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笑的枪袋就在其背后,他那能组成银翼破魔枪的两截子母枪也在里面,他却并未将其取出。
因为云落白是赤手空拳的状态,他觉得自己持枪与其对战,就算最后胜出也胜之不武。
看出冷笑心中所想,云落白冲着冷笑扬了扬下巴,看样子根本没将他当回事。
“冷少主,我修炼的武功本就可化出兵刃,你不必觉得持枪对战有失公允,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不想让冷笑瞻前顾后,他早便听说过,冷家有一套名为轮回破魔枪的枪法,当年冷灵童便是仗着这套家传枪法所向披靡傲视江湖,他确实很想在冷笑的手中见识一番。
见云落白这么说,冷笑伸手一拍背后的黑色枪袋,两截子母枪冲天而起,他伸手接住,将两截枪身对接组成一杆长枪,枪尖下的银色双翼在皎洁月华的映照中熠熠生辉。
云落白双袖自然垂落,袖下的掌心附近已经开始逐渐凝成许多精致小巧的冰晶。
他杀苍狼帮那些人的时候,内力流转之间凝成的是极薄的冰片,可在瞬间洞穿人身,甚至可以用杀人于无形之间来形容。
但他不想伤到冷笑,因而才将周身散发出的特殊内力凝成了诸多冰晶。
冷笑抬起手中枪尖,枪尾置于肋侧,脚踏地面之际身体瞬间弹出。
他的动作极快,快到仿佛肉眼不可察觉。
枪乃百兵之王,作为长兵器中的代表,枪是很难像刀剑一样做到灵活多变的。
冷笑手中的银翼破魔枪却在其身形移动间随其抬手一同刺出,眨眼之间枪势连绵不绝,让人根本看不清其真正意图。
云落白定睛注视着冷笑手中长枪的密集攻击位置,他脚尖轻点地面飞身而起,越过冷笑头顶落于其身后,冷笑却像是早便预料到一般,手掌在枪杆上顺势滑动,枪尖亦丝滑转向,回马枪以迅猛攻势撕破空气发出脆响,丝毫不想给云落白片刻喘息之机。
只是即便冷笑枪势迅如烈火,在转身再度发动攻势之前,他却察觉枪尖异常沉重,好似有千斤之坠。
数枚冰晶连续不断自上而下击打在冷笑的枪尖上,却并未瞬间崩碎,反而是如有灵性一般循环往复,冷笑察觉到的异样感觉正是因此产生。
他站定身形,看着方才还在连绵不断击打自己枪尖的那数枚冰晶在半空中盘旋而动,最后环绕在云落白周身,他的面色也愈发凝重。
这是李红衣第一次看到云落白使用他的独门武功。
那些晶莹剔透的冰晶环绕着云落白的身体,看上去十分奇妙。
她微微张口,面色上满是不可思议。
在此之前,她并未见过这种武功,就连听都没听说过。
中原江湖内力修炼极致者不过可将浑厚内力运出体外发动攻势,像云落白这样以寒气快速在空气中凝成冰晶的武功是让人难以想象的存在。
李红衣早就能感受到云落白不是中原人,但她不知道云落白来自何方,也不清楚他是从哪里学到这种奇异武功的。
“暗器……”
冷笑口中轻声念着,这是他自认为他对于云落白施展出的那些冰晶最贴切的形容了。
可是暗器通常只攻不收,哪有人会不断用同一枚暗器发动攻击的,那暗器打完人还能收回来……
“冷少主,别藏着掖着了,你应该也能感受到,我不是什么寻常之辈,你也大可不必手下留情……”
云落白面带微笑,平静说道。
他随意挥袖之间,身后上方已在不知何时凝出数十枚与先前对冷笑发动攻势时相同的透明冰晶。
这密密麻麻的数十枚冰晶各自散开笼罩在院落上方,落在冷笑眼中,就像是数十把蓄势待发的利刃。
院内的空气都因此开始降温,感受着肌肤与空气接触时传来的寒气,李红衣轻眨美眸,再度望向泰然自若的云落白时,她的心中忽然浮现出一抹异样情感。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以占卜算命为生坑蒙拐骗的云落白么……
