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46节

  还是眼前这些连痛苦都不敢出声、随时可能被替代、被遗忘的尘埃?

  首列车已经平稳地驶上了大桥主体,向着对岸缓缓行进,引来两岸更加热烈的、经久不息的欢呼。

  彩旗招展,锣鼓喧天。

  一场盛大的、属于胜利者和“建造者”的庆典,正在进入高潮。

  魏昶君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同伴勉强搀扶起来、一瘸一拐、试图悄悄离开现场、消失在工棚方向的小役工,又看了一眼那在欢呼声中傲然横跨黄河的钢铁巨龙。

  然后,他转过身,拉低了破毡帽的帽檐,用只有身边林昭能听到的、低不可闻的声音,嘶哑地说了一个字。

  “走。”

  这位年迈的里长没有再看那庆典,也没有再看那大桥。

  佝偻着背,踩着泥泞,向着与欢呼声相反的方向,向着那片低矮、寂静、散发着贫穷与艰辛气息的工棚区,慢慢走去。

  林昭和其他四人,无声地跟上,像几道沉默的影子,融入这冰河世纪般宏伟而又残酷的风景边缘。

  寒风依旧,卷动着会场飘来的彩带碎屑和零星的欢呼余音,也卷动着河滩上永远清扫不尽的沙土与尘埃,覆盖了一切来过的痕迹。

  只有黄河的咆哮,亘古不变,淹没了所有的荣耀与苦难,奔腾向前。

第1017章 资产

  就在魏昶君转身离开的一刻。

  淡马锡,狮城湾。

  这里的空气是粘稠的,饱含着赤道海洋咸腥的水汽,以及从港口仓库、橡胶加工厂、还有无数船舶烟囱里逸散出来的、混合了煤烟、货物、汗水与某种腐烂水果甜腻气味的复杂气息。

  午后的阳光毒辣,毫无遮拦地倾泻在碧蓝的海湾和密密麻麻的桅杆、起重机、货栈屋顶上,反射出白晃晃的、刺目的光。

  海浪慵懒地拍打着花岗岩砌成的防波堤,声音被码头上永不停歇的喧嚣,蒸汽机车的嘶鸣、起重机的嘎吱声、搬运工的号子、监工的叱骂、还有各种语言混杂的叫卖与讨价还价,彻底淹没。

  在港湾最核心的地段,一座崭新、宏伟、充满了混搭风格的巨大建筑刚刚落成。

  它有着红袍传统官式建筑的重檐歇山顶和琉璃瓦,但体量却完全是西式的宏大,正面是巨大的、带有科林斯柱廊的白色大理石立面,高耸的穹顶上覆盖着铜皮,在阳光下闪烁着绿色的铜锈与刺目的金光。

  建筑正门上方,悬挂着巨大的牌匾,用红漆书写着雄浑的大字。

  “红袍淡马锡大宗商品期货交易所”。

  两侧还悬挂着稍小些的铜牌,分别用拉丁文、英文和阿拉伯文书写着名称。

  今天是它开业的日子。

  交易所前的广场,被清洗得一尘不染,甚至洒了水以压制尘土。

  身穿白色制服的警卫,神情肃穆地站在警戒线外,将汹涌的人潮和无数好奇、兴奋、贪婪的目光阻挡在外。

  警戒线内,是另一个世界。

  红毯从高大的门廊一直铺到街边。

  一辆辆擦得锃亮的汽车,络绎不绝地驶来,停在红毯前。

  车上下来的人,男的或是穿着剪裁合体的欧式西装、头戴礼帽,或是身着锦缎长袍、外罩绸缎马褂,彼此寒暄。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香水、发油和一种名为“上流社会”的优越感气息。

  交易所内部的主交易大厅正前方,占据整面墙的巨型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商品的名称、代号和不断变化的数字。

