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想陪在他身边的决心。
李自归一路快步朝着鹤归楼的方向走去,路过厨房的时候还告诉了冷红楼一声让她多烧些热水给李红衣送过去。
冷红楼是知道李红衣如今的情况的,她也很清楚李红衣赌上自己在武道一途的上限,绝非一时兴起。
“伯母,红衣姐怎么了?”
温昭眨着一双大眼睛疑惑问道,这同样也是在场其余人心中的疑惑。
冷红楼也不是那种会藏着掖着的性格,十分干脆地便将李红衣目前的情况告知了众人。
“她想变强,可是因为她从小就没怎么认真习过武,而习武靠的就是日积月累打下良好根基。她爹向来宠她,便用上了从她师公那里学来的法子,用拔苗助长的方式让她的武功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代价就是她永远不可能登临武道之巅,成为真正的高手。”
温昭闻言,联想到昨夜她与李红衣的交手,顿时好像明白了什么,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度沮丧的情绪里。
“啊?怎么会这样?该不会是因为昨晚的比武?我也是猪脑子,我明知道红衣姐打不过我,我还不知道给红衣姐留些情面……”
“不是因为你。”
冷红楼轻声回道,视线却自然而然地在靠近门口的云落白身上短暂停留。
四目相对之际,云落白微微张口,不知所措。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你们若真当她是朋友,只需吃过饭后多帮她烧些热水送过去。她爹说最迟日落之前也就结束了,待明日你们离开西川府之时,她已不是从前的三脚猫了。”
“好……”
温昭应了一声,随后望了一眼身旁的青川和冷笑,几人默契地将准备好的饭菜端出厨房,云落白却依旧呆立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云落白回过神来的时候,其余三人已经离开厨房了。
冷红楼将手上装着馒头和小菜的托盘放在云落白的双手上,同时再度打量了一番他的面庞。
“伯母,李姑娘她莫非是因为在下……在下……真的值得李姑娘如此么……”
冷红楼面无表情,只是平静开口问了云落白一个问题。
“你能做到轻易击败这世间的任何一人么?”
云落白喉咙滚动,旋即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
冷红楼转过身,缓行几步拿起清洗干净的抹布擦拭起方才刚起锅炒菜的灶台。
“我年轻时和我家相公一同闯荡江湖,招惹了不少麻烦。那时他化名李玄鹤,我亦不知他的真实身份。由于担心手无缚鸡之力的他遭人毒手,我始终勤奋练剑,又努力修习家传内功,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强敌来袭,我能有一战之力护他周全。”
冷红楼背对着云落白,将鲜为人知的陈年往事娓娓道来。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我与他身陷局中,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暴露身份孤身一人入京救我。那一日我才知道,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下无敌。”
“那您之前的担忧与努力岂非白费了……”
“并非如此。我喜欢他是我的事,和他是否是天下第一没有任何关系。我并不知晓你和红衣之间共处的诸多细节,却也能告诉你,你不必因此心中有愧。”
将灶台擦拭干净的冷红楼转过身来,晨光透过窗口映照着她站得笔挺的身躯。
那张冷若冰霜的绝美容颜上,此刻尽显绵延数十年的坚定不移。
“人生在世,能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并不容易。”
第二百八十章 你来了
由于李红衣不在,众人也没了开开心心聚在一起吃早饭的心情,各自只是闷头敷衍。
“李姑娘和施大夫还没吃早饭呢吧……”
云落白语气中略带迟疑,李自归一边咬着馒头一边头也不抬地回话。
“师父他现在肯定没心情吃,红衣也张不开嘴。”
“伯父,红衣姐经过这次拔苗助长以后,真的就再也没办法成为顶尖高手了吗?”
