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44节

  几天后,小王庄村口立起了一块崭新的木牌。

  齐鲁垦殖发展公司第三种植区。

  那片祖祖辈辈耕种的土地,被划上了白灰线,插上了写着编号的小木牌。

  村里的青壮,开始按照“公司技术员”的要求,在划定的区域里,用统一发放的农具,耕种着统一的作物。

  他们住在临时搭建的、四面透风的工棚里,吃着粗糙的大锅饭,每天天不亮就被哨子叫起,在监工的巡视下劳作,按完成的工作量登记。

  月底,计算工钱。

  工钱确实发了,但比当初口头承诺的,要少一些,因为要扣除“种子费”、“肥料费”、“工具磨损费”、“伙食费”......那个老实巴交的老汉,领到第一个月的工钱,给老伴抓了药,给孙子买了块便宜的糖,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蹲在工棚门口,望着远处那些插着小木牌、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土地,嘴里喃喃自语。

  “产业工人......工人......”

第1013章 历朝历代的矿都是大问题

  汽笛长鸣,带着老式蒸汽机车特有的、喘着粗气般的轰鸣,喷吐出大团大团混合着煤灰的白色蒸汽,如同一个疲惫的巨兽,缓缓驶离了京师永定门火车站。

  这不是那种挂着豪华包厢、餐车、专为达官显贵或富商巨贾准备的特别快车,只是一列最普通不过的、漆皮斑驳、运行起来哐当作响的慢车。

  它像一条不起眼的蜈蚣,沿着锃亮的铁轨,蠕动着爬向北方寒冷而空旷的原野。

  三等车厢里,拥挤,闷热,混杂着各种气味。

  汗味、劣质烟草味、孩童的奶腥味、不知谁携带的咸鱼干味,与煤烟透过缝隙渗入的味道搅和在一起,形成一种底层长途旅行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浑浊空气。

  长条硬木座椅上挤满了人,穿着臃肿棉袄的农民,挑着担子的小贩,面色黧黑的工人,拖家带口的流民......座位底下塞满了粗糙的包袱、藤箱、甚至咯咯叫的活鸡。

  过道里也站满了人,随着车厢的摇晃而身体碰撞,抱怨声、咳嗽声、婴儿的啼哭声、以及粗野的谈笑叫骂声,不绝于耳。

  在车厢最靠里的一个角落,紧挨着冰冷的、蒙着灰尘和污渍的车窗,坐着六个人。

  他们看起来都很老了,最年轻的也有六十出头,年长的怕是已过古稀。

  穿着各自洗得发白的藏蓝色粗布棉袄棉裤,脚上是沾满泥污的旧棉鞋或草鞋,头上戴着破旧的狗皮帽子或毡帽,脖子上围着看不出本色的围巾。

  每个人都带着一个不大的、鼓鼓囊囊的包袱,有的搁在腿上,有的抱在怀里,像是出远门投亲或做工的老伙计。

  他们沉默地坐着,很少交谈,即使说话,声音也压得极低,带着天南海北、混杂难辨的口音,淹没在车厢的嘈杂里。

  其中靠窗的那位,看起来年纪最大,身形瘦削,背微微佝偻,脸上皱纹深如刀刻,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嘴唇缺乏血色。

  一顶边缘磨损的旧毡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额头,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冬日光秃秃的田野、村庄和光秃秃的树木。

  眼神浑浊,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却又在偶尔的凝神间,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与外貌极不相称的锐利与深沉。

  那是魏昶君。

  在他身旁,如铁塔般沉默坐着,眼如鹰隼般警惕扫视四周的,是林昭。

  其余四人,分散坐在附近,看似随意,实则隐隐形成一个保护的半圆。

  车轮与铁轨接缝处有规律的声响,单调而持久。

  车厢摇晃着,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节奏。

  魏昶君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感受着那细微的震动,目光投向远方。

  车行半日,进入北直隶地界。

  窗外的景致开始变化。

  一望无际的、收割后裸露着褐色泥土的农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被夯实的土地,堆放着如山的矿石、煤炭、石灰石。

