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25节

  这一次,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只有一道在平静海面下,悄然蔓延、且注定会更加深刻的裂痕。

  而彼时,魏昶君只是静静地看着。

  仿佛这一切,早已在预料之中。

第979章 晚年的疲惫

  西山,暮色迟迟。

  魏昶君那次短暂的清醒,如同风中之烛最后的、微弱的一次跳动,旋即又陷入了更深的、难以测度的昏迷。

  汤药无效,针石无功,仅有微弱的呼吸和心跳,证明着那盏燃烧了九十六年的生命灯盏,尚未完全熄灭。

  但所有人都清楚,那光亮,很有可能已微弱到无法再照亮这庞大天下的任何一处角落了。

  消息无法再完全封锁。

  里长“病重不起”、“恐将不起”的传言,如同开春后带着湿气和腐叶气息的暖风,迅速从西山扩散,吹过京师的朱墙碧瓦,吹过直隶的阡陌纵横,顺着四通八达的电报线和航运网络,吹向红袍疆域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起初是压抑的观望,是窃窃的私语,随即,一种巨大而不安的寂静,如同厚重的阴云,笼罩在许多人的心头。

  那柄悬了数十年的、名为“里长意志”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其剑柄似乎正在缓缓融化、消失,只留下森冷的锋刃,悬在越来越动荡不安的空气里。

  真正的权力失控,往往始于最核心的、决定方向的“大脑”的沉默。

  京师,一座外表并不起眼、内部却极尽轩敞雅致的深宅内院里,气氛与西山的死寂截然不同。这里是启蒙会几位核心人物的秘密聚会之所。

  没有值班员工,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上等徽墨、陈年普洱,以及一种混合了焦虑、野心与冰冷计算的沉重气息。

  坐在主位的,并非名义上的上一任会长张廷玉,而是启蒙会实际的运作核心、第一副会长。

  徐渭仁。

  此人年近六旬,面容清癯,一双细长的眼睛总是半开半阖,仿佛永远在权衡度量,但偶尔睁开时,极为锐利。

  在张廷玉逐渐淡出具体事务后,徐渭仁已成为启蒙会实际上的掌舵人。

  “诸位。”

  徐渭仁的声音不高,带着江南口音特有的绵软,但字字清晰,敲在在座六七位心腹干将的心上。

  “西山的消息,想必都清楚了,里长这次……怕是难了。”

  在座诸人,有负责舆论的报业巨头,有深耕地方的致仕官僚,有掌握着关键行业协会话语权的巨商代表,还有两位与红袍军关系匪浅的退役将领。

  闻言,皆神色凝重,无人接话,等待着下文。

  “里长在,天就在,大家按着规矩争,按着法度斗,输赢各凭本事,但盘子是稳的。”

  徐渭仁缓缓道,细长的眼睛扫过众人。

  “可天要是……一直这么阴着,甚至暗下去,这盘子,还能不能稳得住?”

  他拿起面前一份关于琉球风波的详细报告,轻轻抖了抖。

  “复社在琉球做的事,大家都看到了,借着陈情名头,行夺权试探之实,抬出里长大旗,煽动底层,直指地方根本。”

  “虽然被杨特辖使按了下去,没闹大,但其心可诛,其势已显,他们等不及了,觉得里长不行了,中枢要乱了,他们那套‘公平’、‘激进’的方子,可以强行灌给天下了。”

  一位负责与民会联络的干将皱眉。

  “复社在琉球是没成,但在红袍欧罗巴,他们借着大学和报纸,声势不小,在红袍美洲,他们搞的那些工会、合作社,也拉拢了不少人心,若真让他们趁着中枢不稳,在几个关键地方打开缺口……”

  “所以,我们不能坐等。”

  徐渭仁截断他的话,语气转冷。

  “里长昏迷,中枢议事效率必然大降,各方督府、行省,自谋之心必起。”

  “这是我们启蒙会的危机,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以往,许多事碍于里长在,碍于朝廷法度森严,我们只能徐图缓进,甚至要时常对复社那些空想之论忍让三分。现在。”

  他目光灼灼。

  “规矩还在,但执尺的人,暂时看不清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段‘看不清’的时间里,用最快的速度,最稳妥的方式,把能抓在手里的东西,实实在在地抓牢,把该占住的位置,牢牢地占住。”

  “等到天再亮起来的时候,要让这天下大势,已然按照我们启蒙会画的棋盘在走,让复社那帮人,再想掀桌子,也没那个力气和地盘了!”

