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施无常已经将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难掩其话语中的忿忿不平。
李红衣没回话。
她只是忽然想到了当初的春宁灯会。
灯火辉煌，人潮汹涌，她伸手取下脸上的红色夜叉面具。
那一刻，他露出的表情真的很有意思。
他没理由不喜欢她。
她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云落白失魂落魄刚出门，冷笑和青川便迎了上来。
“我姐的情况怎么样？”
冷笑开口问道，云落白勉强挤出笑容，故作轻松地回应。
“还好……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
“那就好……那我去厨房找温昭了，一会儿再送热水过来。”
冷笑接过云落白手上的空水壶，转身迈步离去。
青川从云落白的表情中看出了些许不对劲，但他不觉得是因为李红衣的情况不妙。
毕竟从一开始李自归就说过李红衣是不可能有生命危险的，否则的话他这个当爹的绝对不可能同意在李红衣的身上使用封经过穴。
“你怎么了？难不成是经此一遭，李姑娘终于清醒地意识到，无论是相貌气质还是天赋涵养，本少爷都更胜你一筹？”
青川笑着出言对云落白打趣，后者淡然一笑，即刻反击。
“当日在将军府门口，李姑娘可是亲眼看见你跟洛欣搂搂抱抱，我觉得她不太会喜欢到处拈花惹草的男人。”
“本少爷那是……洛欣跟本少爷从小一同长大，她自然舍不得本少爷了。而且当日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是她主动抱的本少爷……”
“哦，我明白了。”
“你又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青少爷是个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三不绝佳好男人。”
“……”
青川还想还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尤其当云落白提到洛欣的时候，已离家多日的青川心里更难受了。
一日时光悄然流逝。
日薄西山，夕阳如血。
落日余晖映衬得整个院落都显得寂寥荒凉，众人齐聚在院内，等待着屋内传出好消息。
不久之后，施无常一脸疲惫地推门走了出来，李自归连忙上前搀扶。
施无常对着冷红楼点了点头，拿着一套干净衣物的后者便走了进去。
“师父，您辛苦了，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一会儿我让醉红楼给您送一只烧鹅来补补身子……”
“我吃个屁！”
施无常一把推开身旁满脸示好的李自归，气得花白胡须都在抖。
“我当初就不该教你那么多东西，谁让你用在自家女儿身上的！我当初就应该在白雾山上把你直接掐死，不，我当初就应该让你在逍遥海里淹死！”
“您消消气，消消气……”
施无常拂袖而去，李自归对着留下的众人使了个眼色，随后快步追了上去。
房门再度发出响声之时，身穿素净白衣的李红衣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她面色苍白，看上去疲惫无力，甚至足以用摇摇欲坠来形容。
“红衣姐！你可算出来了！”
温昭刚要扑上去，却担心自己毛手毛脚再伤了李红衣的身子，所以只是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
李红衣面带微笑，视线在面前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抱歉，我总是自作主张，让大家担心了……
“你爹说了，待你出门，先吃些东西，不然承受了一天痛楚又未曾进食，很容易眼前一黑晕过去。”
冷红楼扶着李红衣的身体，同时轻声说道。
“我去拿！我马上就端过来！”
温昭自告奋勇高声回应，随后转身一溜烟跑向厨房。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青川一脸欣慰地笑着，随后突然伸手在云落白身后推了他一把。
猝不及防之下，云落白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李红衣面前。
“李姑娘，你没事了吧……”
他尴尬地对着李红衣开口，却不料后者定睛瞧着他的脸庞，满脸写着茫然。
“你……你是谁？”
一瞬间，云落白的世界大地震了。