第二百一十九章 此间少年意
冷笑抬头看向院落上方被云落白布下的密密麻麻的冰晶大网,直到这一刻,他才清楚感受到他第一次见到云落白时,那种心底深处涌现的不安来源究竟是何处。
云落白展现出的实力足以让他在冷笑这个万劫门少主面前自信抬头,甚至锋芒毕露。
当然,他此刻的炫技并非有意要与冷笑为敌,主要也是想让李红衣知道,他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无力就是了。
数十枚冰晶并非杂乱无章分散于各处,而是在极短的时间内锁住了冷笑有可能闪躲的方向,此刻完全暴露其中的冷笑已经再无可以逃脱的死角。
冷笑深吸一口气,旋即缓缓吐出。
“你果然不是普通人,想必日后在那天下武院之中,你也能大放异彩。只是在那之前,我不认为我会败于你手。”
冷笑紧握手中的银翼破魔枪,心念一动之间,修行多年的内力在经脉各处迅速蔓延,随后顺着其右臂缓缓流动而出,如同蛟龙盘旋在其手中的长枪之上。
他所处位置的周遭空气中原本渗透着的丝丝寒意在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他透体而出的浑厚内力,就连一旁的空气都因此开始发生轻微波动。
冷家的家传内功名为一念轮回,名为轮回破魔枪的家传枪法正与其相辅相成。
作为毫无争议的下一任万劫门门主的人选,冷笑年少时便已尽得父亲所传的绝世武功,但他性情淡漠,不喜与人争胜,又担心枪势过猛会伤及他人,所以纵然与人交手,他也常会留上一线,上次在盘松林中与温昭交手时,他便在最后时刻强行收回了轮回破魔枪之中的杀招,这才引得反噬在如意客栈之中养了一段时日的伤。
云落白表现出的游刃有余让他意识到,若他不动些真格的,日后恐怕要被这个算命的看扁了。
始终在旁观战的李红衣原本就因云落白散出的漫天冰晶而感到惊讶,待得看到冷笑周身的空气变化以及他手中长枪上包裹着的雄浑内力之时,她更是满脸震惊到一时间甚至有些说不出话来。
“冷……冷笑,不至于,不至于啊……云落白,你别跟他打了,他要动真格的了!”
情急之下,李红衣对着云落白急切呼喊。
云落白又不是瞎子,作为冷笑的对手,他自然很清楚冷笑席卷全身的内力是之前并未显露出来的。
“不愧是万劫门的少主,在这个年纪能将内功修炼到这种程度,放眼整座江湖恐怕也是极为少见了。”
“少说废话,看枪!”
冷笑手中长枪一扫,好似带起滔天热浪朝着云落白滚滚而来。
云落白双眼瞪大,侧身闪避,却依旧感受到与面颊相距数寸远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了。
他一瞬间便意识到冷笑修炼的一念轮回本就是相对霸道的内功,冷笑此刻火力全开,为的是以浑厚内力加速的流动形成的翻涌热浪将他那所谓的冰晶暗器逐渐融化。
云落白根本来不及多想,冷笑便已经持枪来到了近前。
在云落白的视角里,银翼破魔枪的枪尖辗转腾挪,一时间竟让他难以分心,好在他抓住冷笑转枪的间隙迅速后退几步,周身寒气再度加剧,散布在空中的透明冰晶也在此刻迅速下移冲向冷笑。
冷笑察觉到四面八方攻来的冰晶,却不闪不躲,只是站在原地舞动手中长枪。
冰晶与枪尖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接连传出,云落白引以为傲的数十枚冰晶很快便被冷笑逐个击退,甚至因为他的内力太过凶猛,那数十枚冰晶竟被砸进了院墙之中。
冷笑收枪,负手而立,看向云落白时目光火热,俨然已是战意正酣。
“云落白,你还有什么把戏,尽管使出来!”