  巨大的、冒着滚滚浓烟的高炉群,如同钢铁的森林,突兀地矗立在原本宁静的平原上。

  那些高炉,有些已经建成,喷吐着暗红色或黄褐色的烟柱,将天空染成一片污浊。

  有些还只是巨大的钢筋骨架,无数蚂蚁般细小的人影在脚手架上攀爬忙碌。

  更远处,是黑沉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煤矿井架,和蜿蜒如黑色巨蟒的运煤传送带。

  北直隶,是大工业发展核心区。

  火车速度放缓,停靠在一个新建成不久的小站。

  站台上拥挤不堪,更多的是等待上车的、穿着破烂棉袄、面色黝黑、眼神麻木的人群。

  他们背着简单的铺盖卷,提着破旧的铁皮饭盒,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又奋力向车门涌来。

  车窗外,距离铁道不远,就是一个巨大的矿工聚集区。

  低矮、杂乱、用碎砖、木板、油毡甚至泥巴胡乱搭建的窝棚,密密麻麻,毫无规划地挤在一起,污水横流,垃圾遍地。

  就在离车厢不到二十步远的地方,一群刚下夜班或是准备上工的矿工,正蹲在背风的墙角。

  他们浑身漆黑,只有眼白和偶尔咧开嘴时露出的牙齿是白的。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或黑或黄、坚硬得像石头一样的杂粮饼子,就着从公用水管接来的、带着冰碴的凉水,用力地、一口一口地吞咽着。

  那饼子显然极其粗粝干燥,他们每咽下一口,脖子都要明显地、艰难地蠕动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在吞咽沙石。

  有人吃得急了,被噎得直翻白眼,旁边的人便默默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

  没有交谈,只有吞咽和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的脸上,除了疲惫,只有一种近乎兽类的、对食物本能的专注。

  寒风卷起地上的煤灰,扑在他们身上、脸上,和手里的饼子上,他们也毫不在意,只是用手背胡乱抹一下,继续吞咽。

  魏昶君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些矿工滚动的喉结上,停留在他们被煤灰和汗水浸透、硬得像铠甲的破棉袄上,停留在他们脚下那混合着煤泥、冰碴和污水的泥泞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抵在玻璃上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瞳孔深处。

  坐在他身旁的林昭,身体微微向他这边倾斜。

  “开滦三矿,去年刚扩的产,归‘北方矿业联合体’管,背后是京师几个势力和南洋回来的陈家,矿上用工,是按‘新劳动章程’来的,有合同,一天干满六个时辰,管两顿饭,月底发工钱,看起来‘规矩’。”

  魏昶君依旧看着窗外,没有反应,仿佛没听见。

  林昭继续用那种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

  “饭是管,就是您看到的这个,杂合面,能噎死人,不管饱,工钱......名义上一天十五块,但七扣八扣,能到手十个就不错,井下的‘安全章程’贴在那里,但用的还是老法子,冒顶、透水、瓦斯......隔三差五就出事,死了人,抚恤金有定数,两万,多一个子儿没有,家属来闹,矿上有护矿队,地方上有巡检司,都‘按章办事’。”

  他顿了顿,看着那群矿工已经三两口吞下饼子,用肮脏的袖子抹抹嘴,沉默地排着队,走向那个黑黢黢的、仿佛巨兽之口的矿井。

第1014章 黄河

  “这些,都不违法,用工合同是‘自愿’签的,工钱是‘约定’的,饭是‘管’的,事故是‘难免’的,处理是‘有章可循’的,都在新出的《民间资本促进条例》和《工矿管理细则》允许范围之内。”

  魏昶君的喉结,也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要压下什么。

  他的目光,从那些走向矿井的黑色身影上移开,缓缓扫过那一片片冒着浓烟的高炉,那巨大的、吞噬着无数“不违法”生命的井口,那一片如同溃烂疮疤般的窝棚区。

  然后,他重新将视线投向更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些新建的、整齐的、带着烟囱的红砖厂房,以及厂房旁边,几栋明显漂亮得多的、带小院的房子。

