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说，假如您只有巅峰时期的七成功力，还能打遍天下无敌手吗？”
“应该能行吧，毕竟我之前跟别人交手也从来没全力而为过。像我这样的高手要是跟谁打架都得拼尽全力赌上性命，那就不叫高手了。”
“那五成呢？”
“五成？五成就有点难说了，可能对上一些顶尖高手就不好赢了，但是肯定输不了。我的十里清风最大的特性就是悠远绵长，只要拖得时间够久，胜出的几率就越大……”
李自归同样在因为李红衣的问话认真思考着，虽说十里清风的特性是打持久战，但他过去和人交手都是短时间之内便胜出了，也没人能拖他那么久，他也不太清楚……
“您要是只有五成功力，您觉得您能打得过云落白吗？”
“笑话！五成？若是巅峰时期，你爹我仅用三成功力都能耍得那姓云的小子和他那些冰块一起团团转……”
李自归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他怔怔看着身旁满脸笑意的女儿，忽然就明白了她为什么要选择封经过穴。
“因为她武功根基薄弱，连清风诀都掌握不好，所以必然无法修炼十里清风。她表面上是想要借着封经过穴提升实力，实则是想借此加快打好清风诀根基的速度，这样就能学你的十里清风了。”
冷红楼背靠门框轻声说道。
“可她用了封经过穴，一辈子都不可能像我巅峰时期那般厉害了啊。”
“她本来也没想跟你从前一样厉害。她只是觉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她没办法如同你全盛时期那般天下无敌，最终哪怕只有你正值巅峰时的几成功力，也能在江湖上横着走了。”
“……”
李自归挑了挑眉，一时间只觉无言以对。
“嘿嘿……”
眼见心事被冷红楼道破拆穿，李红衣也不再藏着掖着，咧嘴笑了起来。
“我这还不是信得过您么，我就觉得即便最后只练成了您的几成功力，也能当高手不让您担心了呀。没有十里清风，有个五六里，哪怕是两三里也成啊。”
“反正归根结底就是为了那姓云的小子……我看他好模好样的，武功也不错，又不是身临险境非得让你为了他惦记起你爹的武功……”
“那只是表面看上去是这样而已。他应该是哪个不属于大晖王朝的杀手组织的成员，以后他要是还想顶替他哥的身份好好生活，不想回去听命杀人了，人家组织里的人肯定要派人千里迢迢追杀他啊。到时候我直接使出您的十里清风，将来敌纷纷击退，让他大开眼界！”
李自归越听越觉得好笑。
不是因为李红衣的想法令他感到好笑，李红衣的说法确实是江湖上时有发生的事情，对待叛徒，江湖组织从来都是无法容忍的。
他只是想到了那只被云落白用来促进功力的千年雪蛤。
那种天地奇物世间罕见，就连施无常当年也只在机缘巧合之下在极寒之地寻到一只，还因为谁先看到的谁先抓住的争执不下，害得施无常和施彼岸兄弟二人几乎决裂……
李自归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微妙之处，这得益于他本就才智超群。
“如果他不单单是那杀手组织里的成员之一，而是因为他，那组织才得以存在的呢……”
第二百八十五章 管他那么多
“什么意思？”
李红衣不理解李自归的说法。
但是跟云落白有关的事情，她总是很想刨根问底，唯独在他本人面前，她才总是装得对他的过往丝毫不在意。
而她每次装得不在意，恰恰是因为她担心云落白因为身份上的差距而生出退却之心。
“那小子体内用过一只千年雪蛤，所以他才能在如此年纪便将他那控冰之术用得出神入化。当年我生死垂危命悬一线，你师公才将珍藏多年的那只千年雪蛤入药助我抵抗奇毒，否则的话这世上就没有你了。若真如他所言，他不过是在尸山血海的养蛊之战中选拔出的最终人选，那他对于那所谓的杀手组织而言也不过是沦落为孤儿的杀人工具，人家为什么要把这种天地奇物用在他身上？”
“养蛊之战？什么养蛊之战？”
李红衣捕捉到了李自归话语中的关键词。
李自归会不小心说漏嘴也是无心之失，眼见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李红衣早晚都要知情，索性便将云落白那夜在屋顶上对他说的那片段过往讲给了身旁的妻女。
“他说他为了生存下去，经历了十二轮多达百人的养蛊之战，最后作为唯一的生还者，才拥有了获得那只千年雪蛤的资格……”
李红衣从小在极其安逸舒适的环境中长大，身边没有一个坏人，就导致她的想法总是较为天真纯粹，就算她从前听云落白说过他杀人如麻，她对于杀人如麻的概念也是有些模糊的。
“什么意思？多达百人的养蛊之战？是比武吗？”
李自归扁了扁嘴，偏头望了一眼靠在门框上的冷红楼。
“你爹的意思是，他参加了十二轮每轮都有百人参与的生死搏杀，他一轮轮胜出，每轮剩下的九十九人自然都死了。有些人可能死于他手，有些人则死于他人之手，但无可辩驳的是，作为最后仅剩的蛊虫，他一定杀过很多人。”
冷红楼平静开口，她的情绪极少产生波动。
她也杀过很多人，虽然没有那么多。
她说话的时候自然而然想起了云落白，那个身着青衫儒雅随和的少年脸庞上总是带着温和笑意，但是与其对视时，冷红楼还是看出了他乌黑双眸中藏不住的那抹冷意。
现在冷红楼知道那抹冷意代表什么了，那是在长久岁月中养成的对人命的漠视。
一个年仅二十岁的少年，双手上便已沾染了数不清的人命鲜血，无疑是一个绝对的危险人物。
面对这样一个危险人物，李红衣还在天真地想着只要能从李自归手上学到十里清风，即便不能发挥出父亲的全部实力，日后能用得着的时候也能凭此助云落白脱离苦海。
可她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云落白是否真的想要脱离苦海。