看着云落白怔怔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样子，李红衣心满意足，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笑容。
她身体前倾，将尚无血色的双唇凑到云落白耳畔，对着他轻声耳语。
“怕不怕？”
挑衅般的言语传入耳中，云落白心潮翻涌，其中全是李红衣方才那句你是谁。
他怕。
他怕得要死。
第二百八十二章 过河拆桥
云落白一脸幽怨地瞪了李红衣一眼，这般迟钝反应只让李红衣感到好笑。
“大家都吃晚饭了吗？”
面对李红衣的笑问，云落白轻轻摇了摇头。
“没，都在等你平安出来。”
“那干脆大家一起吃吧。冷笑，你去跟温昭说一声，不用让她单独把饭菜给我端过来了，我想跟大家一起吃饭。”
李红衣对着冷笑扬了扬下巴，后者微微点头，随后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你如今尚且身体不适，大家聚在一起吃饭显得有些吵闹，你不会觉得心烦吗？”
云落白的话语中隐隐藏着几分担忧，李红衣莞尔一笑，与他擦肩而过。
“你若是跟本姑娘多说几句好听的，本姑娘就不会觉得心烦了。”
“……”
云落白不知道什么是好听的。
只是他见到李红衣平安无事，心中的那颗石头也终于算是落了地。
搀扶着李红衣的冷红楼由于距离较近，所以恰好听到了李红衣对云落白的耳语。
她陪伴李红衣朝鹤归楼内走去，刚一进门就听到了施无常在痛骂李自归，李自归却只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赔着笑脸。
“师公，您也别怪我爹了，这是我的决定。”
李红衣一开口，施无常拉高的音量便立刻降了下去。
李自归对着李红衣投去一道感激的目光，后者却视若无睹，只是回头望向后方。
众人并未跟来，而是各自奔向厨房准备将晚餐的饭菜端过来。
冷红楼走到李自归面前，静静注视着眼前的熟悉脸庞。
李自归不明所以，看了看冷红楼身后的李红衣，随后又将视线收回落在了冷红楼那张清冷容颜上。
“娘子，怎么了？”
“怕不怕？”
“哈？”
李自归双眼圆睁，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红衣知道母亲一定是听到了方才自己对云落白说的悄悄话，面颊上浮现出一抹绯红，转身就去寻其他人了。
“她刚才从那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问云落白你是谁，后来又跟他说怕不怕，明显是在假装失忆，我便想着有样学样逗你一下。”
冷红楼一脸平静地解释道。
李自归与一旁的施无常对视一眼，随后无奈地笑了。
“那也得有前提条件啊，上来就怕不怕什么的……”
“你当初第一次见到我，我不就是失忆的状态么？”
“情况不一样，不能放在一起比较的……”
一旁仍旧对李自归所为耿耿于怀的施无常闻言，不禁冷哼一声。
“情况当然不一样了，他早就知道你是冷灵童的妹妹，又以为自己杀了冷灵童，所以生怕你知道他的身份。杀了人家哥哥，还有脸跟人家妹妹日久生情，简直是厚颜无耻丧心病狂！”
李自归无力反驳，只能看着身旁的两人装傻充愣，试图蒙混过关。
“按理说，我兄长当年也被称为江湖中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少年，当年逍遥海一战，他却未能给你留下任何伤口，莫非是他顾念同你之间的友情，因而留手？”
“他啊，他做梦都想跟我不留余地打上一架，自然是倾力而为了，只不过……”
李自归偏头看向透过窗户洒在书案上的落日余晖，面带微笑负手而立。
“天才之间，亦有差距啊……”
他偏头望向身侧余怒未消的施无常，唇角笑意更浓。
“纵然我已屹立武道之巅，可论及医术，我还是逊色师父一筹啊……”
施无常白了李自归一眼，都懒得搭理他。
“师父，您看我上次跟您说想要继承您那回光返照药方的事情……”
“让你家娘子去找施彼岸啊，他当年跟着冷幽仪一同创立了万劫门，跟冷幽仪是过命的交情。你家娘子若是发话，他必然乖乖将那回光返照的药方交出来。”
“您就别逗我了，上回药尊都跟我说过了，当年出了那档子事情，您逼着他跪地以列祖列宗的名义发誓，此生再不制作一颗回光返照，也不能将药方再透露给任何人，不就是为了防我么？”
李自归满脸堆笑凑到施无常身旁，用肩膀撞了撞后者的肩膀。
“哎，师父，您说我现在已经是百毒不侵之体了，那我要是再吃一次回光返照，有没有可能不会立刻暴毙身亡，而是顷刻间梦回巅峰呢？到时候我又死不了，还能一直维持巅峰实力，既避免了药物的严重后果，还能将其效用发挥到极致，这不正是你们施家代代行医的毕生追求么？”
施无常深吸一口气，酝酿起情绪。
“滚！”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