的军、政、商三界。

  刑场设在奉天军校操场,行刑队列中特意安排的各军校学员代表苍白而肃穆的面孔,通过官方文告的描述,更添几分肃杀。

  里长用最激烈、最无可挽回的方式,重申了那条铁律:军队的门槛,不容金银锈蚀,国家的法度,不许权钱交易。

  尘埃落定,余波未平。

  西山书房里,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魏昶君眉宇间那抹深重的疲惫与思索。

  处决陈延广,是剜去了一颗毒疮,但病根未除。

  赵铁鹰肃立一旁,手中拿着军法处和各地监察御史汇总来的、最新一批关于军官与地方富户存在异常往来、或疑似利用职权为家族、商户谋利的举报线索摘要,虽然大多尚未查实,但数量本身已说明问题。

  “陈延广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魏昶君的声音嘶哑,他靠在高背椅上,身上盖着厚重的毯子,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仿佛在穿透眼前的墙壁,审视着红袍天下庞大的身躯内,那些滋生蠹虫的缝隙。

  “杀,能震慑一时,吓阻一批,但杀不完,也堵不死,只要军队手里有枪,商人手里有钱,官吏手里有权,这三样东西凑到一起,就总会有人想试试,能不能用钱,撬开枪和权的缝。”

  赵铁鹰点头,沉声道。

  “里长明鉴,眼下我们严查军官与富商直接的钱权交易,他们便可能转向更隐蔽的方式,比如,通过联姻结成利益共同体,比如,资助军官子弟求学、谋职,进行长远投资。”

  “又或者,利用军官的声望和人脉,为其家族生意在地方上提供无形便利,难以查证,陈延广案是撞到了枪口上,证据确凿,更多藏在暗处的勾连,查起来耗时费力,且容易打草惊蛇。”

  “联姻,资助,人脉......”

  魏昶君低声重复,手指在毯子下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这些都是软刀子,慢功夫,但侵蚀的是根基,防不胜防。”

  “接下来,得发动农户,用他们自己的‘法’,去争他们自己的‘理’。”

  魏昶君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军队的事,复杂。但那些厂矿里,作坊里,码头上的工人呢?商人用钱,收买的是军官,是官吏,可他们赚钱,靠的是谁?”

  赵铁鹰立刻明白了。

  “工人!里长是说,我们可以让工人自己组织起来,形成一股力量,反过来制约资方?”

  “不止是制约。”

第950章 散沙一片

  魏昶君缓缓道,思路似乎越来越清晰。

  “工价合不合理,工时长不长,干活安不安全,谁能比工人自己更清楚?如果工人自己能抱成团,有权过问这些事,资方再想肆意压榨、克扣、罔顾人命,就得先掂量掂量。”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开口。

  “以前,我们只定了《劳动律》,规定了最低工钱、最长工时,但那就像是挂在墙上的画,好看,不顶饿,地方官执行起来,要么敷衍,要么被买通,工人散沙一片,受了欺负,告状无门,要么忍,要么逃,要么......闹出事来,最后还得朝廷派兵弹压,收拾烂摊子,里外不是人。”

  “所以,得给工人一个机会。”

  “给他们一个限制资产的机会,到时候资产焦头烂额,也就没功夫到处渗透了。”

  魏昶君缓缓点头,字斟句酌。

  “凡雇工超过......嗯,一百人的厂矿、码头、大作坊,必须成立工会。”

  “工会的头儿,不能是资方指派,得由工人自己,一人一票,直选出来,工会的章程,要报地方衙门备案,但不能由衙门说了算。”

  “工会的权力。”

  魏昶君的手指敲击节奏加快,显示他正在快速构建框架。

  “头一条,有权参与制定本厂的工时、工价、工伤抚恤这些最要紧的规矩,不是说了算,是必须参与,资方的方案,没有工会代表点头,不能生效。”

  “第二条,厂里要添减机器、扩大缩小规模、迁址、乃至关张歇业,这些事关所有工人饭碗的大事,资方必须提前告知工会,听取意见,工会觉得不妥,可以要求协商,甚至可以提请官府仲裁。”

  “第三条,工会要设专人,监督厂里的安全、卫生,工人出了工伤、得了职业病,工会有权代表工人,向资方追责、索赔。”

  赵铁鹰一边快速记录,一边提出关键问题。

  “里长,此议推行起来,恐阻力极大,资方必然强烈反对,视工会为掣肘,甚至煽动停工对抗。”

  “地方官吏也可能因不愿得罪大户,或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消极执行,甚至暗中阻挠。”

  “厂区工会初立,工人也可能被资方收买、分化。还有,那些不足百人的小厂、散工,又当如何?”

