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702节

  “见将军困守孤楼,于心不忍,特来相劝。”

  “劝我投降?”

  “姜将军,你我也是各为其主,何必多言?!”

  姜维仰头看着谯楼,正色道:

  “将军乃蒋济族子,蒋济乃伪魏重臣,位高权重,将军以此为荣,无可厚非。

  “但将军可曾想过,蒋氏宗族,难道要与曹魏一并陪葬吗?”

  蒋权困守谯楼,已是必死之局。

  姜维完全可以率众攻杀,但此人乃是蒋济族子,他一旦降汉,对大汉必是有些好处的。

  且这谯楼里头必有军书密文,说不定还有麟趾关、金陡关、乃至后头湖县、弘农的布防细节,要是能撬开蒋权的嘴得到些什么消息,这比蒋权这个人更加重要。

  真要让他在谯楼内自焚而死,把军书也都烧了反倒不佳。少一个曹魏忠臣,就少死无数大汉将士。

  姜维继续道:

  “如今天下大势已定,汉室复兴,乃是天命所归!

  “将军熟读史书,当知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曹魏篡汉自立,逆天而行,其亡必矣!

  “将军何必为这必亡之国,赔上自己的性命,又赔上淮南蒋氏宗族的前程?”

  “普天之下,莫非汉土。

  “率土之滨,莫非汉臣。

  “这天下本就是汉室之天下。

  “曹魏虽一时得势,终究不过是窃国之贼,王莽而已。

  “如今大汉奉天命北伐东征,所到之处,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将士虽身在逆魏,亦反正举义,这是为何?

  “因人心所向,天命所归!

  “蒋护军,念你未尝犯过大恶,守城不过各为其主,你若归顺,必不失封侯之位。

  “这才是为你蒋氏宗族计,为你家族计!

  “否则蒋济将来与魏一并破灭,蒋氏宗族何去何从?而若将军今日归汉,蒋氏在汉便有一条退路,一族性命前程,皆得保全。

  “这难道不比困死这孤楼之中,强上百倍?”

  谯楼内,魏军士卒们听了这番话,纷纷低声议论起来。他们本就已心生惧意,此刻被姜维这么一说,更是动摇得厉害。

  “将军,降了吧……“一名亲军低声劝道。

  “是啊,将军,咱们困在这里,迟早是个死,何必呢……”另一名士卒也道。

  蒋权看着楼内士卒们期盼的眼神,心中愈发黯然。他自然知道继续抵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但让他就这样投降,他又不甘不愿。

  姜维知蒋权犹豫,又道:

  “将军,我知你心中所想。

  “你觉得自己若投降,便是背主求荣,便是小人。

  “但将军可曾想过,何为大义,何为小义?”

  那蒋权沉默片刻。

  姜维继续朗声道:

  “义有大义小义之分。

  “大义者,为国为民,为天下苍生!小义者,报一人之恩,守一姓之忠。

  姜维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发自内心的坦荡:

  “蒋护军,我姜维也是魏将出身,归降汉室。

  “亦有人骂我背主求荣,但我心中坦荡,今日为大汉讨逆,上对得起天地祖宗,下对得起黎民百姓,心中无愧!

  “我大汉正是用人之计。

  “只要将军有抱负,有才能,必能大展宏图,为万民请命!这难道不比困死在这孤楼之中,为那必亡之魏殉葬更有意义?”

  谯楼内已是一片寂静。

  蒋权低着头,久久不语,内心则是激烈地挣扎着。

  是守小义而死,还是求所谓大义而生?是为曹魏殉葬,还是为蒋氏宗族谋一条生路?

  良久,他终于对楼内士卒道:

  “打开楼门,放下兵刃,你们降了吧。”

  楼内士卒们如释重负,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打开楼门鱼贯而出,向汉军投降去了。

第456章 大将复战死,伯约再立功

  “丞相,魏寇被压回来了!”

  胡济在丞相身侧几乎雀跃,适才塬北魏军杀上了山梁,直教他为姜维提心吊胆,现在终于又向南退回,想来定是梁绪带后援赶至。

  丞相闻声将目光从城头收回,眯着眼睛往五庄塬北端望去,只见二三里外的山梁上,火把蜿蜒如龙,自北而南压了过来。

  见此情状,丞相也终是为姜维、爨习二将松了一气,笑了一笑:“此战,伯固与伯约当为首功。”

  一旁的宗预也笑着道:

  “伯约得丞相看重,练虎步精锐六千,一年多来颇有人窃议,谓丞相爱伯约过甚。今伯约率虎步军建下奇功,则此议终可平矣。”

  姜维以降将之身得丞相看重,在汉军内部确实是有不少议论的,便是府僚也多有窃议者。

  倒不是觉得姜维会是间谍刺客,而是觉得丞相所以重用姜维,不过是为了向曹魏文武示『大汉用人不拘一格』,但委实爱之太过。

  这种内部的潮涌丞相自然晓得,却并不在意。

  如今姜维终于用实力证明了自己之能。大汉上有贤君,下有得臣,丞相实在再满意不过。

  如今爨习与姜维占住山梁,隔绝南北,则潼关之战已至少有了五成把握。只等那配重投石车一到,夺下山梁后的瀵井关,那么这潼关之战至少就有八成把握了。

  左将军吴懿这时候请命道:

  “丞相!

