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炮正在把周文彬押上车,突然听到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好几辆卡车开了过来,车上站满了人,都是启蒙部的私军。
“妈的,来援兵了!”
马三炮骂了一句:“一营,顶住!二营,先把周文彬送走!”
一营长带着人,在路口设了路障,架起机枪。
启蒙部的私军冲过来,看到路障,减速了。
一营长下令开火,机枪扫过去,最前面的那辆卡车的轮胎被打爆,司机被击毙,卡车歪在路边,车上的人跳下来,趴在路边的水沟里还击。
双方交火了十几分钟。启蒙部的私军人多,可没有重武器。
马三炮的人有机枪、手榴弹,还有两门小炮,炮声一响,私军就顶不住了,开始往后撤。
马三炮没有追,他的任务是抓人,不是打仗,人抓到了,撤。
天亮了。
洛阳城的街道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很多人发现,启蒙部的办公大楼关了门,门口站着的不是启蒙部的保安,而是穿军装的士兵。
有人好奇,凑过去看,被士兵拦住了:“军事管制,不要靠近。”
“启蒙部怎么了?”
“不该问的别问。”
消息很快传开了。
洛阳启蒙部总部,牛的临时指挥部。
魏昶君坐在一把旧椅子上,面前站着牛、马三炮、李大山、刘大柱。
“报告里长,洛城启蒙部四十七名官吏,抓获四十三名。跑了四个,正在追捕。”
牛念着战报:“启蒙部私军,击毙一百三十七人,俘虏二百一十九人,缴获步枪三百余支,机枪十二挺,小炮六门。”
魏昶君点了点头:“我们的损失呢?”
“阵亡十七人,伤五十六人。”
魏昶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阵亡的,抚恤金加倍,受伤的,送最好的医院,他们的名字,记下来。以后给他们的家人立碑。”
“是。”
魏昶君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洛阳城的街道上,行人开始多起来了有人挑着担子卖菜,有人推着车卖早点,有人在茶馆门口站着聊天。
他们不知道,这个城市的权力,已经换了主人。
“民权中枢的人,到了吗?”
牛说:“昨天晚上就到了,在城外等着,里长,要不要让他们进城?”
“让他们进城,启蒙部抓了,权力不能空着。民权中枢接管洛城,该发的公告发出去,该安抚的百姓安抚好,该审判的官吏尽快审判。”
“是。”
民权中枢代表叫周世农,他是红袍中原民权中枢的负责人,以前在乡下搞农会,被启蒙会打压了好几年,如今里长回来了,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城了。
周世农带着几十个人,走进了启蒙部的办公大楼,楼里的东西还在,文件、桌椅、电话,什么都没动,可主人换了。
“把启蒙部的旗子摘了。”周世农说。
有人搬来梯子,把楼顶的蓝底火炬旗取了下来,换上了民权中枢的旗,红底,镰刀,麦穗。
周世农站在楼下,看着那面旗,眼眶有些红。
身边的人没有说话。
周世农擦了擦眼睛,转身走进大楼:“公告要发,百姓要安抚,监狱里的人要审,一堆事呢。”
公告贴出去了。
洛阳城的大街小巷,到处是民权中枢的告示。
“奉里长令,启蒙部洛城分部因涉嫌叛国、贪污、迫害农会,已被依法取缔。即日起,洛城由民权中枢暂行管理,一切政务照常运行,百姓无需恐慌。
凡与启蒙部有勾结者,三日内自首,可从轻处理。逾期不自首者,严惩不贷。”
公告贴出去后,洛阳城炸了锅。
茶馆里、饭馆里、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
“里长?里长不是脑死亡了吗?怎么还有里长的令?”
“你傻啊?里长脑死亡是启蒙会说的,又不是真的,里长要是真死了,民权中枢敢进城?”
“这么说,里长还活着?”
“肯定活着。不然牛能听他们的?”
消息传到了启蒙部在各地的分部。
徐宗衍在解放州,收到了洛阳的消息,他看完电报,沉默了很久。
“里长……在洛阳。”他对身边的人说。
“不可能!里长脑死亡了,洛阳医院的三位医生都确认了!”
