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庆幸红衣的父亲是我。而你,永远不可能同她有杀父之仇。”
“在下武功平平,伯父昔年被誉为天下剑主,在下自然无法与您相提并论。可惜当年惊世一战过后,伯父武功尽失,否则必定会创下更多精彩逸事,以便后人几番挖掘加以传颂。”
“怎么,想套我的话?”
“在下并无此意……”
“你真以为我武功尽失你就能杀我?”
李自归笑眯眯看向云落白,忽然深吸一口气,对着夜空张口大喊。
“娘子救我!”
下一瞬,一道伴着清新芳香的红衣倩影踏楼飞掠从天而降。
此刻,星辉月芒皆为其陪衬。
感受着颈间软剑上泛着的寒芒杀意,云落白轻声叹了口气,随后忽然笑了出来。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第二百五十五章 善意的谎言
云落白嘴角露出的笑容被李自归看在眼里,他抬头看向面前以一种灵动飘逸的姿态现身的冷红楼,又开始了他最擅长的表演环节。
“娘子,他挑衅你。”
“……”
云落白只觉得无言以对。
要说之前他还觉得李自归是真人不露相大隐隐于市,现在他完全觉得李自归这个天下第一就是大晖之耻。
“你在挑衅我?”
持剑站在云落白面前的冷红楼轻声说道。
“没有没有,伯母您千万别误会……”
云落白连忙出声辩解,因为他感觉他要是再不解释,冷红楼真会以手中软剑抹了他的脖子。
这对夫妻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正常人实在是太难理解了……
尽管云落白已经尽力解释过了,冷红楼还是没有放下手中软剑。
云落白转动眼珠试图看向身旁的李自归,后者却在此刻悠悠开口。
“我年少之时便闯荡江湖,结交过的江湖好友众多,三教九流都有,所以我不在乎你是什么身份。只是眼下你与红衣还要一同前往京城,总会担心她遇人不淑,这你应该能理解吧。”
“能……”
“我要你答应我,无论日后你与红衣之间是感情升温还是分道扬镳,你可以欺骗她,但绝不能伤害她。否则的话,我不管你有什么样的势力背景,即便你逃到天涯海角,我夫妻二人也会找到你。到那时,没人能保你的命。”
李自归说的轻描淡写,语气中的威胁之意却极其明显。
他有这份底气,云落白也完全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二位放心,在下与李姑娘虽然相识不久,彼此之间却常能心意相通,在下绝不会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听云落白这么说,冷红楼这才将手中软剑从云落白颈侧移开,随后收回腰间。
云落白伸手摸了摸脖颈,确定完好无损以后,想到李自归方才的一番威胁话语,后知后觉发出了疑问。
“伯父,一般不是都会把欺骗也当成一种伤害吗?为什么您方才却说我可以欺骗李姑娘呢……”
李自归被刚送入口中的酒水呛得连连咳嗽,抬头看了眼站立在一旁的冷红楼以后,这才强装镇定勉强给出回应。
“行走江湖,有些善意的谎言也是无伤大雅的……”
冷红楼瞥了略显狼狈的李自归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另一边,由于年月久远,库房内又堆放了许多杂物,再加上天已经完全黑了,以李红衣为首的四人在库房内一番寻找,终于是找到了冷红楼事先所说的那个黑色铁盒。
他们原本可以明日再来库房中寻那杆名为阴阳的枪,只是大家都喝了酒,年轻人气血方刚,看着温昭一脸期盼的模样,便各自分工而行,总算是顺利找到了存放阴阳的铁盒。
“应该就是这个了……快拿出去到院子里打开看看……”
李红衣双手抱着铁盒递给后方的青川,青川又递给冷笑,冷笑最终递向温昭,众人就这般以接力的形式将手中的铁盒带出了堆积着不少杂物的库房。
在皎洁月色的映照下,众人围在一起,看着温昭小心翼翼打开尘封的铁盒,又掀开一层黑色薄纱,里面一黑一白两截子母枪便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温昭拿起两截子母枪组装在一起,随后定睛注视着手中这杆做工精细的宝枪。
“怪不得叫阴阳呢,一半黑一半白,确实符合它的名字……这一看就是好东西,老四,这趟西川府咱们可真是没白来啊……”
青川在旁一边用手掌摩挲着下巴,一边对温昭手中的长枪赞不绝口。
“嘿嘿,我喜欢,以后我也能跟冷笑一样把枪背在身上了!”
“这里面还有枪袋呢,不愧是由千兵山庄庄主亲手铸造的兵器,看上去就是精巧……”
“怎么,青少爷,你若是现在后悔了也还不算晚,到时我跟我爹娘说一声,让他们给你弄一把。实在不行,我亲手写封信派人送到千兵山庄,看在我的面子上,我爷爷也会忍痛割爱的。”
李红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脸笑意盈盈地看向拥有阴阳以后眉开眼笑的温昭。
“大可不必,打打杀杀不是本少爷的个性,本少爷可是斯文人,斯文人……”
就在此时,云落白缓步走了过来,李自归和冷红楼则跟在其身后,看上去像是在押解犯人一般。
“二哥,你看我的阴阳!”
