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红楼从怀中取出的这本《轮回破魔枪》是冷灵童交给她的。
她本就是练剑的,自然用不上,只是他们兄妹的父母早早亡故,冷红楼修了冷家的内功一念轮回,冷灵童便索性将轮回破魔枪也交到了她的手上。
如此一来,冷红楼也算是完全继承了父亲的武学,至于她自己想不想练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温昭展开手中的《轮回破魔枪》翻阅了几页,随后小心合上,以双手将其递还给了冷红楼。
冷红楼见状,下意识以为温昭是因为冷笑修习的正是轮回破魔枪,因而有所顾虑。
“你不必在意冷笑的想法,他不会反对,即便他反对也没用。”
见冷红楼并未伸手接过,温昭向前探了探身子,将手中这本绝世枪法放在了冷红楼的面前。
她的面颊微微泛红,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又伸手挠了挠一头乌黑干练的短发。
“不是……伯母,多谢您的好意,只是我……我不识字……”
冷红楼闻言与身旁的李自归面面相觑,二人都没想到这一茬。
冷红楼提前就跟李自归商量过,想要将手上的《轮回破魔枪》交给温昭。
一来是她对温昭的印象很好,二来温昭和冷笑关系密切,二人用的又都是长枪,即便将这门家传枪法传给温昭,也能称得上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李自归自然没有任何意见,这又不是他家的枪法。
另外几人早便知道温昭不识字,所以也并未出言嘲笑,只是各自都察觉到了温昭的尴尬。
冷笑扫了一眼那本他已修习多年的家传枪法,随后轻声开口。
“姑姑,日后温昭若是想学轮回破魔枪,我会教她的。她不认字没关系,不想学认字也没关系,我可以一招一式慢慢教她。就算她不想学轮回破魔枪,有我在她身边,和她已然学会了也没什么两样。”
一旁的青川将冷笑别有一番深意的发言听进耳中,忍不住面露笑意。
“那你日后想学,让冷笑教你也就是了。家中库房里有一杆名为阴阳的枪,是我嫂子有孕在身时,我相公偷偷从千兵山庄带回来的,本想着待冷笑满月之时赠予他。只是冷笑刚一出生,我兄长便亲自前往千兵山庄寻枪,最后带走了银翼破魔枪,这杆原本属于冷笑的阴阳就这样阴差阳错留在了家中。你若是觉得趁手,便将它带走,日后用它在那天下武院中大放异彩,我和相公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温昭听得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阴阳也是多年之前我爹亲手打造的枪,与冷笑的银翼破魔枪同为子母枪的设计,共有两截,一黑一白,因此取名为阴阳。在我爹一生中打造的所有种类的兵器里,枪是最少的,所以每一杆出自他手的枪都十分珍贵。待会儿让红衣领着你去库房看看,想必你定然会喜欢的。”
“多谢伯父伯母!”
温昭也不知如何感谢,只是站在桌边对着两人不断鞠躬,嘴里笑个不停。
“还有这种事,我都不知道。家里的库房以前放的都是些平时用不上的物件,又因为罕有人至所以积累了不少灰尘,温昭,待会我就去给你取来。”
李红衣笑着接话,温昭笑逐颜开,已然开始满心期待。
“谢谢红衣姐!”
李自归瞥向青川,望见后者脸上的神色并未有什么变化,忍不住出声打趣。
“小子,你不想要点什么?你给你那个当捕快的大哥求到了刀,如今温昭又得了枪,你心里若是不平衡,大可以直接说出来。没准你说两句好听的,想要什么兵器,我也能给你搞一把呢。”
“青少爷,你想要什么快说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李红衣在旁一边说着一边对着青川挤眉弄眼,青川却只是淡淡笑着,并未思索自己想要什么。
“我去那天下武院,不过是凑个热闹罢了。有些拳脚功夫对我而言就足够了,犯不着动刀动枪,我好歹也是个斯文人呢……而且我看那两仪归玄是内功,里面也没说让我特意用什么兵器与人交手,还是算了……”
眼见青川不上套,李自归伸手指了指青川的胸口对其示意。
“小子,日后你就知道你今日那口血不是白吐的了。”
“伯父,您要不要帮我看看那两仪归玄中有什么需要注意之处,便于我日后修行……”
青川嬉皮笑脸地回道。
既然拿不到兵器,能得李自归些许指点,总归也是天大的好事。
“那肯定不行啊,我可是三清山弟子,这不符合江湖规矩。”
李自归连连摇头,却被身旁的冷红楼戳穿了心中所想。
“他不是很讲江湖规矩的人,那两仪派的入门内功两仪归玄,恐怕他看一遍就能了然于胸运用自如了。但他确实教不了你,因为他无法理解你为什么练起来那么困难。”
“也对,伯父毕竟是江湖中百年……不对,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少年,我等凡夫俗子,自然难以望其项背。青川虽未曾见过伯父当年意气风发之景,却见伯父如今历经岁月沉淀,依旧英俊潇洒气质不凡,想来就算不比武功单论长相,伯父当年亦是天下第一啊……”
“你小子是不是真惦记上我的十里清风了啊?”