  黑板前,是一排排最新式的电动行情报价机,穿着制服的操作员紧张地敲打着键盘,将来自全球各地交易所的电报价格,实时转化为黑板上粉笔字的跳动。

  身穿红马甲的交易员们,如同亢奋的工蚁,在巨大的交易池内穿梭、呼喊、用手势比划着外人难以理解的信号,声音汇聚成一片喧嚣的、充满金钱欲望的海洋。

  此刻,大厅前方临时搭建的典礼台上,铺着深红色天鹅绒桌布,摆放着鲜花和麦克风。

  台下,整齐地排列着数百张铺着白桌布、摆放着名签的座椅,座无虚席。

  坐在这里的,是真正的贵宾。

  最前排,是来自全球十七个红袍督府的代表,他们代表着红袍天下在欧罗巴、美、非、天竺、南洋等地的殖民地和势力范围。

  中间几排,是四十二家跨区域大商行的代表,其中不乏老牌的红袍十三行后裔,也有新兴的、与红袍水师关系密切的航运巨头,更有来自红袍汉堡、红袍威尼斯、红袍孟买等地的贸易大亨。

  最后几排,人数稍少,但气质迥异。

  坐着二十名衣着同样华贵、但面料和款式明显更偏向传统南洋风格、肤色也普遍较深的红袍商人。

  如果仔细看名签,会发现其中有七人,姓氏颇为显赫,沈、周、林、黄、陈、吴、郑。

  这些姓氏,在数十年前,曾是东南沿海乃至南洋华人商界呼风唤雨的存在,却在“徙富归流”的浪潮中,被迫离开根基深厚的故土和南洋产业中心,迁徙分散到红袍内陆或偏远殖民地,元气大伤,沉寂多年。

  如今,他们似乎又借助新的风潮,回到了这南洋财富与机遇的核心之地。

  台上,一个年轻人走到了麦克风前。

  赫然是徐渭仁之子,徐宗衍,如今启蒙会在远东事务上的代言人,也是这座全球最大橡胶期货交易所从筹划到落地的实际推动者。

  他轻轻敲了敲麦克风,试了试音。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老牌督府代表、跨国商行巨头、南洋华商巨富,包括那七位曾经的“迁徙财阀”后代,都凝视着这个代表着启蒙会新生代、手握巨大资源与权柄的年轻人。

  “诸位来宾。”

  “今天,我们齐聚于此,不仅仅是为了一座建筑的落成,一个交易所的开业,我们见证的,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启,一种全新秩序的诞生。”

  “我们都知道,橡胶是什么。”

  他微微抬手,指向大厅穹顶壁画上那些象征着航运与贸易的图案。

  “它是车轮,是传送带,是电线绝缘层,是雨衣,是无数工业产品不可或缺的血液,没有橡胶,就没有现代的交通、通讯、乃至战争机器,它是流动的黄金,是工业时代的黑色脉搏。”

  “然而,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黑色的黄金,这工业的脉搏,其流动却是缓慢的、滞涩的、充满不确定的。”

  徐宗衍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特别是在那些南洋华商和曾经迁徙的财阀代表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种植园在热带雨林中艰难拓殖,割胶工在湿热蚊虫中挥汗如雨,收购商在崎岖道路上颠簸跋涉,市场价格如季风般变幻莫测......从胶林到工厂,这中间充满了损耗、延误和巨大的风险。”

  “这风险,最终由谁承担?由种植园主,由贸易商,由工厂主,也由在座的诸位,以及你们背后的万千股民、工人、乃至整个红袍天下的经济肌体。”

  他顿了顿,让话语的力量沉淀。

  大厅里寂静无声,只有电动报价机偶尔发出的、有节奏的咔哒声。

  “为什么会这样?”

  徐宗衍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剖析问题的冷静。

  “因为,资产如同水,水,需要流动,需要渠道,流动,才有活力,才有生命,才能灌溉沃野,推动巨轮。”

  “而如果我们只想着筑起高坝,试图将它禁锢、分割、拦截在一处处小水塘里,那么,结果只会是一潭死水,或者,在压力积累到极致时,轰然溃坝,造成更大的灾难!”

第1018章 水渠论

  这话,意有所指。

  台下不少人,特别是那七位曾经的迁徙财阀后代,眼神微动,坐姿似乎更挺直了一些。

  当年里长亲手铸就“徙富归流”的“坝”,他们亲身经历过。

  “红袍天下,历经百年开拓,疆域万里,物产丰饶,人力充沛,更拥有引领时代的眼光与魄力。”

  徐宗衍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念。

  “我们不该,也绝不能成为那目光短浅的拦水坝,我们要做的,是修渠人,修筑最宽阔、最坚固、最四通八达的渠道,引导资产之水、资源之水、智慧之水,流向最需要它们的地方,灌溉出最丰硕的果实!”

