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你乱讲什么呢?”
“不是吗?说书先生说,张郎十年寒窗苦读高中状元,得圣上青睐许配公主成为驸马,家中贫妻却在此刻冒着风雪赶来,感叹如今终于是苦尽甘来……张郎隐瞒家中已经娶妻的事实,深知此事不宜声张,随即将贫妻带入府内无人的厨房之中,正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以大笔钱财断绝夫妻往来,贫妻此刻却在厨房中告知他自己已怀胎三月的事实,之前一直隐瞒,是担心他赶考分心……”
温昭摇头晃脑地说着,忽然左顾右盼,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空着的托盘,索性顺手拿了起来。
“喏,这时候就该要钱了。”
看着温昭一套动作如此连贯行云流水,云落白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平日里都忙活些什么事情……”
“我又不认识字,看不懂话本,就只能听说书先生讲喽。”
温昭说得理直气壮,李红衣斜瞥了云落白一眼,随即口中发出一声轻哼。
“哼……那后来呢,这个张郎怎么选择的?”
“后来?后来就看围观的看客们有没有人出钱打赏啊。我第一回看到那个说书先生讲这段故事,有很多人给他赏钱,他就说这个张郎幡然醒悟,顶着欺君之罪跟圣上如实说明情况,龙颜大怒之下本该将其处死,念在他有可能是惧怕龙威不敢不从,因此剥夺其状元头衔,让其回家和已有身孕的妻子团聚了。”
温昭想了想,这还是她从前外出走镖时的见闻。
“第二回我又路过,看到那个说书先生讲到这里,发现无人问津,根本没有人打赏,他可能因为赚不到赏钱就很生气,所以就说张郎一时鬼迷心窍,为了大好前途,将已有身孕的妻子在厨房中残忍杀害……”
李红衣听得义愤填膺,也顾不上刚才在跟云落白闹别扭的事情了。
“那这个说书先生也太不是人了吧,怎么能因为没拿到赏钱就篡改故事结局呢,这对那个怀有身孕冒着风雪来寻找丈夫的妻子多不公平啊……”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掀了他的摊子,还让他把我上次打赏的三钱银子还给我了,又逼他以后必须按照我给他说的结局改,不然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云落白笑着看向拿着托盘的温昭,从随身钱袋里取出一块碎银放在了上面。
“那你又改成什么结局了?”
“张郎其实是个饱读诗书、家道中落的才女,女扮男装顶替丈夫去参加科举,却没想到高中状元,她只得跟圣上说她是女儿身,娶不了公主,圣上又感叹女儿家也能这么有才华,从此以后科举考试男女都可以参加了,女子也能入朝为官。”
“真好啊。”
李红衣口中轻声感叹着,温昭却在此刻放下手中托盘,走到李红衣面前拿起她的手掌将那块碎银放在了她掌心之中。
“红衣姐,你和二哥的结局是由你自己亲手来决定的。”
温昭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云落白和李红衣一眼,随后在两人的错愕表情中,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去。
厨房内的云落白和李红衣面面相觑,异口同声。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成熟了……”
温昭刚走出厨房便一个闪身跳到了一旁的墙边,冷笑正站在那里等待着她。
“冷笑,这就是当成熟大人的感觉吗,好爽……”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冷笑伸出手掌把嘴捂住了。
冷笑转头看向发出亮光的厨房,面色凝重。
云落白……
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二百一十七章 守护之心
方才李红衣回云府的时候并未走正门,而是用轻功直接飞檐走壁顺着外墙一路回来的。
她本就趁夜赶路,如此行事倒也方便,只是她看到了云落白往厨房走去的身影,所以便紧随其后跟了过来。
冷笑看到了外墙上的人影,出于警戒心理便跟了过来查看情况,他本来也没想偷听云落白和李红衣之间的对话,只是其中的一些内容不免让他心存疑惑。
温昭讲的关于说书的故事确实是她之前外出走镖之时的江湖见闻,她之前便对冷笑讲过,所以在温昭发现冷笑迟迟未归寻找过来的时候,为了化解云落白和李红衣之间的尴尬氛围,冷笑便指示温昭入内,将那段故事重新讲了一遍。
温昭拿下冷笑捂住她嘴巴的手,眨着一双大眼睛跟冷笑一同站在外墙边的阴影里,如同做贼。
温昭是后来的,她一向没心没肺,所以没听到云落白和李红衣之间的对话内容,她也不清楚冷笑为什么神色凝重。
她只是觉得好玩。
这种装出一副成熟大人模样的感觉对她而言真的爽极了。
深夜时分,众人各自散去,各回各家。
云平回房之时,看到冷笑的房门依旧开着,便知道他并未回来,但他也没多想,只是面带微笑回房休息了。
有了温昭的介入,云落白和李红衣之间的关系再度有所缓和。
即便云落白没告诉李红衣那名带着开口笑一同行走的神秘少女是什么身份,但是通过云落白的表达,李红衣也能猜到一二。
她推测云落白应该是一个杀手组织中的一员,那名神秘少女应该也在其中,所以云落白才会说他们之间是同生共死的关系。
她倒也不是担心云落白从前是什么滥杀无辜穷凶极恶之人,她只是单纯担心云落白外面早有相好的,但她又不好意思问,云落白又不开窍,没有主动在这方面加以说明。
李红衣怀揣着复杂的少女心事打开自己房门,却看到冷笑正端坐其中,一脸严肃地看向她。
“我还想着你怎么可能那么早就回房睡觉了,原来你跑到我房间里来了。”
李红衣关上房门,顺势坐在了冷笑身旁。
“你找我干什么?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看着李红衣气定神闲的模样,冷笑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
“姐,你清楚那个云落白的底细吗?”
