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29节

  “里长沉疴至此,天下不可一日无主心骨。”

  “复社虎视眈眈,其激进主张若得势,必引天下动荡,断送我红袍百年基业。”

  “此刻,唯有我会,能担此重任,挽狂澜于既倒。”

  “我所做一切,绝非为个人权位,实是为江山社稷,为天下苍生,求一个‘稳’字!即便他日史笔如刀,我也问心无愧!”

  徐渭仁看着自己这位最得意、也最大胆的弟子,良久,长长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他知道,徐渭仁说的是部分事实,但这番举动背后那汹涌的权力欲望,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箭已离弦,他,或者说整个启蒙会,都已无法回头,只能被这股洪流裹挟着,冲向那未知的、充满诱惑也布满荆棘的对岸。

  凌晨四点,当京师还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时,启蒙会完全掌控的《北方日报》印刷局里,机器轰鸣。

  刚刚印出的、墨迹未干的头版被紧急撤下,换上了新的版面。巨大的标题谨慎而模糊,却足以在知情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清晨,这份报纸被报童送到千家万户,送到各个衙门,送到茶馆酒肆。

  “里长身体违和,静养期间特命内阁联席会议暂行国政”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

  普通百姓或许只是担忧、祈祷,但官场中人、各方势力,却瞬间读懂了这短短数十字背后,那翻天覆地的变局意味。

  内阁联席会议?哪个内阁?谁在“特命”?

  一切尽在不言中。

  几乎与此同时,数辆没有标识的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京师几处主要军营。

  车上下来的人,穿着便服,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他们与迎上来的军官低语,交换着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达成着无需写在纸上的默契。

  而在城西,复社总部的院子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直到日上三竿,赵铁鹰才从几个不同渠道。

  一位在医学院有故旧的复社元老吞吞吐吐的暗示、一份来自西山外围眼线的语焉不详的急报、以及那份刚刚送到的、头版标题刺眼的《北方日报》,拼凑出那个令人浑身冰冷的事实。

  里长恐怕已陷入深度昏迷,甚至可能更糟。

  而启蒙会,竟然在至少十二个时辰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并且已经悍然行动,以“内阁联席会议”的名义,试图接管最高权力!

  “混账!无耻之尤!”

  复社的议事厅里,赵铁鹰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的怒火,一拳砸在厚重的黄花梨木桌面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他年过五旬,身材高大,因为常年奔走和忧思,两鬓已见霜色,但此刻怒目圆睁,须发皆张,仿佛一头被困的雄狮。

  “里长尚在!尚在啊!”

  他低吼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他们......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在里长还......还......的时候就如此迫不及待!假借名目,行篡夺之实!什么内阁联席会议?那不过是他们启蒙会一家之私会!”

  “他们抢了先手,占了名分。”

  “现在报纸上这么说,军营里那么传,各省督抚接到他们的‘通告’,会怎么想?天下人一时不明就里,又会怎么看?他们会觉得,启蒙会是在‘临危受命’,是在‘稳定大局’!而我们,我们复社,反倒可能成了‘不顾大局’、‘意图生事’的激进派!”

  里长还在,哪怕只是名义上、形式上地“在”,那也是悬挂在所有野心家头顶的最后一把剑,是维系这个庞大天下表面平衡的最后一块基石。

  如今,启蒙会连这块遮羞布都不要了,迫不及待地要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而他们复社,空有理想,空有口号,在对方抢先发动、掌控了信息、舆论乃至部分武力的现实面前,竟显得如此被动,如此无力。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一位年轻的复社骨干激愤道。

  “他们能发通告,我们也能!他们能联络军官,我们也能去争取!里长只是静养,他们凭什么就敢代行国政?这是僭越!是叛逆!我们要通电天下,揭露他们的阴谋!”

  “拿什么揭露?”