  那大概是管事、工程师们的住处。

  火车拉响了汽笛,缓缓启动,将矿区的景象甩在身后。

  魏昶君闭上了眼睛,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仿佛睡着了。

  但林昭知道他没有。

  他那双放在膝盖上的、布满老年斑和凸起青筋的手,几不可察地,攥紧了。

  又过了一日一夜,火车在济南府缓缓停下。

  这里的空气,似乎比北直隶湿润一些,但也寒冷刺骨。

  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砸下来。

  魏昶君一行人随着拥挤的人流下了车,没有出站,而是沿着肮脏的、挤满小贩和苦力的站台,慢慢走向货场方向。

  他们看起来就像几个找不到活干、在火车站瞎转悠的老苦力。

  穿过混乱的货场,远处传来黄河低沉雄浑的咆哮声。他们沿着一条泥泞的土路,向着黄河大堤的方向走去。

  路越来越难行,泥浆没过脚踝。

  路上遇到几辆陷在泥里的满载大车,车夫挥舞着鞭子,骂骂咧咧地抽打着喘着粗气的骡马,浑身溅满了泥点。

  终于,爬上了高高的黄河大堤。

  视野骤然开阔。

  浑浊的、夹带着大量泥沙的黄河水,像一条暴怒的土黄色巨龙,在宽阔的河道里翻滚咆哮,声势骇人。

  河对岸,隐约是连绵的村庄和田野。

  而靠近他们这一侧的河堤上下,景象却截然不同。

  堤坝上,新加固了石料,铺设了整齐的方砖路面。

  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个用红砖砌成、带着铁皮屋顶的小房子,房子旁边矗立着崭新的、刷着绿漆的钢铁机器,那是蒸汽驱动的抽水机,粗大的铁管如同怪物的触手,伸向堤内低洼处的农田。

  几个穿着整洁制服、像是官府水务局的人,正围着其中一台抽水机指指点点,检查仪表。

  “这是去年新上的‘高效抽水机’。”

  林昭的声音又在魏昶君耳边响起,依旧低不可闻。

  “省里拨的款,说是‘安黄固本,利农惠民’的示范工程,沿河装了十二台,一开动,一天能排干上千亩涝洼地的水,堤内的地,旱能灌,涝能排,立时就成了好地,眼馋的人多着呢。”

  魏昶君的目光,从那些崭新、有力、代表着“新朝气象”和“技术进步”的抽水机上移开,投向大堤内侧,那片据说已被“改良”的土地。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在距离大堤不过百十步的河滩地上,在那些尚未被抽水机完全覆盖的、地势更低洼、更潮湿的角落里,密密麻麻,杂乱无章地搭着数不清的窝棚。

  这些窝棚,比北直隶矿工区的更加简陋,很多就是用几根树枝、几块破木板、几张漏风的草席,甚至是从上游冲下来的破烂船板胡乱搭成,上面盖着破烂的油布、茅草,压着几块石头。

  有些甚至连顶都没有,只是用草席围出个勉强能躺下人的空间。

  时值寒冬,河滩上寒风凛冽,这些窝棚在风中瑟瑟发抖,如同狂风中的一片片枯叶。

  窝棚之间,泥泞不堪,污水横流,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一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男女,在窝棚间麻木地走动,或蹲在门口,用捡来的树枝、枯草,试图点燃一点微弱的火苗,取暖,或者煮一点看不清内容物的糊状食物。

  而在这些窝棚区旁边,就是一片片被平整过、挖掘了整齐沟渠、显然受到抽水机“恩泽”的土地。

  地里已经看不到庄稼,但田埂规整,土壤颜色较深,显示着肥力。

  地头插着崭新的木牌,上面写着“济南府农业垦殖公司第三区”之类的字样。

  一群穿着厚实棉袄、戴着皮帽、看起来像是管事或小地主模样的人,正陪着两个穿着体面、夹着皮包的人,在地里指指点点,丈量着什么。

  几个衣衫单薄的农户,佝偻着腰,拘谨地站在一旁,听着那些人的谈论,脸上满是敬畏和忐忑。

  “那些人。”

  林昭用目光示意了一下窝棚区。

  “大部分是河对岸、或者上游发大水冲了田的,也有本地活不下去,把地‘典’出去,换点活命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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