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你父亲是我守卫,如今是你……”魏昶君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飘向窗外,透过窗棂,能看到远处红袍美地的宫城轮廓,灯火稀疏,一片寂静。
“时间过得真快,当年落石村的那些人,大多都走了,就剩下我这个老骨头了。
魏昶君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几分怀念,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回到了那个只有几十个人、几杆破枪,却有着一腔热血的落石村。
李满囤看着他,心如刀绞,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批文根本就不是必须要里长亲自处理的。
这些年,启蒙会、民会、复社三方势力,表面上对里长恭敬有加,将他奉为神坛,远离权力中枢,实则是在一步步架空他,更是在想方设法地“累死”他。
他们不敢明着加害,毕竟里长天下共主威望,早已刻进了红袍天下每一个人的骨子里!
从边关的士兵,到市井的百姓,再到海外的藩属,没有人不敬畏这位缔造了红袍盛世的帝王。
他们忌惮里长,只要一句话,就能轻易推翻他们如今的格局,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
所以,他们只能用这种最阴狠、也最安全的方式!
无休止地给里长送来批文,让他日夜操劳,耗尽他最后的心力,直到油尽灯枯。
“里长!”李满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撕心裂肺!
“他们是故意的!他们就是想累死您啊!您别再看这些批文了,您跟我回中原,回落石村,安安稳稳地安度晚年,好不好?”
李满囤和他的父亲见证了红袍天下从无到有,从弱到强。
他从来没有见过里长如此疲惫,如此孤独,此刻的里长,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王,只是一个九十五岁的老者,一个需要休息的老人。
魏昶君缓缓放下手中的羊毫笔,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轻轻扶起了李满囤。
他的手掌很粗糙,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却依旧温暖而有力量。
“起来吧,满囤,”魏昶君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知道他们是故意的。”
李满囤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中满是诧异。
他以为里长被蒙在鼓里,以为里长只是单纯地放不下天下,却没想到,里长早就看穿了三方势力的阴谋。
魏昶君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他缓缓转过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悠远而深邃,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整个红袍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启蒙会,是我当年一手建立的,跟着我打天下的老部下,一个个都成了一方诸侯,掌管着各地的核心人物调遣,握着最精锐的军方力量,他们以为,掌控了军队,就掌控了天下!
“民会,是我后来扶持起来的,工厂、企业、工人,构成了天下的经济命脉,他们以为,掌控了经济,就能架空我的权力!”
“复社,是我晚年亲手提拔的进步青年,掌管着学校、高校,掌控着学术、文化、艺术,他们以为,掌控了思想,就能让我彻底沦为傀儡!”
魏昶君的声音缓缓响起,平静至极。
“他们奉我为神坛,远离权力中枢,不是敬畏我,而是害怕我。他们不敢杀我,因为我的威望,是他们无法撼动的,可他们又想除掉我,所以,就想用这种方式,让我在无尽的操劳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第1062章 后世评说
李满囤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看着里长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直,却仿佛承载着整个天下的重量。
他知道,里长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当年在崇祯年,身陷绝境,他能绝地反击!
如今即便已是九十五岁高龄,即便身陷他的手下,他的一切,他亲手缔造的三方势力的包围,他也绝不会轻易认输。
魏昶君缓缓转过身,眼中的疲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的光芒!
“他们想累死我!”魏昶君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那气势,依旧是当年那个横扫千军、踏平四海的帝王!
“可他们忘了,我魏昶君,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被累死的人。当年在落石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连年征战,九死一生我都熬过来了,如今这点操劳,又算得了什么?”
他走到书桌前,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张空白宣纸上,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们以为,掌控了军队、经济、思想,就掌控了一切,可他们忽略了,这天下,最根本的力量,从来都不是这些。”
“里长,您的意思是……”李满囤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轻声问道。
魏昶君拿起羊毫笔,蘸了蘸墨汁,笔尖落在空白的宣纸上,缓缓写下四个大字!
民权中枢。
那字迹力透纸背,苍劲有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天下,是靠谁打下来的?是靠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士兵,是靠那些辛勤劳作的工人,是靠那些教书育人的学者,但最根本的,是靠那些扎根在土地里,辛勤耕耘的农民。”
魏昶君的声音变得温和,却依旧坚定!
“落石村的日子,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没有那些农民的支持,没有那些土地里长出的粮食,我们根本活不下去,更别说造反,别说平定天下,别说缔造这红袍盛世。
“可如今,启蒙会、民会、复社,一个个都忘了本,他们争权夺利,只顾着自己的利益,却忘了那些最底层的农民,忘了这片养育了我们的土地。”
“所以我要建立第四个政权!”魏昶君抬起头,目光明亮,语气坚定!