李红衣正准备伸手倒茶的动作停在半空中,她缩回手掌,看着冷笑无比认真的脸庞,方才嘴角带着的笑容也缓缓消失了。
云落白不是真正的云落白这件事,李红衣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冷笑在内。
冷笑是她的表弟,放眼整个宁州府,他都是唯一一个与她原本就关系密切的人。
“我听到你在厨房里跟云落白的对话了,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偶然听到的。他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怪不得温昭进来的时机那么凑巧,以她的性格是不太可能说出那种话来的,果然是你在暗中授意。”
李红衣试图转移话题,此刻她的表弟冷笑却一脸忧心忡忡。
“姐,你到底对他了解多少?”
“其实也不算太多……”
“你都不了解他,特意从西川府赶到宁州府来找他?你甚至都不清楚他的底细,如今马上就要启程去京城了,到时候若真要途经西川府,你要如何跟姑姑和姑父说明情况?”
“我爹娘不知道他的底细,我上次回家跟他们说,他只是个算命先生……”
李红衣小心翼翼地说道,只是她的语气微弱,显然也没什么底气。
“你以为姑父是普通人么?你以为云落白在姑父面前藏得住么?”
“那有什么藏得住藏不住的?只是去京城的路上碰巧经过西川府,有可能待上一两天,有可能吃顿饭就继续赶路了,我爹整天就知道给人看病,他能看出什么来?再说了,咱们也认识他这么久了,现在大家都是朋友,你还能信不过他么?”
“我不是信不过他,我只是……”
冷笑又想起了在如意客栈中与云落白初见的场景,云落白并没有如今看上去那般谦逊有礼,那时他便认定云落白是个危险人物。
就在此刻,门外忽然传来了云落白的声音。
“冷少主只是担心我待在你身边是个不可控的危险因素,因为其余人的实力他大多都了解一二,唯独不清楚我的武功底细,他担心一旦我心怀不轨在某个时机突然发难,他无法顺利解决。说得再简单点,冷少主担心他打不过我。”
他就站在门口,可是李红衣和冷笑都没有察觉,直到他开口的那一刻,二人才意识到门外还站着个人。
“李姑娘,我可以进来么?”
云落白的话语里带着轻笑,李红衣扁了扁嘴,无奈回应。
“既然你都偷听到了,那就进来吧。”
云落白伸手推开房门,笑着走了进来。
“不是我先偷听的,是冷少主在厨房外偷听我们之间的对话在先,我这般行事,他也怪不着我。而且我方才所言其实就是冷少主心中所想,我说的对吧?”
云落白笑眯眯地看向冷笑,后者面庞冷冽,看向云落白的目光中掠过一抹敌意。
冷笑虽然不清楚云落白的底细,但是相处的时日久了,他心中对云落白这个人并不反感。
但是云落白方才的发言实在是太过尖锐,他这个万劫门少主作为江湖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面子上确实挂不住。
“既然阁下如此自信,不妨借此良机,试试我的银翼破魔枪如何?反正日后到了天下武院,也许你我也会成为对手。”
看着站起身来的冷笑,云落白不禁挑了挑眉。
“天地日月明鉴,在下对李姑娘绝无半分歹意。”
“云落白,你怕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我之间谁更胜一筹,我们想要守护李姑娘的心情是相同的……”
云落白唇角掀起一抹笑容,直视着冷笑那双纯净的眼眸,周身忽然散发出阵阵寒气。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示弱避战。
“既然你执意要与我一战,不妨就让我见识一番吧,你那银翼破魔枪的威力。”
第二百一十八章 暗器
在此之前,李红衣也没见过云落白出手。
如果她施展投怀送抱那次不算的话……
冷笑的武功李红衣是了解的,作为万劫门门主冷灵童的独子,冷笑这个万劫门少主尽得其真传,就连她爹李自归都说以冷笑如今的武功在江湖年轻一辈中已罕逢敌手。
所以在云落白应战的一瞬间,李红衣的第一反应是担心他敌不过冷笑因此受伤。
“干什么?都多晚了?吵到街坊邻居怎么办?冷笑,你快回去睡觉。”
冷笑从小就很听李红衣这个表姐的话,但是这一次,他却对李红衣口中所言无动于衷,恍若未闻。
他只是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云落白,他的潜意识里能感受到眼前的少年有可能是他有生以来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习武之人总要论个高低胜负的。
云落白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出房门,冷笑则紧随其后。
月明星稀。
僻静的院落之中,云落白和冷笑南北相对而立。
李红衣站在门口,看着眼前即将打起来的二人,她怎么想怎么觉得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问题是云落白也就算了,冷笑是她表弟,虽然自小性情淡漠沉默寡言,却绝非好勇斗狠之人……
“你们……”
李红衣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看眼下这情形,无论她说什么也没用了……
“冷笑,你别认真啊……我的意思是你别闹出太大动静来,吵到街坊邻居不好……”
冷笑偏头看向面色忧虑的李红衣,又转而看向前方不远处的云落白,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李姑娘,你怎么不让我手下留情?你不能因为他是你表弟你就向着他,这样我会很伤心的。”
云落白笑眯眯望向李红衣,后者一脸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你小心点吧。你若是感觉自己撑不住,就赶紧抬起双手,就当你认输了,冷笑不会伤你的。”
云落白对此嗤之以鼻,他看向不远处的对手,月色笼罩之下,冷笑站得笔直,却并未有所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