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谁人不识君 第160节

  他爹常年不在家,将军府的一切大小事务基本都是由兰香负责打理的,他从小到大对于兰香完全是无条件信任,要不然也不至于完全将主仆关系抛到了脑后,说给兰香磕头就磕头。

  兰香是个心思缜密的人,青川不觉得兰香没提前考虑到这种事。

  洛欣只是他的贴身侍女,将军府里虽然不讲尊卑,但是话语权必定是掌握在兰香手中的。

  只有身为管家的兰香开口发话带着大家一同入京,洛欣才能有机会进京与他这个青梅竹马的少爷重逢……

  “老兰到底在想什么啊!直接抛家舍业跟着本少爷一起过来啊!那本少爷都不在的将军府还算什么将军府啊!”

  青川气得一边怒吼一边忍不住握拳捶了下墙壁。

  只是他拳头刚落下,隔壁温昭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三哥,你是不是想娘们儿了?!”

  青川没有回话,愤愤然返回床边,随后倒头就睡。

  另一边,云落白正平躺在床榻上安详入眠,却总觉得床边站着个人影。

  他睁开左眼瞄了一眼,借着窗外渗透进来的明亮月光,他发现艳红装束的李红衣正直勾勾站在他床边盯着他看。

  云落白吓得躺在床上浑身一激灵,扯着被子往床榻内侧靠了靠。

  “李姑娘?都这么晚了,大家不是各自返回房间睡觉了吗?你又不跟我们一同住在鹤归楼里,你怎么在这里?我记得我插上门闩了啊……”

  “首先这里是我家,我想睡在哪里就睡在哪里。其次我是个很厉害的贼,你上了门闩也防不住我。”

  李红衣顺势坐在了床边,在黑暗中与云落白就这般对视着。

  “所以……你有什么事情吗……”

  “云落白,我觉得有点生气,因为我越想越觉得我之前跟温昭的比武中没发挥好。你说我是不是太心慈手软了,如果我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在内力耗尽之前就用一步登仙快速贴近温昭,直接把边角料贴在她的脖颈上,那是不是我就能赢了?”

  说到激动处,李红衣身体微微前倾。

  幽暗的房间中,她的脸庞与云落白的脸庞近在咫尺,云落白甚至能感觉到她开口时的温热吐息,更能嗅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体香。

  云落白喉咙滚动,轻轻抿了抿嘴唇。

  “在我心里,你已经赢了……”

  “切,你倒是还知道说些我爱听的。哎,好像起风了,你睡觉怎么不关窗户?”

  “是起风了还是你爹来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逗你玩

  “哈?”

  李红衣惊疑一声,只当云落白脑子坏掉了,随后起身走到窗边关上了窗户,又到桌前点亮了桌上的烛台,温暖的光亮顿时自其中散发而出,驱散了周围的一圈黑暗。

  李红衣瞥了一眼靠在床上伸手扯着被子的云落白,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你能不能别摆出一副好像被非礼了的样子?”

  “恕在下直言,李姑娘之行径,与寻常采花大盗并无不同。”

  “那你可说错了,在我们这个行当里,采花贼是最为人不齿的。”

  李红衣顺势在桌边坐下,又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并无想要离开的意思。

  云落白也看不懂李红衣想干什么,但他确实有些事情要和李红衣商量,这涉及到他们二人之间消息不互通的问题。

  令人感到巧合的是,李红衣正是为此而来的。

  “云落白,你想好了没?”

  “想好什么……”

  “我们再在西川府待一日,就得前往京城了。虽然目前不知道那天下武院中是什么情况,但我估计我们最多也不过在京城待上几个月。所以你现在就得想好,我们什么时候杀那太子和太子妃。他们二人一死,朝廷必定会派人不惜一切代价捉拿真凶,京城必定因此大乱,我们就得即刻脱身了,毕竟我们又不指望在那一举识君中夺魁。”

  李红衣的一番言语听上去极有条理,云落白却瞪大双眼,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什么时候跟你定下我们一定要杀太子和太子妃了?”