  “陈大人,具体该如何行事?”

  一位退役将领沉声问道。

  “红袍军向来独立,且多有忌讳,直接插手,恐惹非议,反授人以柄,那是要闹出乱子的。”

  “军队是刀,不能直接去握刀柄,但可以让握刀的人,明白刀该砍向哪里,该为何人砍。”

  徐渭仁显然早有腹案。

  “我们不直接干预军令、人事,但我们有我们的优势,钱粮、后勤、地方支持、乃至‘大义’名分。”

  他详细部署。

  “第一,舆论定调,立即动员我们掌控的所有报章、学刊、讲坛,核心论调就一个,‘值此非常之时,天下当以稳为重,以实为基’。”

  “让人好好宣扬复社在琉球、在欧罗巴的‘冒进’与‘空谈’可能引发的‘混乱’与‘风险’,将启蒙会的主张,包装成唯一‘负责任’、‘顾大局’的选择,同时,秘密资助、收购一批地方有影响力、但立场摇摆的报纸,确保关键地区的话语权不落旁人之手。”

  “第二,合纵连横,单靠我们启蒙会,力量仍显单薄,必须立刻、主动与民会深度捆绑。”

  徐渭仁看向那位负责联络的干将。

  “告诉民会的几位代表,复社若得势,他们那套‘工会直选’、‘利润共享’、‘严查垄断’的做法,第一个砸的就是民会的饭碗,以往他们或许还想着左右逢源,现在里长昏迷,复社咄咄逼人,他们没有退路了。”

  “我们可以承诺,在未来的政策制定、行业标准、特许经营权分配上,配合民会核心成员,优先支持他们的发展理念,共同应对复社在劳工、环保等议题上的发难,我们要和民会结成稳固的‘务实利益同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以往里长在的时候是三足鼎立,现在,该变一变了。

  “第三,地方深耕,要点突破。”

  徐渭仁眼中精光更盛。

  “我们不能只盯着朝堂吵架。要把力量,沉下去,落到具体的地盘和人头上,我举两个例子。”

  “比如......甘州!”

第980章 机构变革

  此刻,徐渭仁点出一个地名。

  “地处西北,汉回杂居,联通西域,朝廷控制向来是‘抓大放小’,给予一定自治空间。现任的甘肃巡抚是我们的人,但下面几个关键的州府,特别是掌管贸易枢纽和屯田的,位置还不太稳。”

  “那么我们要利用这次机会,以‘加强边疆治理,应对可能动荡’为名,推动一系列人事调整和机构变革,比如,将负责与西域诸部贸易的‘茶马司’、掌管屯田水利的‘营田使’等关键职位,全部换上我们信得过、且能力‘务实’的干员。”

  “同时,通过我们控制的商号,加大对甘州特产,如药材、皮毛的收购,并承诺投资兴建通往内地的航线,用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绑定地方势力。”

  “我们要让甘州,在事实上成为我们启蒙会在西北的稳定后方和试验田,政令、经济、乃至部分人事,逐步脱离朝廷琐碎程序的掣肘,形成内部循环。”

  “对外,咱们则高举‘维护边疆稳定’、‘促进各族和睦’的大旗,让人无可指摘。”

  “南洋,红袍南洋督府辖区。”

  徐渭仁继续道,这是重中之重。

  “那里远离中原,情况复杂,驻军拥有较大自主权,以往里长在,军队自成体系,我们难以插手,但现在,我们可以以‘加强军地协同,保障远征军及商路安全’为由,推动设立常设性的‘军地联合参谋会议’和‘后勤统筹会’。”

  “这两个机构,名义上协调防务与物资,实际运作中,我们要把我们的人,特别是精通后勤、熟悉当地情势、且与军方将领有旧谊的干员,塞进核心岗位。”

  “那么咱们就可以通过控制物资调配、情报共享、乃至部分军需采购的渠道,逐步加深对驻军的影响力。”

  “同时,加大对南洋的红袍将士的‘关怀’,通过民间商会名义,提高军属补贴,改善军营附属设施,表彰‘有功将士’。”

  “让军队基层感受到,谁才是真正关心他们实际利益、能给他们带来安定和好处的人。”

