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26节

第981章 沉睡

  复社和启蒙会的权力之争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而彼时,魏昶君依旧沉睡。

  气息微弱,仿佛悬在蛛丝上,却迟迟不肯落下。

  这漫长到近乎凝滞的昏迷,如同一场无言的审判,将整个红袍天下的心神,吊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焦灼不安的境地。

  起初的震惊、忧虑、观望,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混杂着不安、计算、以及某种......隐隐的、被压抑着的蠢动。

  启蒙会尝到了甜头。

  那种在“非常时期”的掩护下,借助规则、利益、以及精心编织的网络,悄然扩张影响力、攫取实际控制权的滋味,如同最醇厚也最危险的陈酿,让他们既感到兴奋,也愈发胆大。

  甘州的“政务优化”顺利推进,南洋的“军地协同”成效初显,与民会的“务实同盟”日益稳固,对舆论的引导越来越得心应手......一切似乎都在证明,副会长徐渭仁那套“抓住时机,实控地方”的策略,是正确且高效的。复社的抗议和反击,在启蒙会与民会联手编织的、名为“稳定”、“发展”的大网前,显得越来越力不从心,像是撞在礁石上的浪花,碎成水沫,却难动根基。

  京师,那座深宅内院。

  徐渭仁再次召集了一次小范围的、核心中的核心密会。

  与会者不过六七人,皆是启蒙会中掌管要害、或与民会高层联系最紧密的干将。

  气氛与上一次的凝重、谋划不同,多了几分志得意满,几分急不可待。

  “甘州那边,肃州、凉州的几个关键位置,已经换上了我们的人,西北拓殖公司的第一批铁路勘测队已经出发,当地几个大头人很配合,宴请时话里话外,都透着想分一杯羹的意思。”

  一位负责西北事务的中年官吏,脸上带着笑,语气轻快。

  “南洋联合事务协调处,现在批个军地联合巡逻计划、物资转运清单,比督府单独行文还快,后勤统筹委员会下面几个采办小组,都换上了我们自己人,确保供应及时、让驻军那边念我们的好,是没问题的,前两天,南洋水师一个管后勤的参将,私下还托人递话,说感谢咱们商会‘体恤将士’。”

  另一位肤色黝黑、显然常跑南洋的干员接口。

  “民会那边态度更明确了,上回谈妥的几个行业‘自律章程’,已经开始草拟细则,有他们配合,复社想在工价、工时、作坊条例上做文章,没那么容易了,各地商号主事的,现在都知道该往哪边靠。”

  联络民会的代表捻着胡须,慢条斯理地说。

  徐渭仁听着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精光闪烁不定。

  他端起青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

  “复社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还能如何?”

  另一人嗤笑一声。

  “赵铁鹰倒是在咨政院里拍了几次桌子,指责咱们‘趁里长病,假借稳定之名,行揽权之实’。也有几个不开眼的御史跟着附和,上了几道折子。”

  “可那又如何?现在朝堂上,谁还真正在乎那些空话?各地报上来的,都是‘为保境安民,推行新政,卓有成效’。”

  “至于复社在地方上那些小动作,搞什么‘工友夜校’、‘互助会’,不成气候,咱们和民会联手,稍微卡一下他们的经费,或者让本地行会施点压,也就散了,琉球那种事,他们不敢,也没能力再来一次了。”

  “以前总觉得复社那帮人,嗓门大,能煽动,不好对付,现在看来,没了里长在背后隐约撑着那股‘气’,他们什么也不是,咱们把住实惠,稳住各方,他们那些虚头巴脑的‘公平’、‘理想’,喊破天,也当不了饭吃,笼不住人心。”

  徐渭仁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让在场众人都安静下来。

  “所以,现在正是时候,里长......看样子,是醒不过来了,就算万一......醒来,精力也大不如前,这天下,不能一直这么悬着,我们之前做的,只是铺垫,是站稳脚跟,接下来,要更进一步。”

  他目光扫过众人。

  “从今往后,凡我启蒙会能及之处,军政要务,商事大利,地方人望,这三样东西的话语权,不能再假手他人,更不能与复社之流分享。”

  “我们要的,是独揽,至少,是主导,甘州模式,南洋模式,要总结,要推广,要让我们的人,我们的规矩,渗透得更深,抓得更牢,以前还要顾忌些吃相,顾忌朝野议论,现在,只要事情办成,局面稳住,手段......可以更灵活些。”

  这话一出,室内先是一静,随即几道目光碰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压抑的兴奋和野心。

  独揽......主导......这意味着更直接的权力,更巨大的利益,以及对未来红袍格局更深远的影响。

  “明白了!”

  众人纷纷点头,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一场更加大胆、也更加彻底的权力扩张与巩固行动,就在这间看似平常的书房里,被敲定了基调。

  这股由中枢点燃的野火,迅速以“稳定”和“发展”为名,向着红袍疆域的四面八方蔓延而去。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明目张胆的鲸吞与蚕食。

  甘州,肃州府衙后堂。

  新任的肃州知府正与几位心腹同僚小酌。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起来。

  “还是徐大人看得透,下手快。”

  知府抿了一口酒,红光满面。

  一位掌管刑名的同僚笑道。

  “我听说,京师那边,复社的人还在咨政院里嚷嚷,说什么‘西北民生凋敝,吏治堪忧’。凋敝?看看咱们府库,比往年充实了多少,堪忧?现在肃州地面上,夜不闭户不敢说,但至少没人敢明着跟咱们的规矩对着干了,他们那是眼红,是没辙了!”

  “里长这一病啊。”

  知府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的感慨。

  “倒是让有些人,也有些人,看清了时势,以前还觉得复社那套有点道理,现在嘛......嘿嘿,还是跟着咱们启蒙会,有肉吃,有前程奔!”

