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57节

  徐渭仁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俯瞰着脚下正在按照新规划拓宽的街道和如蚂蚁般穿梭的车马人流。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关于“远东实业信托”上市后股价持续攀升、带动松江股市整体向好的简报,嘴角带着一丝矜持的、一切尽在掌握的淡淡笑意。

  松江的资产盛宴,是他“新规制”下结出的第一枚硕果,证明着他的路是对的,时代是顺着他的预想前进的。

  “会长!”

  办公室的门被有些失礼地猛然推开,他的秘书,一位同样戴着金丝眼镜、但此刻脸上却失了从容的年轻人,急匆匆闯了进来,甚至没顾上敲门。

  徐渭仁眉头一皱,不悦地转过身。

  他最厌恶下属失态,尤其是在这间象征着理性与秩序的办公室里。

  “何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威压。

  秘书也意识到失态,连忙站定,喘了口气,但脸上的惊惶之色却难以褪去,他快步上前,将一张薄薄的、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的纸条双手呈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西山直接传的话,给所有老系统......”

  徐渭仁接过纸条,目光落在上面那寥寥数语上。

  他的脸色,在看清字迹和内容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平静转为愕然,又从愕然转为铁青。

  捏着纸条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他要巡视天下,最后一次。”

  巡视!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徐渭仁的眼球上,烫在他的心里。

  “砰!”

  一声脆响,他手中那只上好的、绘着青花山水、刚刚还用来啜饮香茗的景德镇薄胎瓷杯,被狠狠掼在了地上,瞬间粉身碎骨!

  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溅湿了他锃亮的皮鞋和笔挺的裤脚。

  “年近百岁,还不消停!”

  徐渭仁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平日里那份儒雅、从容、智珠在握的风度荡然无存,只剩下恼羞成怒的狰狞。

  “他想干什么?啊?他到底想干什么!‘最后一次’?他这是要干什么!”

  秘书吓得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连忙低头去收拾地上的碎片,手指却不小心被划破,渗出血珠。

  徐渭仁胸膛起伏,在铺着厚实地毯的办公室里急促地踱了几步,像一头被困在精致笼子里的野兽。

  他猛地停下,盯着窗外那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象征着新秩序的“元老咨询院”大楼的尖顶,眼神阴鸷。

  “他这是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么被供起来!他要用他这身老骨头,最后再敲打一下这天下,敲打一下我们!”

  徐渭仁的声音冰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转身,看向秘书,眼神锐利如刀。

  “立刻!去通知陈子敬、苏文和,还有唐俭,让他们放下手里所有事,马上来见我!”

  “告诉他们,出事了,天大的事,让他们稳住,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等我下一步指令!”

  “是!”

  秘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松江府,民会大楼,陈望的办公室。

  陈望没有摔杯子。

  他只是放下了手中正在批阅的、关于明年江南各府赋税预算调整的公文,身体微微向后,靠在宽大舒适的西洋高背椅上,闭上了眼睛,手指用力揉捏着自己的眉心。

  长期的实务工作,让他养成了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沉稳,但此刻,他眉宇间的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刻。

  “巡视天下......最后一次......”

  他低声重复着刚刚从秘密渠道和即将到来的正式通告中得到的同一个消息。

  语气里没有徐渭仁那种被冒犯的暴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混合着忧虑、疲惫和一丝无奈的凝重。

  “陈大人,这......”

  站在他办公桌前的一位心腹下属,也是民会中负责舆情与宣传的官员,面带忧色。

  “里长此举,实在......出乎意料,各地官媒一旦正式接到通告,必然大肆报道,民间会如何反应,难以预料。”

  “更麻烦的是,巡行路线、日程、接见人员、视察内容......这些都......都不在我们掌控之中了,万一,里长看到些什么,听到些什么,再说些什么......”

  “我知道。”

  陈望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

  他重新睁开眼睛,望向窗外黄浦江上百舸争流的繁忙景象,那是他治下“繁荣”的证明,但此刻,这繁华景象在他眼中,却仿佛蒙上了一层不确定的阴影。

  他是真正见过里长独断天下的世道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对下属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用这最后一程,这最后一口气,折腾这么一出?”

