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865节

  他又看了一眼微笑的里长,里长今日没咳嗽,也不孤独。

  人间烟火,挺好的。

  喧闹声逐渐低了,一群人嗦着陈年旧事。

  石长安嘟囔着说他爹青石子收养了自己之后,就成天成天的不在家,一回家就检查自己习练刀枪的本事,可偏偏自己喜欢读书,因此没少挨骂。

  吴应来扯扯嘴角,石长安想读书被迫习武,自己想习武,吴同尘总逼着他读书。

  岳豹总是给岳擎讲以前和里长从蒙阴起家的事,说他们家以前被那个姓牛的大户人家想法子扣下了抵押的田产等等。

  絮絮叨叨里,魏昶君静静的听着,目光从这一代年轻的脸上流转。

  只是他看着这些面孔,像是在看着另一代人。

  那一代曾经和他一同厮杀,鲜活滚烫的身影。

  短暂的温情中,魏昶君下意识从旧衣袍内取出了随身携带了数十年的大明事感录。

  里面写的东西很多,他有时候深夜疲倦,也会看一看,尽力不让记忆尘封。

  他从第一页开始翻看,安安静静的看着。

  柳树的刻痕,天气预测,历史留名......像是在漫长岁月中重新回到那些对话,争论,甚至愤怒的争执中。

  这半本书,在红袍天下,承载着不可思议的重量。

  只是当魏昶君准备重新将书收起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停下了。

  那熟悉的空白页上,一行墨迹浮现。

  笔迹他很熟悉,看了几十年了,是雷请议的。

  “昶君吾弟,百岁寿辰,福寿安康。”

  下面还有陈科和其他两个老研究员的字迹。

  “生辰快乐,一百岁,不容易,保重。”

  留下的文字简单,但魏昶君的目光忽然停下,在这些字迹上停留了很久。

  小院的风似乎渐渐吹走了魏昶君的思绪,周遭的喧闹,连同虫鸣都在这一刻变的恍惚而不真实。

  一百年了。

  从崇祯元年那个风雨飘摇,饿殍遍野的小村子,到现在,南洋摈城湿热的夜。

  从那个惊慌茫然,凭借一点点剧透,在王朝末路挣扎的底层,到如今百岁年纪,仍旧试图用最后的力气,为这片红袍天下撬动一点光的里长。

  他又一次看到了那四个字。

  昶君吾弟。

  这一百年里,他与书的另一端,与那些曾经被他称为同时,专家,后来或许心里也称做战友的身影,有过太多。

  最初的他不知所措,靠着现代的全力支持,有了方向。

  但后来,因为理念不合,有了漫长时间的断联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怀疑过他们的建议是否真的适用于这个残酷又野蛮的真实世界,怀疑他们是不是纸上谈兵。

  现代也曾经愤怒与为一个不受控的穿越者违背历史规律,独断专行。

  分歧是真实存在的,隔阂也曾经深刻的难以想象。

  但。

  魏昶君轻轻咳嗽了一声,笑着。

  他看到了那份简单的祝福背后,没有说出的千言万语,看到了隔着四百年光阴的无奈与慨叹,更看到了贯穿整整百年,横跨岁月长河最初的东西。

  他和现代所有心思,殊途同归。

  改变屈辱。

  是的,最初现代帮助他,是为了改变屈辱的历史。

  他没有选择出海避祸,也是为了改变屈辱的历史。

  从他看到四百年前的岁月中,那些躺在路边的男女老少的尸体开始,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让这片土地上的先祖们,活的像个人。

  他魏昶君横跨四百年时空出现在这个时代,难道不是这个时代的希望?

  他承认现代当初发生争执的时候,有一点说的很对。

  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他用了一百年,撞得头破血流,辜负至亲,背负了多少骂名,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但他魏昶君,依旧不肯回头,依旧是一个苍老的理想主义者。

  但他从没否认过,现代那些相信一个‘穿越者’的疯子,就不是理想主义者。

  雷请议,陈科,顾城......还有成百上千名在漫长岁月里,为这个荒诞的穿越项目夙兴夜寐,昼夜不停的查资料,在浩如烟海的故纸堆中寻找蒙阴,莒州的蛛丝马迹,在无数个深夜不断建设大模型,推演各种破局之道的专家,学者,乃至后各高校,各阶段人才前赴后继。

  他们,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理想主义者?