温昭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即便冷红楼说李红衣并不是因为她才选择这么做的,但是昨夜她们刚刚比武切磋过,李红衣输给了她,今日李红衣便选择了这种做法,即便她心思坦荡率真,也总是会隐隐觉得此事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往好处想,她从小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从未认真练过一天武功,她小的时候我教她的那清风诀本就是三清山弟子的入门内功,我都怀疑她现在背不出来完整的内功心法……照这么发展下去,她也不可能成为你口中的那种顶尖高手……”
李自归的语气中满是无奈,他又何尝不知道拔苗助长的后果有多严重呢,他也是再三权衡过后才让李红衣自己做选择的。
再加上他其实是有一部分私心的,这部分私心恰恰来源于他这个当爹的对女儿的关爱。
“她爹说经历了这次封经过穴以后,她对于武学的基础领悟能力能够大幅度提升,只要日后她能在习武上稍稍用点心,短期之内她的武功跻身于江湖中上游的实力都不是难事。到了那时候,比她武功还厉害的高手都会对她爹心生敬畏,不敢轻易对她出手,她反而更加安全,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甚至有可能折在哪个山头的山寨里。”
冷红楼轻声开口解释着李自归的想法,本质上她是不希望这些年轻人觉得李自归这个做父亲的冷血无情,不考虑女儿的将来。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那些江湖中的老妖怪听到我的名号,自然会对我生出三分敬畏。但是那些不起眼的小喽们即便知道李自归是谁,他们这种愣头青也不懂得瞻前顾后。说句不好听的,红衣若是真死在了这种货色的手中,我和我家娘子即便将这些人灭门,也换不回女儿的命,这也是我一直担心的事情,她实在是太弱了……”
李自归的话语中充斥着一种别样的心酸,即便是天下第一,也要为家人的安危担忧,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即便到时报仇雪恨了又能怎么样呢……
众人默然。
行走江湖,终究还是要以实力为尊。
得知了夫妻二人的良苦用心以及李红衣的厚重执念,吃过早饭以后温昭便开始带头在厨房中继续烧热水,之前所需的热水冷红楼早便让云落白帮忙送去了,可他也只是在屋外喊了一声,施无常便开门将装有热水的水壶拎了进去,屋内烟雾缭绕,他没能进入其中,也没能看到李红衣的情况。
温昭和冷笑待在厨房里,云落白和青川则守在了李红衣封经过穴的房间外面。
今日是鹤归楼开门问诊的日子,以往施无常代替李自归问诊,李自归还能时常落得清闲偷懒打盹,如今施无常负责整个封经过穴的流程,李自归自然已经在诊室内给病人看病了,冷红楼则像往常一样在旁协助,帮忙抓药或是维持秩序。
“你说自己的女儿正陷入如此紧要关头,伯父还有心思给别人看病……”
青川一边在房门外踱步,一边口中念叨着。
相比之下,云落白则安静守在门外。
“那位施大夫的医术可称天下无双,就连伯父的医术都是跟他学的,伯父自然信得过他。”
其实云落白心里很清楚,即便那封经过穴就是拔苗助长,李红衣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只是扼杀了未来成就这一点,任谁想想都会觉得有些不值。
云落白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李红衣现在就要选择这种略显极端的做法,以他们这边的团队阵容而言,招笑二人组加上他这个隐藏高手即便真在那天下武院中遇上什么硬茬子,也不太可能吃亏。
李自归和冷红楼给云落白的感觉都是李红衣好像就是为了他才选择这么做的,但他完全不觉得他现在的处境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刻,甚至需要李红衣为了提升实力护他周全。
说句不好听的,即便李红衣经历了封经过穴,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望着紧闭的房门,云落白整颗心仿佛都沉入了深海之底。
李姑娘,你究竟在想什么呢……
“按照李姑娘之前的计划,我们是明早出发,如今想来是要延期了。她刚经历过这般磨难,总会想要在家中静养一段时日的吧……”
“她不会的,如果不是因为想要赶在明日清晨出发前往京城,她根本不用这么快做决定,至少能在天亮以后跟我们商量一番……她好像也没什么好跟我们商量的,这是她自己的事情……”
青川无奈地摇了摇头,在那宁州府里,他这位将军府青少爷的一言一行都举足轻重,如今和同伴们聚在一起,即便很多事情他也不理解,却也只能随波逐流了。
“女儿心,不可知啊……”
恰在此时,冷笑又拎着装有烧好开水的水壶过来了。
与门口的两人对视一眼,冷笑朗声开口。
“施大夫,热水好了!”
房间内立刻便传来了施无常的回话。
“拿进来吧,顺便把空水壶拿走!”
