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李红衣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冷笑走到温昭旁边，将其洗好的蔬菜择了一遍，又放在一旁的案板上动作麻利切了起来。
青川略显激动的情绪和冷红楼表现出的淡定从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身着一身红装背靠窗户，那张冷若冰霜的精致容颜上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我没有太多其他感觉，因为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现在这副样子。”
“就是现在这副样子？您认识他的时候他不是还没武功尽失吗，还孤身一人以一敌万硬闯皇宫就为了救您之类的……您应该见识过他的绝世武功吧，一把黄泉一把碧落，十里清风，……”
青川顺手从旁边的筷笼里拿起一根筷子比划了两下，彷佛是在试图勾起冷红楼的回忆。
但这显然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冷红楼本就没有太多关于这方面的回忆。
“我只见过一次他出手时的样子，也就是你说的他硬闯皇宫那次。”
“一定很厉害吧？”
“嗯，很厉害。”
“那后来呢？”
“后来他就毒发了，虽然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但是他说他武功尽失了，以后只能靠我来保护他，之后我们就成亲了。”
“……”
青川扁了扁嘴，只觉得有些无语。
“他说您就信？”
“我为什么不信。”
“那您有没有想过，他万一是骗您的呢？”
“没想过。”
“那您现在想想看，有没有可能他根本就没有武功尽失，他一直在隐藏实力，是为了有朝一日重现江湖，再度掀起惊涛骇浪……或者有什么常人不能知晓的目的，他只是在韬光养晦，有朝一日以自身的无敌实力拯救苍生之类的……”
一旁的李红衣都听不下去了。
她不觉得她那个被街上的黄狗凶了都得回家跟娘子告状的爹能有这么伟大高尚的思想觉悟……
“青少爷，可以了……”
冷红楼轻眨美眸，像是真的在如同青川所言认真思考。
“伯母，怎么样，您想到了没？伯父如果真的并未武功尽失，他隐藏实力，甘愿在这西川府过二十年如一日的平凡日子，究竟是为了什么大义凛然拯救苍生的理由……”
“如果真的如你所言，他从来都未曾失去他那一身武功，那他对我说他武功尽失，唯一的理由只能是……”
青川点头如捣蒜，双眼中满是获知真相前跃跃欲试的兴奋。
无论是并肩站在一起的云落白和李红衣，还是已经进入了食材准备阶段彼此搭配干活的温昭和冷笑，都在此刻转头看向了背靠窗边的冷红楼。
厨房内的气氛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寂静之中。
众人屏住呼吸，只觉得彷佛自身距离这江湖中最大的惊天秘闻越来越近了。
冷红楼轻抿红唇明眸闪亮，唇角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温柔笑意。
“他觉得这样比较方便他对我撒娇。”
第二百七十一章 我即是他的剑
冷红楼只用了简短的一句话就让厨房里的其余人等无言以对。
“我都说了，你跟我娘讨论这种事情没有任何意义……你知道最让我感到无奈的是什么吗，是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我爹使用武功，人人还都跟我说他从前是天下第一。如果这是真的，那他唯一还有可能拥有武功却不使用的理由，就只会和我娘说的一样了……”
李红衣无奈地摊了摊手，众人此刻皆默然。
冷红楼见其余人等皆不吭声，顿时明白了什么。
“你们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当然失望了啊，伯父他可是天下第一冠绝江湖啊！如果他真的依旧身怀武功却在二十年来从不使用，难道不让人感到唏嘘吗，这简直就是浪费啊！”
“有我在他身边，他也用不上。”
冷红楼伸手将鬓边垂落的细软发丝拢到耳后，恍惚间，她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一声接着一声的“冷姑娘”。
“我即是他的剑。”
晚餐的餐桌上，众人再度围坐在了一起。
和昨晚相比，只有施无常一人缺席。
他觉得人多太过吵闹，所以让李红衣专门送了一份饭菜到他房中。
他本就不喜欢与人往来，不然也不会被称为怪医。
看着桌上又换了许多花样的丰盛晚餐，坐于主位的李自归赞不绝口。
“你们到家里来，餐桌上的菜色倒是丰盛了许多。当然，平日里我家娘子也常会换些菜色让我品尝，只是就我们两个人吃饭，也吃不了那么多菜，所以平时不会做很多……”
察觉到其他人都在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拿着筷子正要大快朵颐一番的李自归笑得都尴尬了几分。
“动筷啊，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他身旁的冷红楼倒是十分清楚这些年轻人心里在想什么，毕竟方才做饭之时在厨房里他们就谈论过这件事，如今看来，这些年轻人依旧心有挂念。
“他们很好奇，你是否还有武功。”
李自归闻言，笑着叹了口气。
“肯定没有了啊。你们也不想想，我若非真的武功尽失，为何要特意隐藏实力？我可是天下第一，谁也打不过我的那种。”
青川盯着李自归的脸庞看着，一本正经开口。
“因为这样方便你跟伯母撒娇。”
“……”
李自归挑了挑眉，下意识偏头看向了身旁的冷红楼。
“他们让我猜你如果还有武功的话为什么要假装武功尽失，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什么理由了。”
李自归没再说什么，他只是笑着夹了块鱼肉，在众目睽睽之下小心去除鱼刺，然后放进了冷红楼的碗里。