  另一位年长些的骨干苦笑,带着疲惫的绝望。

  “说里长病重昏迷?消息来源呢?西山封得铁桶一般,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

  “说启蒙会夺权?他们现在打着‘稳定’、‘联席会议’的旗号,名正言顺,我们贸然跳出来指责,只会被他们说成是‘造谣生事’、‘破坏稳定’。”

  “到时候,不明真相的百姓,甚至一些中间派,反而会倒向他们。”

  议事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987章 谁是传人

  京师,启蒙会总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油墨、纸张和紧张谋划的特殊气味。

  这里是启蒙会宣传部的核心所在,占据了一整层楼,电报机滴滴答答的声音不绝于耳,编辑室内排字工和校对员忙得脚不沾地,但在最里间的“策略室”里,气氛却凝重而专注。

  副部长刘文炳是个面容白净、眼神锐利、曾主掌过两家大报的中年男人,如今正面对着一张挂满各类简报和数据图表的墙,向在座的七八位核心笔杆子和联络负责人阐述即将启动的计划。

  主位上,副会长徐渭仁端坐着,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眼皮微垂,似在养神,但偶尔抬起时,眼底的精光显示他正一字不漏地听着。

  “诸位,局面大家都看到了。”

  刘文炳的声音清晰有力,带着一种报人特有的煽动力。

  “西山那位的情况,已是公开的秘密,复社那边,赵铁鹰他们还在做困兽之斗,四处串联,试图反扑,但大局,正在向我们倾斜,不过。”

  他话锋一转。

  “光有实权的渗透还不够,得让天下人,从心里头,觉得咱们这么做是对的,是唯一该走的路!”

  他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棍,指向墙上最中贴着的两行大字。

  传承红袍正统,拒绝极端冒进。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一百天,所有宣传攻势的总纲,是定盘星,是压舱石!”

  刘文炳用木棍敲了敲那两行字,发出笃笃的轻响。

  “什么叫‘传承正统’?”

  他自问自答。

  “不是原封不动地照搬里长以前说的每一句话,那叫泥古不化,是要讲清楚,里长毕生所求,是红袍基业稳固,是天下百姓安康,是红袍天下蒸蒸日上!”

  “我们启蒙会,继承的就是这份‘求稳、求实、求发展’的精神内核!而这些年,有些人。”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众人,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有些人”指的是谁。

  “被一些虚妄的念头冲昏了头,搞什么‘急速均平’、‘工友掌权’,那是背离了里长治国的务实根本,是拿国运和万民生计去冒险,是极端冒进!”

  “我们要做的。”

  刘文炳提高了声调。

  “就是通过我们掌控的三十七家大小报刊,两家广播电台,还有各地的讲坛、书局,用一百天时间,系统性地、多角度地、反复地阐释这个观点!”

  “把里长的形象,从那个不近人情的‘开拓者’,重新塑造为一个立足实际、稳扎稳打的‘奠基人’和‘守望者’。”

  “把他晚年那些未及实施、或者被复社‘曲解’的理念,往我们这边解释。”

  “比如,里长说过要‘开启民智’,我们就大讲特讲我们启蒙会兴办新学、推广实用技艺的功劳,里长说过要‘藏富于民’,我们就重点报道民会旗下商号如何创造财富、惠及地方......”

  一位负责联络学界的委员插话。

  “这需要一批有分量的文章,不能光是街头小报的调调,得请动几位在教育界中有清望、又和我们亲近的老先生,或者笔力雄健的老学者,从学理、史鉴的角度来论述‘渐进改良’优于‘激进变革’。”

  “已经在联系了。”

  刘文炳点点头。

  “几位跟随过里长南征北战的教育界老前辈,都已经答应动笔,他们的文章,会作为‘重磅炸弹’,在《北方日报》和《国闻周报》的头版连载。”

  “同时,我们还要组织一批中青年笔杆子,写一些更通俗易懂、更贴近市井的评论、杂文、甚至说书段子,在各地小报和广播里播发。”