  魏昶君似乎早已料到这些问题,缓缓道。

  “阻力,肯定有。但大势在我们这边,资方反对,无非是觉得动了他们的钱袋子,可他们忘了,没有工人,机器就是废铁。”

  “他们可以停工,但机器停一天,他们的损失更大。”

  “大家按规矩办,长远看,对谁都好,真有那不开眼、死硬对抗的......”

  他眼中寒光一闪。

  他喘了口气,显得更加疲惫,但精神却异常集中。

  “这件事,不能只靠一纸命令,你们复社,要抽调最得力、最懂工人心思、也最会讲道理的人,组成工作组,带着草案,分头去几个工业重镇,比如汉口、唐山、天津、松江,找那些最有声望、敢说话的老师傅、老工人,还有识文断字、有正义感的年轻工人,一起商量,把这份《红袍工会组织与权利保障暂行条例》的草稿,磨细了,定实了。”

  “记住。”

  魏昶君最后叮嘱,目光锐利地看着赵铁鹰。

  “工会的用处,是让工人能挺直腰杆说话,让资方知道规矩,也让那些想用钱买通一切的人,多一层绕不开的坎。这是我们给红袍的经济躯体,通的一条新血脉,加的又一道保险,能不能成,看你们的了。”

  赵铁鹰胸膛起伏,重重抱拳。

  “铁鹰明白!”

  数月后,经过反复磋商、修改的《红袍工会组织与权利保障暂行条例》草案在极小范围内征求意见完毕。

  旋即,魏昶君力排众议,下令在汉口进行试点。

  明确规定,汉口地区凡雇工超百人之厂矿,需在三个月内,依法组建工会。

  试点选在汉口,颇具深意。

  这里是九省通衢,工业基础雄厚,劳资矛盾历来突出,且各方势力交错,正好检验新规的韧性。

  果然,新规甫一颁布,便在汉口工商界掀起轩然大波。

  反对最激烈的,是大生机械厂的老板,姓宋,家族经营机器制造业数十年,在汉口乃至湖广都颇有势力。

  宋老板在汉口总商会的紧急会议上,拍案怒斥。

  “简直是荒谬!我自家的厂子,雇人干活,给工钱,天经地义!现在倒好,要弄一群泥腿子成立什么‘工会’,来指手画脚,管我定工钱?管我买机器?这厂子到底是谁的?朝廷这是要夺产吗?”

  他联合了一批同样心存抵触的厂主,公开宣称“暂缓执行”,要“观望”。

  “大生机械厂”的工人们,起初听闻可以自己选代表、组工会,既兴奋又忐忑。

  有几个老师傅和读过几年夜校的年轻工人暗中串联,试图推动。但厂方迅速采取行动,一面威胁带头者“小心饭碗”,一面许以小利,分化工人,并故意散布“工会是朝廷来收税的”、“当了代表得罪东家没好果子吃”等谣言。

  工人们犹疑不定,组建之事陷入僵局。

  三个月期限届满,“大生”厂内仍无工会。

  汉口府衙在宋老板等人的“打点”和“陈情”下,也以“资方确有难处,工人意愿未统一”为由,试图“暂缓处置”,行文向上请示。

  然而,这一次,朝廷的反应快得超乎所有人预料。

  一直驻扎在汉口、密切关注试点进展的青年复社工作组,在期限届满的次日,便直接进驻“大生机械厂”,在厂门口贴出盖有工部、刑部及复社大印的联合公告。

  大生机械厂资方宋氏,公然违抗《工会条例(试点)》及朝廷敕令,经劝诫无效,现责令其即刻停产,限期三日完成工会选举及组建。

  逾期未成,将依法严惩,不排除查封厂产、究办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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