  乌思藏,红袍驻藏督府偏厅。

  几位来自内地的官吏聚在一起,喝着酥油茶,话题也离不开如今的局势。

  “京师来的消息,里长这次,怕是悬了。”

第982章 启蒙会

  此刻。

  一位年长些的官吏叹了口气,不知是真心担忧,还是例行感慨。

  “悬不悬的,日子总得过。”

  另一位接口,语气更实际。

  “陈副会长他们,现在动作很大,甘州、南洋那边,都换了不少自己人上去,政令也改了,咱们这儿,天高皇帝远,但该有的风声,也得听着点。”

  “可不是吗。”

  第三位是个年轻些的,消息更灵通。

  “我听说,成都那边的布政使司,已经在拟定新的《川藏茶马章程》了,里头好些条款,明显是向着咱们这些‘老关系’倾斜,复社那边跳脚也没用,民会的人也跟着一起使劲呢,这世道啊,里长不在了,就得看谁胳膊粗,谁路子硬,咱们以前在乌思藏,是守着个冷灶,现在嘛......说不定,这冷灶也要烧成热灶了。”

  “复社这次,怕是真起不来了。”

  淡马锡,红袍南洋督府所在。

  一处临海酒楼的雅间里,几位并非启蒙会嫡系、但也绝非复社同情者的中下层官吏,也在私下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巴达维亚那边,军地协调处现在权力大得很,连驻军换防补给,有时候都要过问一下意见了。”

  一位税吏小声道。

  “何止!”

  另一位在港口负责文书的主事接口。

  “我有个同乡在后勤统筹委员会当差,他说现在好些采买,都不走督府的老账房了,直接由委员会下头的商会代办,说是‘效率高’,这里头......水可深了。”

  “里长这一病,真是病出个新局面啊。”

  一位年纪稍大的推事摇摇头。

  “以前督府是督府,驻军是驻军,商会是商会,虽说也有勾连,但面子上还过得去,现在倒好,都快成一家了,陈副会长那些人,手腕是真高,复社的赵总代表,前阵子不还来巡视过吗?看着挺威风,可实际能改变什么?发几篇文章,训几句话,有什么用?底下人该干嘛还干嘛,该往哪边靠,心里都清楚。”

  就在这股“启蒙会大势已成,复社无力回天”的论调,如同瘟疫般在红袍疆域各处悄然弥漫、成为许多官吏心中或明或暗的共识时,启蒙会最高层的算计,终于迈出了更为大胆、也更为危险的一步。

  京师,启蒙会总部,一间更为隐秘、连窗户都用厚重帘幕遮住的静室。

  只有七八个人在场,全是徐渭仁绝对的心腹,是这场权力盛宴中最核心的操盘手。

  没有酒,只有清茶。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徐渭仁坐在主位,这位名义上的会长,近来似乎更显苍老,但那双时常半闭的眼睛,此刻却睁得很大,望着桌面上跳跃的烛火,目光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西山的消息......确实了?”

  他开口,声音干涩。

  一位负责与医学院有隐秘联系的心腹,上前一步。

  “会长,我们收到消息......里长此次昏迷,是脑内血脉旧伤淤阻,兼以年高体衰,脏器衰竭......除非天降奇迹,否则......苏醒的希望,微乎其微。”

  静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花偶尔爆开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徐渭仁。

  徐渭仁久久不语。他端起面前的茶盏,手却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够久了......真的,够久了。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呐喊。

  九十六年,将近百年!

  一个人的意志,如同无形的穹顶,笼罩在这片广袤的天下之上。

  所有人都活在他的影子里,按照他划定的道路,他制定的规则,他允许的尺度,去思考,去行事,去争斗。

  哪怕是他徐渭仁,是权倾朝野的启蒙会,是看起来风光无限的民会,是看起来锐不可当的复社......其实,都不过是在他默许甚至有意引导的棋盘上,互相厮杀的棋子。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划过静室的空气。

  “里长......掌控这世道。”

  “也确实够久了。”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

  随即,一股无声的、却更加汹涌澎湃的暗流,在这间密室里,在所有听闻这句话的启蒙会核心成员心中,轰然炸开,并迅速化为行动的铁流。

  不再需要任何掩饰,不再需要任何顾忌。

  一场针对魏昶君本人及其遗留思想的系统性、全方位的抹黑、否定与清洗,在启蒙会的强力推动下,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力度,悍然发动。

  最先发难的是舆论。

  那些原本就在启蒙会影响下,或新近被其收购、控制的报纸、刊物,一改此前“客观评价”的腔调,开始连篇累牍地刊登“反思”、“辨析”类文章。

  《徙民实边,功过谁与评说?再论前朝人口大迁徙之国策得失》。

  文章以详实的数据(其中不乏夸大与曲解),描绘当年强制迁徙富户、移民实边过程中,造成的“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文化断层”,指责此举“虽固疆土,实伤元气”,“与民争利,徒耗国力”。

  “《盛世武功下的隐痛:海外用兵数十年,是开疆拓土,还是穷兵黩武?》”,文章将红袍数十年的海外扩张,描绘成一场耗资无数、死伤惨重、只为满足“开疆雄心”的“无底洞”,质疑“所得之地,是否真能滋养我民?”,“所耗之资,若用于内政民生,又当如何?”

  这股风潮迅速从报章蔓延到学馆、茶馆,甚至市井流言之中。

  魏昶君的形象,从那个近乎神化的、开天辟地的“里长”,迅速向着“好大喜功”、“耗尽民力”、“晚年昏聩”的复杂人物滑落。

  与此同时,针对昔日紧紧追随魏昶君、或与复社理念相近、或被启蒙会视为异己的力量,一场不动声色却冷酷无情的清洗与分化,在各地、各部门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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