“那洛阳的事怎么解释?牛为什么听民权中枢的?启蒙部洛城分部为什么被端了?”
没有人能回答。
徐宗衍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里长啊里长,您到底死了还是活着?如果您还活着,为什么不露面?如果您死了,那洛阳的事又是谁在指挥?”
洛阳,民权中枢临时办公室。
魏昶君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张红袍天下的地图。
红袍美地、红袍俄地、红袍欧陆,已经被启蒙会控制了大半。
红袍中原,还在手里,红袍南洋、红袍印度、红袍飞洲,还在观望。
牛站在旁边:“里长,洛城已经稳住了,启蒙部的势力基本清除,民权中枢开始正常运转,下一步,我们去哪?”
魏昶君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地图,手指缓缓划过红袍中原的版图。
“下一步,南京。”
牛愣了一下:“南京?南京是启蒙会的大本营之一,有重兵把守。”
“我知道。”
魏昶君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们要去。”
牛站直了身体:“是!”
魏昶君又看向窗外。
窗外洛阳城的街道上,民权中枢的旗子在风中飘扬。
“满囤。”魏昶君说。
李满囤从旁边走过来:“里长,我在。”
“我脑死亡的消息,还能瞒多久?”
李满囤想了想:“洛城的事瞒不住,启蒙会迟早会知道您还活着。”
“那就让他们知道。”
魏昶君的声音很平静,“现在还要再瞒一阵子。”
“为什么?”
“因为我要让他们猜,猜我到底死了还是活着,猜我在哪,猜我下一步要干什么,一个人猜不透的时候,就会犯错,他们犯了错,我们就有机会。”
李满囤点了点头。
魏昶君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秋天的风吹进来,带着凉意,也带着泥土的气息。
“洗一次大地。”
他轻声重复了这句话,“洗一次大地。”
“这不是一个人的战争。”
第1093章 思想论
洛阳民权中枢临时办公楼的地下室里,三间囚室并排而列。
左边关着启蒙会洛城分部的部长周文彬,中间关着复社洛城支部的负责人沈怀远,右边关着民会洛城代表陈立言。
三个人都是被抓进来的,罪名不同,可关在同一层楼,隔着铁栏杆,能听到彼此的动静。
魏昶君坐在一楼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三个人的卷宗。
周文彬,五十二岁,留洋派系,经济学博士,启蒙会的核心理论家之一。
沈怀远,四十七岁,历史学教授,复社在中原的学术旗帜。
陈立言,五十五岁,早年他的父亲跟着里长打过天下,后来转投民会,成了民会在中原的代表人物。
“满囤。”
魏昶君放下卷宗:“把他们带上来。一个一个见。”
李满囤犹豫了一下:“里长,您的身体……”
“死不了。”
魏昶君站起来,走到窗前:“带上来。”
第一个带上来的是周文彬。
周文彬走进书房,看到魏昶君,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里长真的还活着,他站了片刻,然后弯腰鞠了一躬。
魏昶君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文彬先开口了:“里长,您装病装死,骗了天下人,可您骗不了天下大势。启蒙会已经成了气候,您就算拿下洛阳,也拿不回红袍美地,资本主义的浪潮,挡不住的。”
魏昶君靠在椅背上,声音很轻:“资本主义?你说说,什么是资本主义?”
周文彬眼睛亮了,他是经济学博士,这个问题他准备了半辈子。
“资本主义,就是市场配置资源,资本追求利润,个人追求财富,红袍天下打了七十年的仗,从落石村到全球,靠的是什么?靠的不是理想,是粮食、是枪炮、是物资。
没有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我们养不活那么多人,造不出那么多枪,打不赢那么多仗。”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里长,您当年搞农会,搞民权中枢,可您有没有想过,农民要的是什么?不是投票权,是吃饱饭。
工人要的是什么?不是代表权,是多挣钱,您给他们理想,可理想不能当饭吃。启蒙会给他们资本,资本能让他们买地、盖房、过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