  他手臂一挥,指向身后那巨大的、不断跳动数字的黑板。

  “而这里,这座交易所,就是我们所修筑的最重要的渠道之一!”

  “你们的目光,可以透过这面黑板,看到未来三个月、半年、甚至一年的橡胶价格,你们可以提前锁定成本,规避风险,你们可以发现机会,获取利润。”

  “在这里,信息不再被距离和时差阻隔,资产不再被地域和偏见束缚,橡胶,黑色的黄金,将通过这条渠道,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确定性,流向全球的工厂,转化为推动时代前进的动力!”

  他的话语充满了感染力,仿佛为台下众人描绘了一幅资产畅通无阻、财富奔流不息的美妙图景。

  那些跨国商行代表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南洋华商们频频点头,就连前排的督府代表,严肃的脸上也露出思索和认可的神色。

  那七位遗富的后代,彼此交换着眼神,其中几人,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着感慨与释然的微笑。

  是啊,堵则溃,疏则通。当年被“堵”得苦不堪言,如今,似乎终于迎来了“疏”的时代。

  这已经不是里长的时代,而是,启蒙会的时代!

  “所以。”

  徐宗衍最后总结,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华丽的大厅中。

  “让我们共同开启这个渠道!让资产之水,遵从它本来的规律,自由、高效、理性地流动!让红袍天下,成为全球财富与机遇汇聚的中心!这,不仅是一场交易,更是一种信念,一种属于新时代的、开拓与创造的信念!”

  掌声雷动。

  与此同时,交易大厅另一侧,巨大的铜钟被敲响,洪亮而悠长的钟声,正式宣告了淡马锡橡胶期货交易所的开业。

  开业首日,成合约数量、交易金额,便以惊人的速度刷新着纪录,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上,创造了红袍乃至全球单一商品期货交易所日成交额的历史。

  资产之水,仿佛真的找到了最顺畅的渠道,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体量,汹涌奔流。

  然而,在这象征着理性、秩序与繁荣的殿堂之外,在仅仅相隔不到一里路的淡马锡旧港码头角落,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大理石地面,没有水晶吊灯。

  只有被无数双脚和重物磨损得坑洼不平的麻石路面,散发着鱼腥、汗臭、垃圾和劣质棕榈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远洋货轮像钢铁山峰一样矗立在泊位上,粗大的黑色卸货管道如同怪物的触手,从船舱探出,将散装货物倾泻到码头区的堆场,扬起漫天粉尘。

  更近处,是林立的仓库,墙壁被海风和湿气侵蚀得斑驳陆离。

  在一处堆放着一袋袋南洋大米的仓库墙根阴影下,聚拢着二三十个码头搬运工。

  他们皮肤黝黑,骨节粗大,穿着几乎看不出本色的破旧短褂,赤着脚或穿着破烂的草鞋,身上沾满了米糠的灰尘和汗水的盐渍。

  此刻是工间短暂的休息时间,他们或蹲或坐,就着从公用水龙头接来的、带着铁锈味的凉水,啃着干硬发黑的木薯饼或饭团。

  疲惫和麻木,刻在每一张被生活重压扭曲的脸上。

  一个看起来比其他人略微年轻些、但同样瘦削、眼神却带着一丝不同沉郁光芒的汉子,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但边缘已经毛糙发黄的旧报纸。

  “弟兄们,今天咱们继续学里长的红袍本义。”

  工友们听着,继续咀嚼着食物,缓缓点头。

  那汉子展开旧报纸。

  “......夫天下之大,非一人之天下,乃兆民之天下,财富者,民力之所出也,若聚于豪强,藏于府库,则民力困,民心生怨,财富聚于少数,则天下危,财富散于百姓,则天下安......”

  “喂!干什么的?聚在这里嘀嘀咕咕!”

  一声粗暴的断喝,打断了汉子的诵读。

  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头戴大檐帽、手持短棍的码头巡逻气势汹汹地快步走了过来,为首的赫然是一个启蒙会的底层代表。

  聚拢的工人们像受惊的鸟兽,立刻散开一些,低下头,加快咀嚼,或假装整理工具。

  念报纸的汉子迅速将旧报纸揉成一团,想塞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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