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白强颜欢笑着与李红衣打招呼,后者却不为所动,对于他的主动示好恍若未闻。
“李姑娘,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云落白小心翼翼地问道。
厨房中的烛火安静燃着,他莫名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悬到了嗓子眼上。
“云落白,我有事要问你。”
“李姑娘尽管问,在下必定知无不言。”
“好。”
李红衣迈动脚步来到云落白面前,抬眸打量着眼前这张已经看过许多次的和善面庞。
“我来问你,你是否认识一个绑着满头细发辫的女孩子?她长得特别漂亮,白白净净像是从未经阳光晒过一样。那小脸看上去也不过巴掌大小,又白又嫩,那挺翘的小鼻梁,还有那樱桃小嘴,还有那又长又翘的睫毛以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对了,她走起路来还会背着手左右摇晃,像只可爱的小鸭子……”
李红衣的记性很好,她口中复述着之前从那男人口中听到的关于那名神秘少女的描述,说着说着,心中又觉得窝火。
听着李红衣的描述,云落白不禁神色讶异,口中忍不住轻声喃喃自语。
“是她……”
见云落白真的通过自己的描述想起了那名少女,李红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平静。
“怎么,想起来了?”
“啊?嗯……李姑娘何时见过她呢?据我所知,她应该远在千里之外才是……”
“装,继续装。”
李红衣似笑非笑看着云落白,后者只觉毛骨悚然。
在李红衣的想法里,若那只淬毒碧猿真的跟随着那名神秘少女,对于已与那只猴子在房中相见的云落白而言,他就该知道那名少女也在附近,现在却扯什么远在千里之外,不是做贼心虚还能是什么?
云落白倒吸一口冷气,还是不明白李红衣出了一趟门,怎么就变得不太对劲了……
见云落白一脸无辜模样,李红衣气极反笑,以她认为的最直截了当的方式戳穿了云落白的谎言。
“云落白,我那天看到了,那只淬毒碧猿进了你的房间。”
“我知道啊。”
“那只淬毒碧猿是她带来的,你应该知道吧?既然如此,她又怎会在千里之外呢?她千里迢迢赶来此处,难道不是出于想念所以与你重逢么?”
“我不知道啊,我只见到了开口笑,没见到她。”
“哦,你的意思是那只猴子千里迢迢自己跑到宁州府来给你送信?那它就不该脖子上挂个竹筒,而是应该在脑袋上套个金箍了。”
“不是,我……”
云落白想要开口解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见他支支吾吾的模样,李红衣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你和她之间是什么关系?”
“我和她?嗯……怎么说呢……生死之交?”
“好一个生死之交。”
李红衣冷笑一声,她还真没想到云落白会用这四个字来形容他和那名少女之间的关系。
“对啊,就是生死之交啊。我们一起杀过人,也一起被人追杀过。身陷险境之时,我们之间就是彼此的依靠。李姑娘,你应该懂我在说什么吧?”
“不懂,这谁能懂啊?你干脆说她驾着马车拉着你到处杀人呗,那样更符合生死之交的说法。”
“……”
云落白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李红衣轻咬嘴唇,袖下的手掌忍不住缓缓握紧,表面还是装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开口时的语气也显得漫不经心。
“你喜欢她?”
“谈不上吧,就是彼此之间认识好多年了,算是旧相识?”
“那你们都一起杀过人,你怎么不顺便让她陪你去京城太子府里杀太子妃呢?反正你们是生死之交,又是一起杀过人,又是一起被人追杀的,行动起来肯定非常默契吧?”
“这是我的私事,她不能干涉其中。”
“那我怎么就能干涉其中呢?”
“是你硬要干涉其中的……”
李红衣的手掌重重拍在一旁的木桌上,木桌发出厚重的响声,好在李红衣内力不足,这才没让其在眨眼间轰然碎裂。
云落白看着气得双腮微微鼓起的李红衣,又看了看侥幸逃过一劫的木桌,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李姑娘,你现在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我呸!你也配?本姑娘是什么人?你也配让本姑娘吃你的醋?少自作多情了好不好?等到了那天下武院,你就知道本姑娘的容貌气质多么出众,到时会多么受欢迎了!那些各大门派中的天之骄子整天缠着我不放,到时候你就后悔去吧!后悔没有好好珍惜跟我独处的美好时光!”
李红衣怒气冲冲地说道,云落白只是面带微笑安安静静看着她。
李红衣的声音忽然就变得微弱了许多,像是底气不足。
“看到时候你怎么办……”
云落白闻言,嘴角笑意更浓。
“谁缠着你,我杀了谁。”
“切,你就会吹牛,你以为能进天下武院的人都是吃干饭的?能被选出来参加一举识君,基本都可以说是被各大门派认定为下一任掌门了,就凭你?”