  心腹下属不敢接话。

  彼时陈望苦笑,笑容里满是疲惫。

  “这一趟,会掀多少桌子?”

  彼时。

  红袍美洲,新杭港,复社分部办公楼。

  这里的气氛,与京师和松江的凝重、惊怒不同,反而透着一股异样的、混杂着震惊、思索和一丝难以言喻兴奋的躁动。

  赵铁鹰,这位“进步复社”的总代表,正站在办公室那幅巨大的、标注着密密麻麻航线和殖民点的太平洋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沿。

  他比徐渭仁、陈望都要年轻,此刻眼神锐利,如同他的名字。

  “最后一次巡视......”

  赵铁鹰摸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眼神闪烁不定。他已经从加密电报和复社内部渠道得到了消息,比正式通告早了至少半天。

  “总代表,此事......祸福难料啊。”

  旁边一位同样来自中土、在复社中负责理论宣传的同伴忧心忡忡。

  “里长此举,无异于将自身置于风口浪尖,京师那边,松江那边,会怎么想?他们好不容易才......”

  “他们怎么想?”

  赵铁鹰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们现在恐怕是又惊又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第1036章 老而不死是为贼

  “徐渭仁肯定在摔杯子,陈望肯定在头疼怎么捂盖子。”

  现在的复社,快要被启蒙会和民会挤的喘不过气了。

  赵铁鹰转过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新杭州港繁忙的码头,巨大的远洋货轮正在装卸货物,来自天南地北的移民、商人、冒险家穿梭如织,空气中弥漫着海水、货物和野心的混合气味。

  “对我们来说。”

  赵铁鹰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

  “也许......是机会。”

  “机会?”

  同伴不解。

  “对,机会。”

  赵铁鹰目光灼灼。

  “你看,徐渭仁他们,搞什么‘新体制’,什么‘去个人化’,表面上是尊崇里长,实际上是要把他架空,把他供起来,然后用他们那套‘理性’、‘程序’、‘资产’的东西,来重新定义红袍。”

  “他们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里长这个人,这个符号,这个活生生的、无法被完全纳入他们那套叙事的老家伙,再跳出来,站在天下人面前!”

  这件事复社也有参与,但,不算多。

  赵铁鹰走回地图前,手指用力点在“京师”的位置上。

  “现在,里长自己要跳出来了。”

  “他要亲自走一趟,要让天下人再看见他,再听见他。”

  “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只要他出现,他活着出现,他还能动,还能看,还能问,他本身就是对徐渭仁那套‘后里长时代’叙事最大的冲击!”

  更远的地方,南洋,淡马锡陆氏庄园。

  这里灯火通明,却气氛凝重。

  装饰奢华的大厅里,南洋橡胶、锡矿、航运巨头,刚刚在松江证交所创造奇迹的陆鸿年的父亲,真正的财阀巨头陆观涛,并没有入睡。

  他穿着一身丝绸睡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几张刚刚送来的电报纸。

  他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精明圆滑,只剩下一片沉郁。

  几个核心的幕僚、账房、管家,垂手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他们都是陆家的老人,知道老爷这个表情,意味着天大的麻烦。

  “他......要出来了?”

  陆观涛的声音有些干涩,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电报纸上“巡视天下”那四个字。

  他说的“他”,所有人都知道指的是谁。

  那个把全球资产关进笼子里的人。

  里长,魏昶君!

  “是,老爷,消息确凿,最快明天,官媒就会正式通告。”

  一个幕僚低声回答。

  陆观涛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四个字,仿佛要把它看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下首众人,那目光不再是一个成功商人的锐利,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甚至有些苍老的疲惫与......忧虑。

  “他来了......我们那些账......”

  陆观涛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所有人都懂。

  那些账,是见不得光的账。

  是与南洋某些势力私下签订的、近乎掠夺的土地契约。

  是雇佣“护卫队”平定土著反抗时,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开销”和“抚恤”。

  是与某些殖民地官员、甚至红袍海外督府官员之间,数额巨大、用途暧昧的“润滑”款项。

  是公司账面上那些做了巧妙处理、实则利润惊人到足以引发非议的海外矿业、种植园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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