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衣想让李自归帮忙为云平和温然洗脱罪名,但是后者没答应。
李红衣不理解,但是冷红楼很清楚李自归为什么对此事袖手旁观。
他们和皇宫里那位九五之尊的关系实在是太过敏感,这也是多年以来,他们夫妻二人再未涉足京城的原因。
温昭在此刻说有一事相求,冷红楼自然而然便联想到了温昭父亲蒙冤一事。
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即便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好插手,冷红楼也并未作过多犹豫,只是看着不远处笑靥如花的小姑娘轻声回应。
“你有什么事情想让我帮你?”
冷红楼以为温昭要对她诉说一番父亲如何蒙冤,求他们夫妻二人施以援手,但是温昭的回答出乎了她的意料。
“我……我从小在宁州府长大,我有一个大哥,他叫宁契,是衙门里的一名捕快。他可崇拜伯父了,从小就嚷嚷着李大夫是天下第一,要是有人说李大夫徒有虚名之类的,他就会跟人家反驳吵架。他说他要护卫一方百姓平安,所以没跟我们一起出来玩……”
提到宁契的时候,温昭就想到如今大哥不在身边,她整个人也显得有些落寞。
“他最近在练刀,因为伯父不是千兵山庄的少爷嘛,天下人都知道千兵山庄庄主打造的兵器都是世间罕见的神兵利器,很多高手都想拥有一把这样的兵器。但是伯父他爹好像很多年都不亲手打造兵器了,我就想着您要是能帮帮忙,让我给大哥买一把他老人家亲手打造的刀就好了……”
她咧嘴笑着,试图让自己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更好看一些。
“我也知道千兵山庄的兵器都很贵,庄主亲手打造的兵器就更贵了,我肯定买不起……但是我还很年轻啊,我家里是开镖局的,我以后肯定会努力攒很多银子的……”
冷红楼听明白了。
温昭想给她那个当捕快的大哥买一把由千兵山庄庄主亲手打造的刀。
千兵山庄庄主李凡语是李自归的父亲,被誉为天下第一铸造师。
自李凡语手中打造出的神兵利器数不胜数,可江湖中各大门派的掌门帮主都不一定能手握一把由其亲手打造的兵器,即便侥幸拥有者,也为之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因为千兵山庄富可敌国,从不缺银子,即便有人情关系,也得拿出些奇珍异宝名贵字画,最后还不一定能顺利获得想要的神兵。
温昭把事情想得很简单,她根本想不到即便有着千万两银子,也不一定能获得一把李凡语亲手打造的名刀,更何况如今李凡语已然年迈,年轻时所铸造的兵器价值又跟着岁月流逝获得提升。
厨房里的气氛随着温昭的话音落下而陷入了安静之中。
温昭不是一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人,见冷红楼没回话,她不由得有些紧张,心里想着是不是自己太过唐突说错话了,就连手上的菜刀都握紧了几分。
冷红楼轻眨美眸,望向有些无所适从的温昭。
她没有询问温昭,宁契不过是一个武功平平的捕快,能不能配得上一把由千兵山庄庄主亲手铸造的绝世神兵。
“听说你的枪法很好,那你现在用的是什么兵器呢?”
被冷红楼这么一问,温昭愣了一下,旋即一脸轻松地摆了摆手。
“我?我用的就是镖局里普通的长枪嘛,我不在乎这种事的,我用烧火棍都能跟别人打架。而且我毛手毛脚的,也不知道如何养护,什么好兵器到了我手里都糟蹋啦……”
温昭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尴尬。
换成别人,冷红楼一开口,就该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你自己用的都是一把破木枪,竟然为别人求上神兵了,而且那人的武功甚至远远比不上你……
“看来你那个当捕快的大哥对你很重要了。”
“那肯定啊。他对我来说就像是一把雨伞,还是一把好大好大的雨伞,能为好多人遮风挡雨。宁州府当地的百姓都很敬重他,因为他做事认真负责,是一个特别可靠的好人,大家都可喜欢他了。”
提起宁契的时候,温昭神采奕奕。
宁契只是一名宁州府里的小捕快,放在外界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但是就如温昭是他的骄傲一样,他也是温昭的骄傲。
冷红楼将温昭的表现看在眼中,这一刻,她真切感受到了温昭的单纯率真。
“千兵山庄的庄主是我公公,我不能擅作主张,将他亲手打造的兵器送人。不过晚些时候,我会将此事告知相公,他是公公的独子,千兵山庄未来的一切都理所当然由他继承,他若是应下此事,想来公公也不会横加阻拦。”
“啊?那怎样才能让伯父答应帮忙呢……”
温昭疑惑问道。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对他说过的话,他还从未有不赞成的时候。”
温昭微微偏头,似乎明白了什么,脸庞上瞬间浮现出欣喜神色,高兴得握着菜刀就冲向了冷红楼。
好在她刚迈动脚步便察觉到了不对,旋即双手将菜刀小心翼翼放在案板上,这才转身扑到冷红楼面前一把抱住了后者。
“谢谢伯母!”
冷红楼怔怔站在原地,低头看向扑进怀中的温昭,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不必客气。”
第二百五十章 那敢情好
李自归想没想过杀云落白一点都不重要,因为对他而言,借娘子之手杀一个人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但是看着自家宝贝女儿因此哭得梨花带雨不能自已这件事对他而言,就很重要了。
正如冷红楼所言,李红衣小的时候也很爱哭,她毕竟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那时候她因为一些生活琐事难过哭泣的时候,往往都是李自归这个当爹的负责轻声安慰哄女儿开心。
这回倒好,哄不好了……
李红衣在李自归怀中哭个不停,让这位昔日的天下第一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甚至冷红楼带着云落白离开鹤归楼已经有一阵了,李红衣眼眶中的泪水还是没有半点停止的迹象。
李自归一边从怀中取出手帕帮李红衣擦着眼泪,一边无奈地摇头叹息。
“那姓云的小子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你就真这么在意他?”