“所以您到底还有没有武功啊？”
温昭一脸好奇地问道，李自归轻轻摇头。
“没了。其实我也用不上武功，没了也不心疼，有我家娘子常伴左右，很多事情根本不用我操心。”
李自归的回话和冷红楼在厨房中的一番言语如出一辙。
温昭和青川同时扁了扁嘴，只觉得好没意思。
他们心里的想法其实大致上是相同的，只要从李自归口中得知了他依旧身怀绝世武功，那日后他们回了宁州府将此事告知宁契，他们那位虬髯方脸的大哥肯定会很高兴的。
“我有没有武功不重要，因为无论我有没有我都用不上。你们就不一样了，那天下武院里注定藏龙卧虎，你们接下来恐怕就会面临一个我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李自归故意拉长尾音，李红衣一边夹菜一边漫不经心地回话。
“什么问题？”
“打不过别人怎么办。”
“切……”
李红衣闻言，一脸嫌弃神情。
“我是个贼，打不过别人也很正常。再说了，有招笑二人组在，我们几个还不能在那天下武院里横着走？”
李红衣没说清楚，其实她心里想的是除了温昭和冷笑这对强战力组合以外，云落白的武功如今都尚未全力施展，也能勉强称得上一句深不可测。
再加上青川如今已在勤学苦练两仪派武功，她又跟着胡友轩学了些傍身本事，他们这个五人团队就算放在那天下武院里，纸面上的实力想必也是不容小觑的。
李自归夹了粒花生放入口中，几番咀嚼之后喉咙滚动咽入腹中。
“你现在倒是自鸣得意，到时候进了那天下武院被人追着打的时候，记得大声呼喊你爹是李自归。”
“伯父，您觉得温昭和冷笑的武功在那天下武院中有夺魁的希望吗？”
云落白看似借机发问，实则一语道破关键所在。
他的杀手身份注定了他在每次出手之前都得摸清对方底细，届时那天下武院中鱼龙混杂，若真是冒出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天才，他们这边压力也是很大的，毕竟冷笑这位万劫门少主就是为了夺魁去的。
看似是小辈争斗，其实拼的是各家脸面，冷笑嘴上虽然没有多说，心里肯定是想要帮万劫门争口气的。
“我没见过温昭出手，不太了解。但我知道冷笑的底子，以他目前对于轮回破魔枪的领悟程度，在那天下武院中争个前十应该不成问题。”
听闻此言，李红衣顿时为冷笑打抱不平。
“前十？要不要预估得这么保守？爹，你不相信我也就算了，冷笑的武功你还不清楚？难不成你真以为他之前在江湖小报上那些屡战屡败的战绩是他的真实实力？”
“你急什么，我又没见过其余各大门派里的小辈，自然只能保守估计。”
冷笑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自从上次在云府和云落白比武切磋以后，他其实也能感受到在他这个年龄，他如今所能领悟的武学修为不一定能战胜所有同龄人。
“姑父，您与我爹相识多年，若是当年与我同岁的他进入天下武院，想必夺得魁首只在一念之间，可以称得上是轻而易举了吧。”
李自归瞥了冷笑一眼，他也知道冷灵童的成就已经很高了，足以压得心思重的冷笑喘不过气来，凡事总要下意识与父亲相比。
“你不用想你爹，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斑斓岭要死不活，连动弹都费劲呢。你看看你表姐，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扫荡个山头寨子里面的山贼都费劲，现在不也整天笑呵呵的。”
冷红楼在旁轻声附和。
“胡友轩应该教了她逃命的本事，打不过被人抓住还能偷偷逃走。”
李红衣气得抬手就要拍桌子，却被一旁眼疾手快的云落白一把握住了手腕。
“消消气，做这一桌饭菜不容易的……”
云落白话刚出口，又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手。
“不好意思我忘了，李姑娘你一掌应该拍不碎桌面……”
李红衣的世界大地震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眼前一黑
鹤归楼里如今人越来越多，入夜以后，冷红楼便从库房里的大木箱中拿出了许多红色灯笼，众人各自配合将这些火红灯笼挂在后院的各个角落，乍看上去如同过年般喜气洋洋。
闲着没事做，温昭就在后院的平台空地上耍起了她新得的那杆阴阳。
黑白双色的枪杆看上去色彩鲜明，这杆沉寂多年的宝枪在温昭的一招一式之间舞得虎虎生风，宛若良驹遇伯乐。
在此之前，李自归只听说过温昭是个天赋过人的小姑娘，能在百镖争鸣中和奉天镖局的天机打成平手就足以说明其实力不俗了。
要知道天机是位于西川府的奉天镖局那位天老爷子的孙子，不仅坐拥家传的剑术秘籍《天剑》，还因为鹤归楼的这夫妻俩和奉天镖局素来交情极好没少得夫妻二人指点。
即便天机顾及他与温昭之间的年龄差距有些留手，但是出身于宁州府那名不见经传的温家镖局的温昭能走到最后的决战，站在他这位未来会继承天下第一镖局的天少爷面前，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你还真别说，这姑娘还真有两下子。单论枪法，百年江湖中用枪的成名高手不在少数，但是温昭的枪法明显看不出任何人的影子，一招一式之间又能彼此十分巧妙地勾连在一起，想来多半是靠她自身对于枪这种长兵器的领悟，这就是所谓的天赋。假以时日，搞不好她还能独创出一套独属于她的枪法呢。”
拿着茶杯的李自归在一旁观看着温昭耍枪，同时赞不绝口。
他见过的用枪的天才高手数不胜数，但是温昭小小年纪能在没有庞大师门的情况下将手中长枪运用自如到这种程度，足以令他这个昔年冠绝江湖的武道天才也为之感到惊艳。
冷红楼本就非常喜欢温昭直爽快意的性格，听李自归这么说，她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听说上次在百镖争鸣之中，她和天机打成了平手。倘若二人真的以命相搏，谁胜算更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