冷笑高声对着云落白说道,因为情绪过于兴奋激动,他的声音之中甚至带着几分颤抖。
云落白和李红衣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想到这次切磋交手能让他们看到冷笑的另一面。
在李红衣这个表姐的心里,冷笑虽然沉默寡言但是谨慎稳重,常以不悲不喜的一面示人。
想想也是,他爹可是万劫门门主。
血脉传承中的有些东西是注定不会发生改变的。
“那个……冷少主,要不然咱们就到此为止你看如何?就当是打个平手?”
云落白挤出满脸笑容看向冷笑,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谄媚讨好意味。
他不想再打下去了,因为看眼下情形,要是再打下去,搞不好冷笑要拿出什么压箱底的杀招来对付他……
他又不能伤了冷笑,怎么想都很吃亏……
只是云落白此刻讨好示弱显然已经晚了。
冷笑手中长枪翻转舞动,枪尖已然再度对准了云落白。
“谁跟你打个平手!”
即便相隔很远,云落白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沸腾战意。
对于从前取人性命仅在一念之间,早已看淡生死的他而言,像冷笑这样怀揣纯粹战意的少年是十分少见的。
不同的成长环境本该导致他们的人生南辕北辙,可是他们就是相聚在了这小小的宁州府里,还在此刻成为了彼此的对手。
看着手持银翼破魔枪、此刻意气风发的冷笑,云落白这才意识到,他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岁而已。
他抬眸看向前方傲然持枪的冷笑,无奈地笑了起来,笑得十分畅快开心。
“不是吧!还来!”
“少说废话,看枪!”
看着身形骤然暴动的冷笑,云落白心觉不妙,顾不得以内力凝冰再战,转头拔腿就跑。
“跑什么!再战!再战!”
云落白在院内仓皇逃窜,冷笑持枪紧随其后。
“冷少主,我认输了!”
“你认什么输!你一定还有其他把戏!快点用出来!”
“咱们之间关系这么好,没必要非得搞个你死我活吧!”
“谁跟你关系好了!”
“李姑娘,你说句话啊!”
看着疯狂逃窜的同时还对自己连声求助的云落白,李红衣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笑得温婉可人,在这个月夜之中,见到了云落白和冷笑两人的另一面。
在一个人漫长的一生中,其实没有太多肆意宣泄情绪的机会。
此间少年意,碎碎念余生。
第二百二十章 一门之隔
翌日清晨,云落白刚推开房门,就看到李红衣蹲在院子中,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他走到近处一看,才发现附近有几只麻雀,正在地上啄着李红衣洒在地上的小米。
听到脚步声,李红衣起身后退几步,示意云落白小声点,不要将这些麻雀吓跑了。
“李姑娘倒是慈悲心肠,一大早喂上麻雀了。”
“一时兴起而已,你又不起床,我没事情可做。”
“那你为什么不找根木棍顶着簸箕,在木棍上拴根绳子,再把小米洒在簸箕下面,等麻雀在簸箕里啄食小米的时候,你再突然在远处牵动绳子……”
察觉到李红衣的眼神愈发冰冷,云落白十分识趣地不再说下去了。
“我开玩笑的……”
“昨晚我就不该下场劝冷笑住手,就应该让他拿着他的银翼破魔枪把你捅来捅去,你就老实了。”
“哎呀,李姑娘,我这不也是为了在你面前露一手吗?我这不过是取悦你的手段而已,你懂不懂我的良苦用心?”
想到昨夜院内一逃一追的一幕,云落白就觉得头疼。
冷笑实在是太实心眼了……
李红衣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取悦我么?那你确实成功了,你被冷笑追得到处逃窜的样子确实挺招笑的。”
“啧……招笑二人组呢?”
“温昭还没来,我估计此刻她正在将军府里叨扰青少爷呢吧,毕竟在她的计划里,我们总该是所有人整整齐齐的。可惜宁捕快不去京城,这是最令人感到遗憾的事情……”
“人各有志,我们应该尊重大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