李红衣一边抢过李自归手中的手帕,眼泪鼻涕都抹在了上面,此刻也丝毫不顾及女子形象了。
“你明明就是想让娘杀了他!你又不是不了解娘的性格,她都拔剑了,要是她真杀了云落白怎么办啊……呜呜呜……”
“不是,你娘也没想杀了他……你娘又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我和你娘是逗他玩呢……”
“亏云落白平时总跟我说你的好话……你,你就这么对他……你心胸狭隘,你枉为天下第一……”
李自归一听这话,当场就乐了。
“你什么时候把你爹当成天下第一过?那姓云的还跟你说我的好话?看来是早有预谋了……”
李红衣放下手帕,瞪了李自归一眼,还在不停抽泣着,却将脸转向了另一边。
李自归挪动脚步走到另一侧,笑眯眯看向哭得双眼通红的李红衣。
“好女儿,你跟爹透个底,你对那云落白了解多少?”
“我上回回家不都跟你说过了吗,你还想听我说什么?”
“那你知不知道,那个云落白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云落白?”
“你怎么……”
李红衣话刚出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当即停止了话语。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即便李红衣改口的速度极快,李自归还是敏锐地从李红衣的反应中察觉到了一些有趣的地方。
身为李红衣的父母,李自归和冷红楼一直担心李红衣被假冒身份的云落白蒙在鼓里,因为李红衣毕竟身份特殊,作为天下剑主的女儿,一句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都不足以形容她在这座江湖中能够自由散漫到何种地步。
就凭她腰侧挂着的那枚雕刻着鹤归楼的独特玉佩,即便她孤身一人行至哪家门派,对方的掌门也得对她热情相待。
但是这一刻,李自归意识到李红衣已经知道云落白并非真正的云落白了。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李红衣还没想告诉他这个当爹的,显然还想帮着云落白加以隐瞒。
李自归的世界大地震了。
李自归很了解自家女儿的性格,李红衣是个好奇心特别重的女孩子,如果她事先对于云落白的身份并不知情,那么当李自归说出她见到的云落白并非真正的云落白时,她一定会追问下去。
她不仅没有追问,反倒含糊其辞试图蒙混过关,这更加验证了李自归心中猜想。
李自归没再说什么,这一刻他的心中五味杂陈。
眼见李红衣停止了哭泣,他便自然而然提起了还在家中的她那几位朋友。
“去看看你那几位朋友吧,别让他们担心了……”
“嗯……”
另一边,李红衣的书房内,青川和冷笑分立在一幅画作左右,仔细端详着那画中人物。
“你还真别说,李姑娘虽然名义上是个盗贼,画工竟如此了得,画的比本人还要英俊不少……下回我得求她给我画一幅画像才是……”
“我表姐的师父是盗主胡友轩,胡友轩不仅精通易容变声,造假技术更是世间罕见,我以前听人说过,他天生就是做贼的料。”
冷笑斜瞥向站在不远处的云落白,随后收回了目光。
云落白当然也发现了那画中画的是自己,初时只有温昭三人待在书房里,他这个画中人不在,三人倒也没说什么,如今他这个画中人就站在不远处,正好两相对比映衬出李红衣的画工精湛,确实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书房外传来了脚步声,李红衣快步跑进其中。
眼见少了一人,她立刻开口发问。
“温昭呢?”
“她帮伯母去厨房做饭了,只要不是穿针走线那种细活,大部分粗活她都能干,不用担心她。”
青川随意回了一句,正准备就画中人物加以调笑,李自归就在此刻走入了书房之中。
“多有怠慢,还请恕罪……”
李自归环顾四周,最后看向青川,话语中带着几分笑意。
李红衣和冷笑与他的关系自不必说,云落白方才还让他的宝贝女儿哭得梨花带雨,他只能看向青川。
“伯父说笑了,能与您见上一面,足以让在下回宁州府吹嘘半生了。”
其余三人眉头紧皱看着眉眼和善的青川,心中同时对其感到陌生。
这还是那个趾高气昂的云雀将军府大少爷吗?
“我之前就觉得你小子会说话,那两仪派都是些资质平庸之辈,你在两仪派混没前途的,你这种人才就应该加入我们三清山,待我修书一封,你拿着它去三清山找我师兄,你立刻就是三清山弟子了。”
“伯父过奖了。在下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伯父讲,不知伯父是否能行个方便……”
“方便啊,那肯定方便。你再多说几句好听的,我都想把十里清风传给你了。”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青川脸上挂着爽朗笑容,对着李自归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的门。
两人刚出门,冷笑便忍不住出声了。
“青少爷这是什么情况?他怎么一脸谄媚之态,看上去让人觉得有些恶心……”
“不清楚……他又不是宁捕快,应该没那么崇拜我爹才对吧……”
李红衣黛眉微蹙,语气中同样带着几分疑惑。
云落白微微一笑,看破没说破。
第二百五十一章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庭院内,待李自归在石凳上坐下后,青川在旁微微躬身,尽显谦卑姿态。
他搓了搓手,抿了抿嘴唇,似是在纠结措辞。
飘散的雪白梨花随风飞舞。
李自归抬头笑望着身旁的青川,心里已猜到了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