  “你想啊,太子妃毒害了你哥哥,你肯定不能放过她吧。太子不死,青少爷一旦入京就再难离开了,就算我们带着青少爷硬闯出京城,也免不了要面临无休止的追兵。只要杀了那太子就一劳永逸,青少爷也就能回西川府做他的安逸少爷了。”

  李红衣一边喝茶一边对着云落白说道,好像那两条极难夺去的人命在她眼中看来,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她不是漠视人命,只是事情就是严重到了这种地步,而她提出的想法,恰好能解决所有烦恼。

  “我以前不太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我来到西川府见过伯母以后,我就有些理解了……”

  云落白口中感叹道,不禁将脑海中冷红楼的身影与面前坐在桌边的李红衣融合在了一起。

  “你没听我爹说吗,过些日子,他就要和我娘一同入京为皇帝治病了。反正他们也要入京,到时候干脆咱们就趁着我爹娘身在京城的时候动手,无论能否顺利进行,到时候有我爹娘罩着,咱们最起码不至于立刻沦落为阶下囚。”

  “伯父知道吗,他要入京为故友治病,而他的宝贝女儿正惦记杀了他的故人之子……”

  “现在肯定不能让他知道啊,万一他不同意怎么办?到时候木已成舟,他又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被朝廷处决,肯定会保护我啊。”

  “青少爷要是知道你为他如此殚精竭虑尽心尽力,肯定会感动到给你跪地磕头……”

  云落白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放下被子下了床,来到了李红衣的身边。

  他压低声音,在烛光笼罩之下,将之前从李自归口中听到的关于那逆转之体的真相轻声告知给了李红衣。

  李红衣闻言,满脸浮现出震惊神色。

  真正的云落白为了不影响同胞兄弟的未来甘心赴死固然令人动容,但如此一来,他们的原定计划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你说你哥哥是被人下毒谋害的,我师公却说他是那什么逆转之体,本身到了年纪就活不了……我不觉得我师公或者我爹有什么理由说谎,那你说你哥哥被人下毒谋害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是听我师父说的,他也没理由骗我。”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先入京,找机会和那太子妃见上一面,看看她的反应。若当初是她下毒谋害了我兄长,她必定会做贼心虚。”

  “然后呢?若不是她毒害了你兄长,你就代替你兄长跟她旧情复燃?”

  云落白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李红衣一眼,李红衣耸了耸肩,讪讪然笑了笑。

  “开个玩笑而已,你如今已见过我这等美女,不算没见过世面,纵然那太子妃如何身份娇贵容貌姣好,你对她也提不起兴趣,毕竟不管怎么说,也是她负了你兄长。”

  云落白没出声,李红衣便以为他是怀念逝者,也就不再就此说下去了。

  其实她还有一件事始终不曾理解,她又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正好借此机会说出来了。

  “新晴镇外,那信中画作上的猴子……是开口笑吧?”

  云落白一直都知道李红衣对于这件事耿耿于怀,只是她一直没说,如今由她亲口说出来,他反倒觉得轻松了许多。

  “嗯。”

  “那是你的同伴传递给你的消息?”

  “嗯。”

  对于李红衣的问话,云落白都给出了肯定的回应,只是皆无下文。

  李红衣本身就是个贼,虽然她不知道那幅画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但她十分肯定那一定是一种特别的暗号。

  如果那封信的主人本身就想要让它最终落在云落白的手中,那从最开始,她那所谓的好奇心作祟就让她落入了对方设下的圈套。

  新晴客栈中那所谓的贼窝,不过是勾起她好奇心的手段而已,从她认出那些人个个不凡之时,她就已经身在局中了。

  无论是玉蟾夫人领衔的众多盗贼,还是黑龙镖局的护镖人马,从一开始就都是这场大戏中的配角。

  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很不好,但她更关心云落白怎么想。

  “既然是你同伴想要传递给你的消息,为什么不直接交给你呢,就像上次让开口笑带给你那种方式一样。那幅画是什么意思呢,方便的话你可以跟我说说么?我不是好奇,我只是担心你的同伴会让你去做更危险的事情……”

  李红衣的语气听起来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甚至让云落白不免有些心疼她。

  云落白能感觉到李红衣是真的发自内心地希望他好,凭她的家世,这世间年轻男子任她随意挑选,她根本犯不着为他瞒着父母甘心涉险。

  “那幅画的意思是提醒我小心行事,没有其他更具体的含义。”

  “就这么简单?有没有可能那幅画不是交给你的,是黑龙镖局负责护镖运送到指定地点交给某人的呢?”

