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27节

  那位在琉球风波中曾为码头工人仗义执言、后被“劝诫”的郑主笔,被其报社以“健康原因”礼送“休假”,随即其主编的版面被撤换。

  曾在咨政院力挺复社劳工法案的几位官吏,被“明升暗降”,调任闲职,或派往偏远之地“体察民情”。

  一些在地方上颇有清名、但与启蒙会不睦的州县官员,被各种“考核不谨”、“政务疏漏”的罪名纠缠,或贬或调。

  军中,几位与复社过从较密、或对启蒙会渗透表示过反感的将领,被“正常轮换”到次要岗位,或“奉命”入京述职,实则被变相闲置。

  这一刻,启蒙会,正以前所未有的自信与强势,将自己推上这新天下主导力量的位置。

第983章 西山春暮

  西山,春暮。

  庭院里那几株老树的叶子已然舒展开来,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绿荫。

  风穿过回廊,带着草木生长的暖意,却吹不散小院深处那份沉甸甸的、仿佛凝固了的死寂。

  魏昶君依旧昏睡着,只是那沉睡的时长与深度,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连最精于脉象的御医也难下定论的变化。

  他偶尔会无意识地蹙一下眉头,枯瘦的手指会在锦被上微微弹动,仿佛在梦中与什么无形的力量角力。

  更多时候,他仍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蜡像,静静地躺在那里,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证明着那盏灯,油尚未尽。

  然而,就在这深沉的、仿佛永无尽头的昏迷之中,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灵魂深处的悸动,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感受到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开始悄然萌动。

  这不是清醒,更像是意识海洋深处,某些最为坚固、也最为敏感的礁石,对远处正在酝酿的、席卷整个脑海世界的风暴,产生的本能感应。

  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片段,开始在他混沌的识海中沉浮:冰冷的雪原,滚烫的烙铁,模糊的、充满愤怒或哀求的面孔,还有......深沉到令人窒息的、对整个庞大存在正被某种无形之力缓慢肢解、改写的......不祥预感。

  这预感是如此微弱,如此飘忽,几乎无法捕捉。

  但它确实存在,像一根刺,扎在他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边缘。

  与此同时,在远离西山的现实世界里,那股以“务实”、“发展”为名,实则由启蒙会主导的权力扩张与资源划分浪潮,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力度,席卷着红袍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自从上次尝到了甜头,启蒙会已不再满足于渗透与影响,他们开始公开地、系统性地攫取和行使划分资源、主导变革的实质权力。

  京师,启蒙会总部议事堂。

  这里的气氛与西山小院的死寂截然相反,充满了一种近乎亢奋的、运筹帷幄的张力。

  副会长徐渭仁端坐主位,两侧和下方,是十几位来自各地、或掌管要害部门的启蒙会核心骨干。

  他们不再是密会,而是光明正大地在此商议、决定许多本应属于朝廷中枢的、关乎各地命脉的重大事务。

  案头上堆满了卷宗,空气中弥漫着墨香、茶香,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权力气息。

  “......福建布政使司方面回报。”

  一位负责东南事务的干员朗声汇报,手中拿着详尽的文书。

  “福州港新扩建的三号、四号码头,及其附属的保税仓库区、通关查验场的特许经营权招标,已按我会与民会联合拟定的‘综合评估方案’执行完毕。”

  “最终,由背后站着民会的‘闽海联合船运’与已经明确向咱们启蒙会靠拢的本地势力‘榕城兴业社’联合体中标,原有意参与竞标的几家中小船行和松江背景的商号,因‘资质审查’或‘方案细节’未达要求而出局。”

  “可以说,今后十年,福州港近四成的新增吞吐能力与相关利税,将纳入我方有效影响范围。”

  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外,福州兵器局下属的‘精密机件作坊’改制方案也已通过。”

  “将由民会旗下的‘东南制造公司’注资控股,我会派遣精通营造与管理的专员入驻监事会。”

  “改制后,该作坊将优先为南洋水师及我会关联商船提供维修配件,此举,既加强了与军方的联系,也确保了关键军工技术的......流向可控。”

  徐渭仁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下一位。

  “四川方面。”

  一位面容精悍、带有川音的中年人起身,他是启蒙会在西南的旗手。

  “‘川盐入藏’、‘滇茶出川’两大传统商路的‘一体化协管章程’,经与成都将军衙门、盐茶转运使司及本地各大商帮会商,已基本定稿。”

  “章程明确,设立‘川滇藏边贸总协’,统筹定价、运输、质量查验及纠纷调解,总协理事名额,我会与民会关联商帮占七席,本地中立商帮占三席,剩余两席......可虚位以待。”

  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至于复社之前试图扶持的那些‘公平贩运合作社’、‘运输互助会’,在定价权和运输配额被总协掌控后,已难以为继,上月,仅雅州一地,就有三个此类组织自行解散,复社在川边基层的影响,正在迅速萎缩。”

  “做得不错。”

  徐渭仁赞许道。

  “商路即命脉,命脉在手,人心自附,那些空谈互助的,没了实惠,自然星散。”

  汇报继续,一个个地名,一项项权柄,被清晰地标注、划分、收入囊中。

  “红袍罗刹督府方面。”

  一位熟悉北地情势的委员开口。

  “督府已原则上同意,将其辖下‘乌拉尔矿业开发联合体’中,朝廷所占的四成股份之管理投票权,委托由我会推荐的‘北境资源理事会’代行,作为交换,理事会将协调内地资本,优先投资于督府急需的通往黑海港口的铁路支线建设。”