“岂敢,岂敢啊……”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气氛热闹欢快。
一直静默不语的施无常却在此时隔着身旁的李红衣拽过云落白的手臂搭在桌上,在后者疑惑的目光中,将手指扣在了他的脉搏上。
坐在两人中间的李红衣眨眼看着施无常给云落白号脉,直至片刻后施无常缩回了手。
施无常耷拉着苍老双眼,扶着桌角站起身来,正欲转身离开,又忍不住低头看向一脸疑惑的云落白。
他钻研医术多年,救死扶伤无数,却也难敌生死宿命。
在看向云落白那张年轻脸庞时,恍惚间,他忍不住想起了那个以几包蜜饯果脯作为礼物,带着盈盈笑意出现在白雾山上的儒雅少年。
“好好活着。”
施无常轻声说道,随后转身离席。
云落白怔怔看着那道离去的苍老背影,心中莫名泛起一阵酸楚。
第二百五十四章 娘子救我
一顿晚饭吃完,众人各自帮忙收拾起已被扫荡得干干净净的餐桌,随后便准备在李红衣的带领下前往库房寻找那杆冷红楼口中的阴阳。
云落白以一种随波逐流的状态跟在众人身旁,旁人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也并未有太多言语。
就在他准备跟着众人一同下楼之时,却被李自归从背后叫住了。
“云落白,你随我来。”
听到李自归的声音,有了前车之鉴的李红衣当即十分警觉地回头望向自家老爹。
“爹,你又想怎样?”
“我有些话要对他说。拿着酒,跟我上楼。”
李自归转身朝着楼上走去,云落白则端起一旁桌上放着酒壶与酒杯的托盘,冲着李红衣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跟了上去。
“你……”
李红衣还想追上去对云落白加以阻拦,先前鹤归楼内她见到的夫妻二人前后夹击云落白的一幕实在给她带来了巨大冲击,她不得不担忧万一云落白哪句话说漏了嘴,她爹娘真的对云落白起了杀心该怎么办……
“李姑娘,别担心,我感觉伯父不是那种会故意为难别人的人。更何况男人之间既然能坐到一起喝酒,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青川在旁出言宽慰,李红衣略微思忖,又看了看因为即将得到宝枪而十分兴奋的温昭,随后带头下楼朝着库房的方向走去。
鹤归楼共有三层,李自归带着云落白一前一后走在楼道里,靠窗的位置相距不远便会放置泛着温暖光亮的烛台,照亮了原本昏暗的周围环境。
方才席间,李自归对其余人都很热情,唯独对云落白,一次都未曾主动搭话。
云落白不在意李自归怎么想他,即便没能在这位大晖王朝天下第一的心中留个好印象,他也无所谓。
他知道这怨不得李自归,他本身就是个见不得光的存在。
李自归在拐角处上楼,一层又一层。
直至他踏上三楼通往楼顶的楼梯,又伸手触动一旁的机关,上方的天窗自行打开,一方夜空就这般出现在眼中。
二人从天窗一前一后来到楼顶,李自归走了几步便坐了下来,随后以眼神示意云落白坐在自己身边。
云落白乖乖照做,同时将带来的酒水托盘放在了二人面前。
月色清明,晚风习习。
远处人家各有亮光,抬首便能望见这西川府的万家灯火。
李自归拿起面前的白瓷酒壶,清澈的酒水自壶口流出的那一刻,他亦轻声开口。
“你冒充你兄弟身份之事,我早便知情。”
“……”
云落白没回话。
他的第一反应是李红衣将此事告诉李自归的,但他并不怪李红衣,因为这件事不可能瞒一辈子,对于任何人都一样。
“你兄弟告诉过你么,你们兄弟二人是逆转之体这件事。”
“逆转之体?”
云落白一头雾水,疑惑地问道。
见他这般茫然表现,李自归心中便已猜到了几分。
李自归一边自斟自饮,一边将施无常对他讲述的关于与真正的云落白的相识经过转述给了身旁这位年轻人。
云落白初时还在安静听着,随着李自归越说越多,他整个人都陷入了绝对的震惊之中,直至脑海中一片空白。
李自归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抛开云落白与李红衣之间的情感关系不谈,单单是这段宁愿牺牲自己也不愿伤害兄弟换取自己性命的同胞情谊,就足以让人为之黯然神伤。
他得把云落白的真正死因告诉这个顶替了其身份的同胞兄弟,他不能让这个年纪轻轻便心甘情愿踏上赴死之路的年轻人死得不明不白。
“我兄长……不是因为被人下毒谋害以致所患肺痨日益加重,最后积重难返的吗……”
云落白嘴唇颤抖,口中轻声念着。
“被人下毒谋害?谁跟你说的,你兄长亲口对你说的?”
云落白轻轻摇了摇头,他现在的意识很混乱,他还没能从这种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里回过神来。
李自归斜瞥着云落白,观察着这个年轻人的反应。
云落白没想回答,他也就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别人的兄弟家事,他也不该置喙。
李自归抬头遥望夜空中的洁白月色,自斟自饮。
良久,云落白深吸一口气,似乎恢复了过往的平静情绪。
“多谢伯父不吝告知,免于让在下一直蒙在鼓里。”
“小小年纪便懂得不被情绪裹挟,连我都不得不高看你一眼了。”
李自归一边说着,一边为云落白斟了一杯酒。
云落白拿起酒盅仰头一饮而尽,酒水入喉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他与兄长为数不多的相处情景。
他没在李自归面前表现出更多的情绪变化,因为此刻兄长已死,他的情绪再如何激动也已是于事无补。
“伯父,有人想杀您。”
“我知道。我不光知道有人想杀我,我还知道你恐怕也牵扯其中,否则之前我夫妻二人单独将你留在鹤归楼中,你身为红衣的朋友,根本不必想着如何保命。你当时第一反应是破窗而逃,恐怕是因为做贼心虚,担心我早已得知风声,这才想要对你痛下杀手。”
“……”
云落白选择了沉默。
因为李自归说的完全正确,虽然他并未受到明确命令,但是此事若真的定下,刺杀这位大晖第一人的任务,有极大概率是会落在他头上的。
“你应该感到庆幸。”
李自归的话语中带着轻笑,对此云落白有些不解。
“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