  “这是我们组织内部的特殊暗号,中原地带没人能看得懂。”

  “这样。”

  李红衣想不通。

  云落白行事一向小心谨慎,即便身怀武功都鲜少使用,根本不需要别人特意提醒他小心行事,对方又不说清楚让他在什么事情上小心行事……

  放下茶杯,李红衣伸手拍了拍云落白的肩膀。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也许是你的同伴在逗你玩呢……”

第二百七十七章 我不想再输了

  “逗我玩?”

  云落白口中带着轻笑,他无意让李红衣对他们的组织了解太深,但是以他对他那些所谓的同伴们的了解,是没人会去做这种无聊的事情的。

  “你准备什么时候让青川和温昭知道你会武功这件事?还是说你准备一直以手无缚鸡之力的云落白的形象装下去?日子久了,想必也不是个事,你总不能装一辈子吧……”

  李红衣对于云落白的未来充满担忧,而身为当事者的云落白又何尝不在午夜梦回之时反复因为这种事情伤神呢……

  “真到了紧要关头,会武功还能解释成是跟治病的师父学的,平时不爱使用,要是我真的承认我不是真正的云落白,他们会悲痛欲绝的……”

  “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李红衣长叹一口气,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在宁州府与其他人相处的那段日子里,已经清晰感知到了云落白对于宁契、青川以及温昭而言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这种从小共同长大的青梅竹马的关系让云落白平日里的生活备受关爱,没人能接受真正的云落白已经死去的事实,就连李红衣想到这种事的时候都觉得有些接受不了,即便她与那位儒雅少年素未谋面便已是阴阳相隔……

  “你好好休息,其余的事情到了京城我们再私下商议。你想要的那琉璃玉镜我记着呢,到时我会帮你的。”

  李红衣对着云落白温声嘱咐道。

  她的关切话语让云落白的心中浮现出一种很特别的温暖感觉,就好像李红衣对他而言如同从天而降的世间至好女子,什么都不图他的,只是一心对他好,这种事情恐怕只会出现在世间大多普通男子的美梦中。

  “对于我的事情,你倒是比我自己都要上心,你也不问问我要那琉璃玉镜做什么,值不值得你进皇宫一趟以身犯险。”

  “本姑娘可是江湖大盗的好苗子,蛇窝对于大盗而言就是证道之地,真正的有名盗贼,要是没进过蛇窝,那就只能是徒有虚名。再说了,琉璃玉镜的事情你不是跟我说过吗,是你们的组织让你动手拿到的,你既然身在其中,自然是要听命行事的。”

  “……”

  云落白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话。

  在很多事情上,李红衣要比他想得开,他也不知道这是否得益于她那位冷面美人的娘亲的遗传。

  看着李红衣迈步离去消失在房间内,云落白才后知后觉地叹了口气。

  他确实装不了一辈子的云落白。

  他的原定计划是为兄长报仇雪恨以后就回到来处去,继续过自己刀尖舔血不知何时就会死于非命的黑暗生活。

  但是现在,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跟身边这些同龄人相处的安逸时光。

  他对于那所谓的一举识君并不感兴趣,不是他太过自信,是他觉得以他的武功,全力而为之下,中原江湖的同辈选手恐怕无一人能挡,那所谓的天下武院在他眼中也就如同笑话。

  新晴镇外,若仅有他孤身一人,他可凭一己之力杀光在场所有人,对他而言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但是当他坐在马车里逃命,看着招笑二人组和李红衣在外御敌舍生忘死,听着青川临时驾车时发出的阵阵惊呼时,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江湖时光好像才算刺激惬意。

  云落白起身走到窗边,将方才被李红衣关上的窗户又打开了,任由夜风扑面而来涌入房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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