  “核心就一个,复社那套,是书生空谈,是年轻人不懂事的瞎胡闹,只有我们启蒙会,才是老成谋国,是真正能掌舵、能带着红袍这艘大船避开风浪、行稳致远的成熟力量。”

  徐渭仁这时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光说我们好,说他们不好,还不够,老百姓日子过得怎么样,他们最关心,过去这五年,年景是不太平顺,海外有些地方也闹腾,这些事,不能回避,但要给出一个说法,一个能让大多数人接受、甚至转而支持我们的说法。”

  刘文炳立刻会意,缓缓点头。

  “徐会长高见,这也是我们‘百日叙事’的关键一环,我们要巧妙引导舆论,将过去几年的经济波动、物价起伏、乃至一些海外疆土出现的治理难题、土著骚动,归因于‘朝堂之上,派系倾轧过度,空耗国力于无谓之争,未能专心民生实事’。”

  “具体来说,就是复社为了攻击我们,为了推行他们那套不切实际的主张,不断在咨政院、在报纸上挑起事端,制造对立,浪费了朝廷大量精力财力,导致政令不畅,施政受阻,这才影响了大家的日子。”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里长现在无法开口辟谣,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我们可以说,里长晚年对此也深为忧虑,所以才更加倚重我们这些‘务实做事’的人。”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要塑造一种共识,只有结束这种无谓的派系争斗,让成熟稳重的力量主导朝局,天下才能重回正轨,大家才有好日子过。”

  策略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同和议论声。

  这个计划庞大、细致,且直指人心。

  它不仅是在争夺眼前的话语权,更是在试图重新定义过去几年的历史,并为未来启蒙会的独大铺平舆论道路。

  “资金、人手,我会全力协调。”

  徐渭仁最后拍板,将玉扳指轻轻按在桌面上。

  “文炳,此事由你全权负责,一百天,我要看到成效,不只是报纸上说说,我要在茶馆里、在学堂里、在衙门里,甚至在复社那些人的心里,都听到、看到、感受到这种变化!”

  “属下明白!”

  刘文炳肃然躬身。

  “百日叙事工程”旋即启动。

  启蒙会掌控的庞大宣传机器,以前所未有的功率开动起来!

第988章 一个老人

  次日开始,《北方日报》头版连续刊载署名“守拙老人”的系列长文《论治国当以稳健为要重温里长晚年训政》,洋洋洒洒,引经据典,将魏昶君晚年的某些政策调整和谨慎态度,无限拔高为“反对冒进、注重实效”的核心思想,并以此抨击“今有躁进之徒,不察国情民力,空言高论,几误国是”。

  《国闻周报》则推出专栏“海外治乱镜鉴”,详细“分析”最近几年琐里、淡马锡等地出现的反抗事件,将其归咎于“当地官吏因朝中派系之争而无所适从,或为迎合激进舆论而擅改稳健旧章,致使蛮夷不服,滋生事端”,并配发评论,呼吁“结束内耗,专注经营”。

  各地的启蒙会系报纸纷纷跟进。

  《江南新报》发表评论员文章《少年意气与老成谋国》,将复社骨干描绘成一群“满腔热血却不通世务”的年轻书生,将其政策主张比喻为“毒性猛烈的虎狼之药”,而将启蒙会自比为“润物无声的参苓之剂”。

  两家广播电台的时事评论节目,也换上了“特邀嘉宾”,用通俗易懂的“说理”,向识字不多的市民、乡民灌输“稳定才能吃饱饭,乱来只会惹麻烦”、“跟着靠谱的人走,日子才有奔头”的观念。

  一时间,“传承正统,拒绝冒进”、“结束内耗,专注民生”、“相信成熟的力量”等口号和论调,铺天盖地,充斥于市井街巷。

  彼时。

  复社总部,赵铁鹰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桌上堆着十几份不同种类的报纸,头版几乎全是启蒙会系的“宏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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