李自归和冷红楼从前闯荡江湖时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夫妻二人一个眼神交汇便可明白对方的想法。
无论是从成名已久的江湖人士还是为人父母的身份来讲，他们都不会愿意跟云落白这样终将困于血腥噩梦中的可怜人有过多接触。
从小没能在父母的关爱中长大，却在并非自愿的前提下手刃无数条人命，这种人怎能不用可怜来形容呢……
李红衣怔怔站在原地，她微微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那张俊俏脸庞上满是震惊。
李自归长叹一口气，旋即朝着屋外走去，顺便牵起了妻子的手。
夫妻二人坐在院内的石凳上，抬头望着天上洁白的月亮。
“相公，你怎么想？”
冷红楼的语气很轻，她问得很笼统，甚至模棱两可，但她知道李自归能明白。
“人在一生中的不同时间节点里总会遇到不同的难题与困境，区别在于有些难题和困境会随着时间推移让未来的自己想到过往一笑而过，可有些人的难题和困境会伴随其一生，至死未消……”
李自归偏头望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门口还渗出光亮，李红衣却并未追出来，想来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么大的信息量，还在独自消化。
“她倒是好心想救人家，把自己的未来搭上了不说，也不想想人家需不需要她，从头到尾是不是她一厢情愿，真的是……”
“云落白说过愿意为她而死，肯定不是一厢情愿。”
“娘子，男人的话不可信的。世间不是每个男子都是你相公我这样的绝世好男人，嘴上说得信誓旦旦，真出了事情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大有人在……”
“我兄长呢？”
“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天天板着个死人脸，看谁都像在讨债。冷笑若是正在那天下武院中技压群雄也就罢了，他一旦输了，心里必定难受极了，明明他爹都不在乎他赢不赢……”
“冷笑穷极一生想要达到的终点或许不过是兄长的起点，可他若一早便知晓这种事，那一生习武又有何意义呢？”
“他早晚会在温昭身上找到的，有关于他这位万劫门少主所有的人生意义……”
李自归话音刚落，李红衣便匆匆忙忙从书房里跑了出来。
“爹！教我清风诀！再教我十里清风！”
李自归从石凳上站起身来，笑眯眯看向前方的女儿。
“想好了？”
“管他那么多，不能白受罪，先把武功提上去再说。”
“那就先从清风诀练起吧。”
“好！”
李红衣抬起双手，掌心向上由腹部及胸前开始运功。
只是还没到半盏茶的时间，李红衣就收回了起势。
“爹，行深于囚龙海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登高于锁凤山。”
“什么意思啊？”
“就是由下至上再让内力于体内走大半循环的意思，囚龙锁凤就是不要让内力走完所有经脉的意思，上一句悬空挂枝不是让你空出右上三条主经脉吗，两相结合就是不走那三条经脉的同时让内力依旧能够流畅运行。”
“弄这么麻烦干什么啊，不能写得清楚点吗？”
“那些有头有脸的门派里的武功都这样，防止被盗以后对方能快速学会，要是能在短期之内追回，也算防止本门武功失窃的手段。”
李自归悠悠回道。
听闻此言，李红衣脑海之中忽然灵光一现。
“既然如此，哪家武功厉害我偷来不就行了，虽然我练得慢，但是我偷的快啊。都偷到手以后我就挑着练呗，想练谁家的就练谁家的。”
“……”
李自归的世界大地震了。
因为他觉得李红衣口中所言乍听上去竟然还有几分道理，只是如此行径为人不齿罢了……
“怪不得当初师父他老人家是将十里清风口述给我的……”
第二百八十六章 生死有命
两日时间悄然而过，也到了众人该离开宁州府前往京城的日子了。
吃过早饭后，冷笑将马车拉出后院，直至停在鹤归楼门口。
收拾好包袱的众人都围在马车旁，同时看向面前的李自归和冷红楼。
“承蒙伯父伯母照顾，我等就此告辞了。”
云落白朝着李自归和冷红楼躬身行礼，其余人等也纷纷效仿。
“行了，不必走那客套流程了。你们既然是红衣和冷笑的朋友，对我夫妻二人而言就是自家孩子。日后若有机会，我们随时欢迎你们再来西川府玩。”
李自归爽朗笑着，站在他身旁的冷红楼轻眨美眸，冲着众人轻轻点头。
身着华服的青川朝着李自归和冷红楼拱了拱手，满脸写着自信。
“希望伯父和伯母下次再听到我们的名字时，我们已经名扬江湖了。”
李自归对于青川所言嗤之以鼻。
“别跳着练功了，到时候再出事，可没人救你了。”
“这个嘛……吃一堑长一智，我以后必定循规蹈矩按部就班……”
“伯母，我们要走了，您烧的饭菜很好吃，我很喜欢；谢谢您送我的阴阳，我也很喜欢。”
温昭依依不舍看向冷红楼，又伸手拍了拍身后的枪袋。
冷红楼不善言辞，平日里同外人并没有太多言语，但是温昭能感受到这位冰山美人一般的伯母是发自内心地对自己好。
毕竟若非她不识字，冷红楼现在已经将家传的轮回破魔枪交给她了……
望着眼前像个假小子一样咧嘴笑的温昭，冷红楼的目光也在此刻变得柔和了许多。
她和李自归对李红衣外出闯荡江湖时的嘱托很简单，此刻她将对女儿的嘱托轻声告诉了温昭。
“打不过就跑，保命要紧。”
对于冷红楼而言，这种话能从她口中说出已经算是极尽温柔了。
温昭自然同样很清楚，脑海中回想起这两日冷红楼对她的温柔相待，她不禁眼含热泪，一把扑进了冷红楼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