“我很厉害的。”
“切……”
李红衣嗤之以鼻,回想起破庙里那男人口中的描述,心中五味杂陈。
“云落白,我问你,她真的很漂亮吗?”
“嗯,真的很漂亮。”
“嗯?那我和她谁更漂亮?”
“你们风格不同,都很漂亮。”
李红衣对于云落白的回答感到不可思议。
“你到底会不会哄女孩子开心啊?你见过哪个男人会在女人面前说别的女人漂亮的?”
“我没说啊,是你自己问的。”
“你还说谁缠着我你就杀了谁,那她要是缠着你呢,难道我也要杀了她么?”
“那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你打不过她。”
“……”
李红衣觉得自己快要气疯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撒娇
李红衣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刁蛮无理的女孩子。
她自小在锦衣玉食中长大,过着所想即所得的生活,却并未养成高高在上任性自大的性格,西川府的市井烟火气足以让她意识到她与普通女孩子相比也不过是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而已,人和人之间本身就是平等的。
但是此刻她就是希望云落白觉得她更漂亮。
究其根本,不过是在她脑海中的无端猜想里,云落白与那名带着淬毒碧猿的神秘少女相识多年,而她与云落白共处的岁月尚且未及整个春天,再加上云落白口中关于生死之交的形容,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看着眼前垂头丧气情绪低落的李红衣,云落白轻叹一口气。
他不太懂女孩子的想法。
对于从前整日在刀尖舔血,随时都有可能死于非命的他而言,儿女情长这一类事情是与他绝无半点关系的。
他能感受到李红衣的心情不好,这多半与她在外打听到的消息有关。
纵然他不解女儿心,也知道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是需要旁人开解安慰的。
“李姑娘……”
云落白口中轻声说道,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温柔,温柔到李红衣抬眸望向他的那一瞬间,觉得眼前这个榆木疙瘩好像开窍了。
只是随后云落白口中说出的关切话语,却让她当场石化在原地。
“你手还疼么?”
见李红衣没吭声,云落白转而看向一旁的木桌,又抬起手掌对李红衣示意。
“你刚才……啪的一下,拍桌子……手应该会很疼吧……就……毕竟你细皮嫩肉的……”
李红衣气笑了。
在她看来,云落白的话语里没有关心,只有挑衅。
她忽然转过身来,抬起双掌对着眼前的桌面连续不停地拍打起来,像是在宣泄心中不满,又像是在夜深人静的厨房里奏响了一段别样刺耳的音乐。
一旁的火炉上,水壶中热水沸腾的声音夹杂其中,更像是李红衣复杂心绪的直接展现。
云落白在旁一脸疑惑地看着李红衣欺负眼前不会说话的木桌,他感到讶异的同时,竟觉得李红衣这样的举动有些可爱。
别说她并不是在无理取闹了,就算她是在无理取闹,一个生着闷气只会不断拍桌子发泄不满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不让人觉得可爱呢……
李红衣咬着嘴唇,感受着手掌不断碰触桌面传来的麻木痛感,此刻她心里只在想一件事。
早知道她就好好跟冷红楼学武功了……
就算因为她不好好习武,如今才落得个生气发火也像在撒娇的结果……
云落白眼前是正在不断拍打桌面的李红衣,身后不远处是火炉上已处于沸腾状态的水壶,两边都需要处理,但他总不能立刻转身去拿起水壶,要是让眼前这位李姑娘觉得自己还没有水壶重要,岂不是要当场气昏过去。
就在云落白斟酌着应当如何开口之时,厨房外忽然传来了温昭的声音。
“咦?二哥,你听见了没?有人打鼓!”
伴随着温昭开朗的音色入耳,李红衣的动作戛然而止。
云落白强忍笑意,看着随后迈着轻快步伐跑进厨房的温昭,轻咳两声故作镇定。
“红衣姐也在?水开了你们怎么都不理啊,到时候把壶底烧漏了就坏事了……”
温昭一脸疑惑地走到火炉前方将烧到沸腾的水壶提了下来,又转而看向明显不太对劲的两人。
电光火石之间,她忽觉自己顿悟了。
“红衣姐,你该不会是有了吧?”
“有了?有什么?”
“身孕啊。”
温昭一脸认真地说道。
云落白和李红衣的神情一瞬间都变得十分精彩。
即便是平日里和温昭关系极好的李红衣,此刻脸庞上也忍不住微微愠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