  “不要直接要军权,但要让他们在需要支持时,第一个想到我们,在关键时刻,愿意为我们所主张的‘稳定’秩序提供背书。”

  “第四,中枢预留。”

  徐渭仁最后道。

  “外面要动起来,京师这边,业不能乱。”

  “要稳住朝堂格局,到时候咱们可以以启蒙会的名义,多出面主持一些礼仪性、协调性会议,定下‘稳健’基调。”

  “我们在各部、监察部,教育界的人,要更加活跃,但发言务必‘有理有据’、‘沉稳持重’,与复社的‘急切冒进’形成鲜明对比。”

  “对于可能出现的权力真空或争执,我们要准备好几套‘过渡性方案’,核心原则就是确保决策权留在‘稳健务实’的框架内,防止被复社或其同情者借机夺取关键职位。”

  一番部署,条分缕析,目标明确,手段老辣。

  既利用了“非常时期”的幌子,又紧紧扣住“稳定”、“务实”、“利益”这些最能打动地方实力派和既得利益者的关键词。

  没有公然造反,没有违逆法度,却处处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扩张地盘,笼络人心,积蓄实力。

  这一刻,不少启蒙会成员眼前忍不住一亮。

  “诸位。”

  徐渭仁环视众人,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里长昏迷,是危,更是机,复社想火中取栗,我们就要趁势而起,把能抓的抓牢,能占的占住。”

  “这天下,终究是讲实力、讲利益的天下,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在里长之后,谁才是真正能稳住这艘大船,并且带着大家继续驶向富足安稳的力量,行动吧,就从此刻开始!”

  一场无声的、却将深刻影响红袍未来格局的权力攫取与布局,随着徐渭仁的一声令下,在魏昶君昏迷的阴影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一月后,甘州。

  一纸由甘肃巡抚衙门发出、经“咨政”后通过的《甘边特区政务优化与经济发展试行条例》悄然颁布。

  条例赋予“茶马司”、“营田使”等机构更大自主权,其主管官员的任命,改为“由巡抚荐举,报部备案”,实际人事权收归启蒙会。

  数名与内地豪商联系紧密、擅长“协调”地方关系的干员走马上任。

  同时,一家由多家内地商号联合注资的“西北拓殖公司”挂牌成立,宣布将投资百万,修建连接甘州与兰州府的航线,并“优先收购”当地特产。

  甘州几个主要部族头人和坐商,接到了来自巡抚衙门和“拓殖公司”的盛宴邀请,席间宾主尽欢,对未来“合作共赢”充满期待。甘州的天空,似乎依旧湛蓝,但空气里,已然弥漫开一种与以往不同的、更加紧密的利益纽带气息。

  两月后,南洋,巴达维亚。

  红袍南洋督府与南洋水师提督衙门联合发布公告,为“应对日益复杂的海疆形势,加强防务协同,提升远征保障能力”,正式成立“南洋军地联合事务协调处”及“远征后勤保障统筹会”。

  协调处由督府参政、水师参谋、及数位“熟悉地方情势的贤达”共同组成。

  统筹会则囊括了督府钱粮官、水师后勤主官,以及几位“具有丰富海外贸易与物流经验”的商会代表。

  很快,协调处的会议记录显示,关于辖区治安、情报交换、物资集散等议题的讨论,越来越“深入”和“具体”。

  而统筹会则“高效”地解决了驻军某部越冬被服补充延迟、某处前沿哨所医疗物资短缺等问题。

  南洋几家主要报纸,开始连续刊登文章,赞扬“军地携手”带来的新气象,并报道民间商会慰问驻军、犒劳将士的“感人义举”。

  军营里,红袍将士们发现,除了朝廷的饷银,偶尔还能收到一些印着商会徽记的“劳军物资”,虽然不多,却让人心生暖意。

  南洋的海风,依旧湿热,但某些无形的纽带,正在水面之下悄然编织、加固。

  几乎与此同时,在松江、在广州、在天津等地。

  启蒙会的影响力,如同无声的潮水,沿着经济的血管、舆论的声波、人际的网络,向着红袍疆域的各个层面渗透、蔓延。

  一份份措辞“稳健”的地方政策文件被推动,一桩桩“互利共赢”的商业合作被敲定,一个个关键或要害的职位,在“正常人事调动”或“机构变革”的名义下悄然易主!

首节上一节725/915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