  只是他们无法亲自奔赴战场,无法感受刀锋的冰冷和血迹的滚烫。

  但他们用自己的方式,知识,理想,用对历史的敬畏和对未来的期许,参与了这场横跨四百年的宏大拯救。

  那时候,所有人都只是决定,试试。

  因为自己或许是改变历史的唯一希望。

  这一试,就耗尽了他们几代人的心血。

  魏昶君吐出一口气,看着这座南洋小城的院落。

  如今的红袍天下,或许有缺陷,有问题,甚至在许多方面,可能正在背离初衷。

  但它真实存在。

  不是历史上的大清入关,金钱鼠尾,也不会有后来的船坚炮利,五埠通商。

  它不是历史上那个会屈辱的被践踏的地方。

  现在它有瑕疵,有阴影,但也有许多普通人生存的空间。

  有学校,有医院,有工厂,也有许多像摈城这样,百姓能够发声的地方。

  这天下,从来都不是他魏昶君一个人的。

  它属于那些在落石村,蒙阴,莒州,青州一步步跟在他在黑夜中抛头颅洒热血的身影。

  也属于现代成百上千名在寂静的实验室,和浩瀚的书海中,用另一种方式战斗的无名者。

  这一刻,魏昶君提笔,落下两个最朴素的字。

  “谢谢。”

第1184章 电告全球

  写完之后,魏昶君收起了那本大明事感录,像是和雷请议心照不宣,没有继续浪费笔墨。

  他抬起头,开始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一群‘年轻人’。

  这里年纪最小的也有三十出头了。

  但在他面前,的确算得上年轻人。

  石长安,阎卫东,岳擎,夏子昂,黄献诚,李安邦,吴应来......这群原本嗦又热络地身影,在魏昶君拿出笔书写着什么的时候,都沉默了。

  他们见惯了雷厉风行的里长,哪怕是面对民会,复社,全天下的旧贵族,财阀,都面无表情的里长,在刚才那一刻,情绪直白而简单。

  那是他们没见过的样子。

  魏昶君轻轻咳嗽了两声,笑着。

  “刚才想到了一些陈年旧事,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坐的靠魏昶君最近的石长安放下酒杯,声音都变得轻了些。

  “是......第一代红袍的事?”

  魏昶君点头,又看了一圈都放下的酒杯,笑。

  “想听?”

  石长安点头,阎卫东也点头。

  “那就讲讲。”

  魏昶君像是想起什么说什么一样,这一刻的他,不像是杀伐果决的里长,更像是被后辈围着讲故事的寻常老人。

  他说落石村,说真龙观,说地主虞家,说大明蒙阴的马知县和他背后的马家。

  “落石村穷得很,那时候穷到什么程度呢?”

  他盯了一眼石长安。

  “小石头见的多些,但也不全。”

  “那时候你爹还是个十几岁的小道士,天天跟在洛水老道背后,他倒是不太喜欢招摇撞骗,可他师父要管着道观十几人的吃喝,只能在村子里卖符水,装神弄鬼。”

  “那时候我十七岁,冬天比现在冷的多了,就害了风寒,我娘让人请了洛水总长,那时候是个老神棍,请他来,他收了钱,给我弄了一碗脏水喝,我一拳就给他打的眼眶发青......”

  魏昶君说着,人群中不知谁先笑了,慢慢的笑成一片。

  谁也没想到那个被树碑立传的老总长,为百姓熬到油尽灯枯的洛水,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魏昶君一字一句说着,又说到为什么要杀出来。

  “不是因为想要功成名就,其实最开始红袍那批人和李自成总长,张献忠总长差不多,只是想活下去,不做流寇,你就得面对大明朝廷一次次加征的赋税粮饷,还有衙门小吏的火耗亏空,地主刮地皮一样的让佃户交租子,然后忙活一年,饿死在冷冻刺骨的冬天。”

  “即便饿死了,第二天,地主照样不管,押着你的妻儿兄弟,弄去牙行卖了,换做几石粮食囤在他家仓里。”

  “岳豹当年在村里,被姓牛的大户逼的连饭都吃不上了......”

  期间也有人叹了口气,插话。

  “崇祯皇帝怕是一点都管不了了,那个时候的大明,早就被缙绅,官吏,门阀架空了。”

  魏昶君点头,这些都是民权中枢的骨干,怎么会看不清天下。

  他一件一件的讲,讲那时候的大明,说积重难返的王朝末路。

  “那时候,没想过什么全天下的百姓,什么红袍,就想着一个事,让跟着我的人,不管是农户也好,佃户也好,匠人也好,流民也好,至少都能吃饱饭,知道自己不是予取予求的牲口。”

  似乎是因为年纪大了,记忆里的东西太多,魏昶君又说到了阎应元。

  “他这辈子,允文允武,也认死理,就为百姓。”

  “那时候咱们就只有一个青州府,登莱二州府还被当地的缙绅富商占着,人家都带着兵马甲胄,阎应元带着人二话没说,在那边和人真刀真枪的杀了一场,这才杀出了后来红袍占据整个山东的根基。”

  阎卫东不动声色,可到底是骄傲的,他不能给阎家丢人,所以他才入了民权中枢。

  魏昶君又说起李定国,心里也在恍惚,这个原本历史上死不旋踵的李晋王,在红袍天下的结局很好。

  他说夏允彝,说黄公辅,说吴同尘......像在眼前这群年轻人面前,举起了一面面旗,和许多年前那些身影举起的旗一样。

  那时候的他们都是时代里的失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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