  “山梁已为我王师所夺,南北隔绝,塬上魏寇军心必乱!

  “懿请登城夺关,歼此魏寇!若能生擒郝昭,则潼关之战胜算又多两成!”

  丞相闻得此言,却是想也不想就对着吴懿摇头道:

  “子远乃是左将军,又是皇亲国戚,身份贵重,安可登城犯险?

  “再则,如今局势大定,又何须子远犯险?只待将士用命,则五庄关下矣。”

  吴懿霎时急气攻心,大睁双目:

  “丞相!

  “自王师北伐以来,我吴懿为国家镇守陇右已近两年,几乎是寸功未立!

  “子龙、文长与我本是同侪,如今一个得车骑之位,与陛下一并克复荆州旧土!

  “一个更已是大汉骠骑,诸将之首,打到洛阳脚下,威震天下!我吴懿怎甘居于人下?!

  “丞相,南墙已为我王师所占,无甚可忧者!

  “丞相不许我登城夺关,竟是不欲让我吴懿立功不成?”

  “子远这是什么话?亮只是忧心子远安危。既然子远之意甚笃,便请去吧,只是务必小心从事。”丞相抿嘴而言,尽是勉励之色。

  吴懿此人本来并不是这等抢着要登城立功的性子。

  唯独如今大汉兴复之势煌煌,眼看着魏延、赵云一个个立下大功,终于按捺不住,想要建功留名了。

  此战他自请为先锋,现在又要亲自登城夺关,实乃国家幸事。宫中府中俱为一体,上下内外俱是一心,如何不比在底下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强上太多?

  吴懿得令当即大喜,点上亲兵就往阵前扑去。

  五庄关南城,汉军已经彻底站稳了城头。

  郝昭已是一身浴血,甲胄上几处枪痕箭洞,却仍旧指挥麾下亲军精锐继续向前顶去。

  郝昭之子郝凯自北门匆匆奔来,面色惊惶不已。

  “大人!塬北崩了!”

  “有人说……有人说瀵井关被蜀寇夺了!”

  闻得此言,郝昭登时怒发冲冠:

  “再胡说八道!扰乱军心,我便拿你来正军法!”

  他虽然口中大骂,却还是扭头朝北望去。

  这里并不能看见瀵井关。但五庄塬北端尽头,他派去抢夺山梁的士卒此刻已经全无秩序。

  蜿蜒的火光在山梁上自北而南压来,显然,汉军已再次从山梁上打过来了。

  他愣了一愣,扭头朝左右望去,甚至能看到有人从台塬西侧深沟滑下去逃命。

  再向南看去。

  只见七八架云梯搭在了南墙上。

  汉军甲士不断自云梯往上爬来,完全占据了南墙,鼓声大起,一时俱攻。

  双方精锐悍卒血战在一起,刀枪甲胄的斫击与惨叫怒骂混杂一处,魏军根本挡之不住,眼看着这座关城就要守不住了。

  郝昭咬了咬牙,恨恨骂道:

  “郝凯!

  “你速领五百人顶住塬北,莫使蜀寇越过山梁!待军师后援继至,必能夺回要道!”

  其实郝凯也不相信瀵井关能为汉军所夺,得令咬牙便走,点了五百勉强成成建制的士卒,沿着北墙走道奔下城去,往塬北急趋。

  郝昭继续向南杀去。

  就在此时,一面汉军大旗已在南城张开,上书『左将军吴』几字,正是左将军吴懿率众杀上城来。

  “莫要走了郝昭!”吴懿甫一登城便看到了郝昭大旗,遥遥一指,便命麾下精锐杀上前去。

  郝昭当即也率众顶上前来:

  “来人!

  “蜀寇吴懿乃是伪汉皇亲!今日若能斩将搴旗,何愁千金不得?封侯无望?!”

  此言落罢,郝昭大手一挥,便朝着吴懿将纛冲杀了过去。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不要说郝昭亲自带着本部亲兵精锐冲杀。

  一时间魏军踊跃奋进,双方当即战在一起。

  而汉军既已登城,又何尝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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