温昭原本想要舞动手中长枪给云落白看,碍于旁人都在身侧不便施展,所以便举起阴阳展示给云落白看。
云落白笑着点了点头,给出的评价只有寥寥二字。
“好枪。”
眼见云落白回到众人身边,李红衣连忙匆匆走到其面前,那张姣好容颜上满是关切。
“怎么样?我爹娘没再为难你吧?”
即便李红衣特意压低了声音,她的问话还是被云落白身后的李自归和冷红楼听得真真切切。
回想起又被冷红楼手中软剑挟持的那一幕画面,云落白无奈地笑了笑。
“我方才……只不过是陪伯父和伯母在楼顶上喝酒吹风而已。”
“是啊,就是下楼的时候我让他直接跳下来,他说什么都不同意,年纪轻轻就这么怕死,哎……”
李自归口中说笑着看向面前的一众年轻人,他这鹤归楼里从前也有过友人来访的热闹时刻,只是从未来过这么多年轻人。
他是名动江湖的天下剑主,江湖中各大门派中的年轻弟子们见到他只会恭敬行礼。
“谢谢伯父伯母送给我的阴阳,我一定好好使用!不愧对它的身份!”
温昭满心欢喜笑逐颜开,这杆阴阳对她而言,是有生以来收到的最喜欢的礼物了。
“它能有什么身份,别说它放在千兵山庄里就有年头了,单说我把它从千兵山庄里偷摸带回来,它就在这里蒙尘了将近二十年。真要说起来,也是你解救了它才对。若非其材质特殊,恐怕早就生锈得不能使用了。”
李自归温声回道。
看着手持阴阳高兴到手舞足蹈的温昭,李自归心中莫名浮现出一阵暖意。
因为他想到了当年在千兵山庄的藏兵内室中,第一次见到碧落和黄泉时那年幼的自己。
弹指一挥间,匆匆数十年。
第二百五十六章 都是同一片天
京城,皇宫,御书房。
太子音念看着桌上的一叠奏折,又瞥了眼外面早已暗下多时的天色,心中浮躁无人诉说。
如今在这皇宫之中,皇帝病重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他本为储君,如今又掌监国之权,即位之日仿佛指日可待。
只是真有了掌权的机会,他才能切实地感受到皇帝并不是那么好当的。
门外负责候命的小太监推门而入,抬头瞧了眼眉头紧锁的音念,随后小声禀报。
“启禀太子殿下,二皇子已于今夜返京,此刻正在外面候命……”
“快让他进来。”
“是。”
一听到音雄回来了,音念赶紧抬手让小太监将其叫进来。
倒也不是音雄能帮其处理政务,实在是他现在太想有个能说话的人了。
御书房的门再度被推开,风尘仆仆的音雄便大步走入了御书房内。
他于今夜返京,顾不得回府休息,马不停蹄便回到皇宫复命。
兄弟俩一见面,他就看到了音念愁眉不展的模样。
音雄走到音念面前,并未行礼,只是扫了一眼桌案上散落放置的诸多奏本。
“大哥,这么晚还不回去休息?”
“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父皇会重病了,这奏折日日从四面八方送入京城,像是永远批改不完一样。积累一日,便已能堆积成小山,实在令人感到头疼……”
音念口中感叹着,想到跟音雄说这种事也没什么用,旋即话锋一转,提起了此次让音雄离京的目的。
“那个叫青川的家伙,你把他带回京城了?”
“没。我一到宁州府就碰见老三了,音才那小子明摆着是要跟我对着干,非要在其中横插一脚,我又确实如他所言没有任何理由将那家伙带回京城……好在青胜他儿子说要来京城进入天下武院参加一举识君,我就想着他能自己来也不算没完成任务,就先回来了。”
听到音才的名字,音念不禁再度皱了皱眉。
“老三?他去宁州府做什么?”
“不清楚。”
音雄摇了摇头,又想到了一个人。
“音久应该早就回来了吧。”
“嗯。”
“他伪造太子手令本是重罪,我前脚给他弄进去,后脚父皇就让华梳去给他放出来了……”
“他去西川府请李自归来为父皇诊病了,只是时至今日,李自归依旧未曾入京。”
“依旧未曾入京?他不是去请李自归为父皇诊病的吗?按理来说他不就应该和李自归一同回京吗?”
“是这个道理。但他确实是孤身返京的,而且自从回京以后便再未出门。”
“那他伪造太子手令的事情……”
音雄话刚出口,与音念四目相对之际便已明白了什么,索性便不再说下去了。
他们的皇帝老爹都介入此事了,音念自然无法再以这个名头对音久治罪了。
“坊间传闻,李自归和父皇是至交好友,音久不惜伪造太子手令也要离京去宁州府请李自归出山,明摆着就是为了讨父皇欢心。结果那个李自归竟然还不愿意来,哈哈,他这不是白忙活一趟了……”
音雄咧嘴一笑,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三皇子音才还能因为生母身份尊贵让音雄有所忌惮,六皇子音久这个宫女生的皇子一向不受人待见,自然也就从不被音雄放在眼中。
“那家伙该不会还是觉得他是六皇子,父皇从前也是六皇子,他就想着能走父皇的老路吧,简直是异想天开。别说父皇如今已让大哥你代为监国,就算没有这一茬,你也是太子,他拿什么碰瓷?”
“父皇也不是太子。”
“那不是因为太子死了吗……大哥,你想什么呢,就凭他无权无势的,空有个皇子身份,就算他想杀你,我看你俩单挑他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