冷笑闻言,刚要迈动脚步,却又在原地驻足,随后将手上沉甸甸的水壶递向了云落白。
他一向沉默寡言,可即便他不善言辞,他觉得云落白应该也能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所有人都很担心李红衣如今的状况,但是李红衣此刻最想见到的人一定是云落白。
云落白与身旁的青川对视一眼,旋即伸手接过水壶,走到门前推开房门,为免其中散发着热气的白色烟雾渗透而出,他快步进入其中,随后立刻伸手将房门关上了。
施无常正站在那大木桶旁边时刻注视着李红衣的变化,即便因为屋内的白雾视线稍微有些受阻,云落白还是看到了木桶之中,李红衣双目紧闭表情痛苦。
她那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此刻随意披散在脑后,已经尽数浸于热水之中。
而那融合了药液的热水此刻已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仍旧在不断发生变化,甚至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难闻药味。
见来人是云落白,施无常冷哼一声,随后伸手拔去一根插入李红衣颈后的银针,后者昏昏沉沉的头脑这才暂得缓解,才开口便发出了一声痛苦低吟。
她睁开双眼,抬眸望向面前一脸忧心忡忡的云落白。
四目相对之际,她一向明朗的笑容此刻只显凄美。
“你来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怕不怕
李红衣有气无力地搭话,像是在维系她和云落白之间一直保持着的特别关系。
即便血脉骨肉尽处于痛苦之中,她还是选择了先开口,也依旧尽量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轻松些。
云落白对她而言是怎样的存在呢?
是她初时只觉他聪敏过人却自鸣得意,而后发觉此云落白非彼云落白,又将这份独属于他们的秘密深埋内心,极力想要帮他完成给兄长复仇的心愿。
她原本是没必要做这种事的,以她的身材相貌家世性格,她甚至可以完全不看云落白这只藏匿于黑暗中的蛊虫一眼。
一段关系能长久维系,必定有人拼尽全力。
她第一次去宁州府,理由是为了拿到天命宝鉴。
她第二次去宁州府,理由是去看望和温昭比武受伤的冷笑。
她去京城,是为了和大家一起进入天下武院参加一举识君凑热闹。
可实际上呢,实际上她是为了潜入太子府帮云落白杀太子妃报仇雪恨,亦或是帮他进入皇宫窃取琉璃玉镜。
她原本没必要帮云落白做这些事,即便她知道了云落白的底细,她也大可以选择与他山高路远就此别过,日后凭着显赫家世成为江湖中名声大于实力的快意女侠。
云落白一直都很清楚李红衣没必要留在他身边,他也选择过将李红衣主动劝退,只是她没走。
如今她不仅没走,还破釜沉舟奋力一搏,以牺牲美好未来为代价,执意提升自身实力。
所有人都能猜到她大抵是为了云落白才选择这样做的,但没人清楚为什么,就连云落白本人都不知道。
“李姑娘……”
云落白双眸低垂,似是不忍再去看那张因为承受痛苦而布满汗水的柔美面庞。
“大家都很担心你……”
一旁的施无常闻言,忍不住对着云落白翻了个白眼。
“那……你呢?”
“我……我也很担心你……”
云落白觉得自己出口的话语听起来索然无味,完全像是在浪费时间。
但他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话语,他本就不是什么温柔的人。
李红衣早便想到他会如此回答,她只是极力让自己面带笑容,好像这样就能让他少些担忧。
“那我便不打扰施大夫为你施针了,晚些时候再见……”
云落白看得出来,李红衣如今连说话都很难,也不愿勉强她继续跟自己客套,所以他留下一句话后拿起地上的空水壶,如同落荒而逃一般推门离去了。
听着身后的关门声,须发皆白满脸皱纹的施无常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你到底看上那小子什么了?你要说长相,他长得还没你爹年轻时俊朗;要说武功,那必定也是跟你爹少年时期完全无法相提并论。但其实长相和武功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爹当初为了你娘连命都不要了也要护她周全,你觉得那小子能做到这种事吗?他连话都说不明白!不是我背后说他坏话,就他那个孪生兄弟,说话都比他好听多了,可惜死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