“就叫民权中枢,以农民为核心基础盘,让那些扎根在土地里的人,也能拥有自己的话语权,也能参与到天下的治理中来。
我要让启蒙会、民会、复社知道,这天下,不是他们三方能说了算的,这天下的主人,是天下的百姓,是那些辛勤耕耘的农民!”
李满囤看着里长眼中的光芒,听着他坚定的话语,心中的悲愤与无力,瞬间被一种激昂的情绪所取代。
他猛地挺直了腰板,眼中闪烁着泪光,却充满了斗志,“里长!臣愿追随您,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帮您建立民权中枢,完成您晚年的心愿!”
魏昶君看着他:“好,这是我晚年最后的奋斗了,也是我给这红袍天下,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
烛火依旧摇曳,铜漏依旧滴答作响,夜色依旧深沉,可书桌前的老者,却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
魏昶君拿起笔,不再去看那些让他疲惫的批文,而是在空白的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民权中枢的章程!
后世该如何记载我呢?
魏昶君不知道!
但也不在意!
没什么大不了的!
九十五岁的年纪,本该安享晚年,但自己选择了再次披挂上阵,开启一场新的战斗!
会被嫌弃吗!
不重要!
重要的把事情做了!
这是战斗!
这是一场一场关乎天下百姓,关乎红袍天下未来的战斗。
窗外的夜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落在魏昶君的身上,落在他写下的“民权中枢”四个大字上!
魏昶君抬起头,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阳,脸上露出了一抹从容而坚定的笑容,轻声说道:“新的战斗,开始了。”
魏昶君放下笔,指尖轻轻摩挲着“民权中枢”四个字,开始低声自言自语,思索着如何让散落各地的农民真正凝聚起力量。
“农民散落四方,各自为战,终究成不了气候,要让他们有力量,必先有组织。”
魏昶君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宣纸上空白处,缓缓落笔“在红袍天下各州、各府、各县,皆建立农会,由当地耕作经验丰富、威望高的农民牵头,统筹当地农事,更要成为农民的喉舌。”
魏昶君顿了顿,笔尖不停,继续写下构思:“农会不仅要管农事,更要赋予农民实实在在的权力!!!各地行政要员的任免,需经当地农会牵头,由辖区内农民投票表决。
凡涉及土地、赋税、农事相关的政令,必须征求农会意见,得不到多数农民认可,不得推行。”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中却依旧明亮:“投票权不分男女老幼,只要是耕耘土地的农民,皆有一票,每一票都算数,不能让任何人操控,不能让农会成为摆设。”
魏昶君看着纸上的字迹,轻声呢喃:“唯有让农民手握投票权,能决定自己的命运,能监督官吏,才能真正让他们挺直腰杆,才能让民权中枢站稳脚跟,才能制衡启蒙会、民会、复社三方势力。”
李满囤站在一旁,静静听着里长的自言自语,看着宣纸上密密麻麻的构思,眼神恍惚,他有种预感!
天下会大变!!
启蒙会,民会,复社!
而民权中枢意味着权利的彻底下方!
历史上,哪怕是以后,纵观几千年以来都从未有过这种尝试。
李满囤意识到,里长的这场晚年之战,一旦失败背负骂名!
一旦成功没人知晓!
但后人会知道!
“里长啊,如果你年轻一点就好了。”
“但没关系,把该做的做了就好了。”
“让后世尽情的评说吧.........”
第1063章 敢为天下先
视察红袍美地!
魏昶君坐在黑色的防弹汽车后座,脊背挺直,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向远处阿肯州辽阔的田野。
远处田地里金黄色的玉米正在收割,黑色皮肤的农夫弯着腰,一把一把地掰下玉米棒子,扔进身后的背篓。
“里长,前面就是马骡县了。”李满囤坐在副驾驶,转过头来汇报。
魏昶君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从红袍美地的首府解放州出发,一路南下,穿过开垦州的烟草田,穿过百姓州的棉花地,如今到了阿肯色。
这一路上,每到一处,魏昶君都要下车,走到田埂上,和那些正在劳作的农夫说话。
天下都是汉语!
当然红袍天下各地有很多人都是迁徙来的。
各边陲地区的汉人迁徙到了此处!
“收成怎么样?”
“地租交多少?”
“家里几个娃?”
“娃上学不?”
问的都是家常话,可每一句都问到了那些农夫的心坎里。
有人当场就哭了,说里长啊,您老人家还记得我们这些泥腿子啊。
有人跪在田埂上,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魏昶君一个个扶起来拍拍他们肩膀上的土。
“别跪,”魏昶君说!
“我当年也是泥腿子!落石村的泥腿子。”
车队驶入马骡县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
这是个不大的县城,主街只有一条,两旁是砖木结构的两层楼房,挂着杂货铺、铁匠铺、粮行的招牌,带着甘肃地域的风格,因为此地甘肃移民很多!
街上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听说里长要来,从十里八乡赶来的农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