  “同时,督府内几位负责财政、民政的关键副督,已与我方达成谅解,在涉及移民安置、土地划拨等事务上,将充分尊重‘理事会’的专业意见。”

  这意味着,启蒙会的手,已经越过遥远的距离,开始实质性影响罗刹地区核心资源的开发与分配。

  “红袍琐里督府地区。”

  另一位委员接上。

  “形势更为明朗。督府为平息近来因土邦权益、种植园纠纷引发的局部动荡,已正式邀请我会与民会派遣‘政务咨询团’与‘经济协调使’常驻,咨询团将参与修订《土著土地租佃条例》,协调使则将协助督府整顿混乱的靛蓝、黄麻收购市场。”

  “复社此前在该地鼓吹的‘土邦自治’与‘种植园工人权益’,已被督府视为不稳定因素。”

  “我会提出的‘保障既有契约,逐步改良管理,以经济纽带促稳定’的方案,更受督府青睐。目前,咨询团已成功调解了两起较大的土邦纷争,协调使也稳住了主要种植园区的收购价格,督府上下,对我会的‘务实’能力,赞誉有加。”

  一条条汇报,勾勒出一幅清晰的图景。

  从东南沿海的港口,到西南边疆的商路。

  从北境冰原的矿藏,到南亚次大陆的种植园......启蒙会的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广度和深度,渗透进红袍疆域的经济命脉、资源分配、地方治理乃至与军方协调的各个环节!

第984章 把握时机

  他们不再是建议者、影响者,而是逐渐成为实际规则的制定者、重大利益的分配者、乃至关键事务的裁决者。

  复社的声音,在这些实打实的权力与利益交割面前,显得越来越苍白,越来越被边缘化。

  听着这些汇报,徐渭仁脸上并无太多得色,反而更显深沉。

  他知道,权力越大,风险也越大。

  但此刻,箭已在弦,不得不发。

  否则,他们必定会重新回到之前里长在的时候,那个只能教导思想的组织。

  他缓缓扫视众人,沉声开口。

  “诸位的努力,皆在目下,然行百里者半九十,如今之势,我已控,需更固,复社已退,需防其反扑,朝廷名义尚在,需善加利用,各地举措,务必扎实,务求长效。”

  “凡有阻挠,无论来自复社残余,或是地方冥顽,皆可视情,以‘阻碍稳定’、‘妨害大局’论处,手段不必拘泥。”

  “总之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我要这红袍天下,凡阳光所照,利益所及之处,皆能听见我启蒙会的声音,遵循我启蒙会认可的规矩,此非一日之功,但方向已明,路径已通,望诸位,戮力同心!”

  “谨遵副会长令!”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野心与笃定。

  就在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形势一片“大好”的节点,西山小院,那间弥漫着药味与沉寂的房间里,一个极其微弱的变化发生了。

  一直昏睡的魏昶君,毫无征兆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神光迸射,没有威压四溢。那双眼眸,浑浊,黯淡,布满血丝,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阴翳。

  他睁着眼,目光空洞地望着头顶绣着暗纹的帐幔,许久没有焦距,仿佛只是无意识的生理反应。

  在一旁值班、几乎快要打盹的老夜不收首领,猛地一个激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凑近,颤抖着低声呼唤。

  “里长?里长?您......您醒了?”

  魏昶君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移到了老夜不收满是皱纹、写满震惊与担忧的脸上。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半晌,才有一丝极其微弱、带着痰音、仿佛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气声。

  “水......”

  老夜不收浑身一震,几乎要落下泪来,连忙小心扶起老人,用银匙舀了温水,一点点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魏昶君极其缓慢地吞咽着,每一次吞咽,喉结的滚动都显得异常艰难。

  喝了小半杯水,他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力,目光虽然依旧浑浊,却似乎有了一点聚焦的能力。

  他没有问自己睡了多久,没有问朝局如何。

  只是静静地靠在垫高的枕头上,目光缓缓扫过这间他熟悉又陌生的房间,最后,又落回老夜不收脸上。

  “外面......”

  他又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询问意味。

  老夜不收知道瞒不住,也无需再瞒。

  他强压着激动,用尽可能平实、简练的语言,将魏昶君昏迷这数月来,外界发生的最重大变化。

  启蒙会与民会联手,势力急速扩张,掌控各地实权,划分资源,复社节节败退,舆论转向......择其要点,低声讲述了一遍。

  他没有添加任何主观评判,只是陈述事实,但那些事实本身,已足够惊心动魄。

  魏昶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听到启蒙会在福州、四川、罗刹、琐里等地的具体作为时,他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听到徐渭仁那句“凡阳光所照,利益所及之处......”时,他搭在锦被外的、枯瘦如柴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抓住什么,却最终无力地松开。

  老夜不收说完,室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魏昶君艰难而缓慢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响。

  良久,魏昶君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似乎更微弱了些,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沉的疲惫。

  “他们......觉得,这就算......稳了?”

  老夜不收一怔,不知如何回答。

  魏昶君没有等他回答,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顶,投向了更高远、也更虚无的所在。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着某个并不存在的倾听者,低声呢喃,那声音微弱得几乎随风飘散,却字字锥心。

  “分饼的......手快了,拿饼的......嘴急了......”

  “都想着......多吃一口......下一口......”

  “没人再问......这饼,是怎么来的......够不够分......往后......还做不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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