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谁人不识君 第8节

  “所以我想说的是,这个凶手应该不会武功。”

  云落白眯眼笑着,叶子和宁契不明所以。

  “老二你的意思是凶手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么……可是这世间会武功的人毕竟是少数,知道凶手不会武功又有什么意义呢……”

  “知道他不会武功,就可以尝试着用普通人的心理揣摩他的想法了。其实我早就猜到他不会武功了,若真是习武之人,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应该很容易才对。走吧,我们该去见见那位不着调的青少爷了。”

  云落白负手而立,一袭素净青衫迎着暖阳更显优雅。

第十四章 永远存于我心

  青川这个名字,宁州府里的百姓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因这位行为举止异于常人的阔气少爷还有一个更为显赫的身份,那就是云雀将军府的大少爷。

  边疆战事频发,武将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云雀将军青胜战功卓著,俨然已成为带领重兵镇守边疆的王朝坚盾,早便成了如今军中公认的第一战将。

  有这么一个身为云雀大将军的老爹,青川这个将军府的大少爷自然身份高贵,纵然是本地知府也不敢随意招惹这位背景深厚的大少爷。

  按理来说,有这样的家世背景,这位青少爷就算是飞扬跋扈无恶不作也不令人感到意外,可他偏偏不是这样的坏人。

  他不是个坏人,却是个货真价实的怪人。

  “云雀将军如今已是边军最高将领,虽说常年在外征战,可也早该入京官之列,如此一来将军府里的一众人等也该搬迁到京城才是,为何这位青少爷仍旧住在宁州府呢?”

  叶子跟在云落白身边,她的跛脚在路人眼里看来十分醒目,她却并未显出半分怯懦,反而好奇地对着身旁的两人询问起了关于将军府的事情。

  对于这一点,身为老大的宁契自然极为清楚。

  “老三自小在宁州府长大,纵然京城繁华,他也不愿离开故乡,所以京城里皇上赏赐给云雀将军的将军府如今仍是一具空壳,想来只有云雀将军奉命回京之时才会在其中小住一段时间。将军夫人去世得早,二人膝下又只有老三这么一个儿子,他在哪里,将军的重心就放在哪里。只是他性格使然,实在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提起青川的时候,宁契的话似乎都变得多了起来。

  云落白一直偏头注视着宁契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看着后者提到青川时的一字一句。

  宁契是大哥,云落白是老二,青川是老三。

  宁契对于云落白和青川的兄弟情感自然是相同的。

  “宁捕快一直称呼那位青少爷为老三,又称呼云公子为老二,莫非你们真是结伴兄弟?”

  叶子好奇地问道。

  被她这么一问,宁契那张虬髯方脸轻松地笑了。

  “那是自然。”

  他的笑容并不引人嫌恶,因为云落白和叶子都看得出来,其中没有半点与青川这位将军府的大少爷结交而带来的得意。

  三人正好走到分路岔口时,云落白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伸手入怀摸索片刻,一把钥匙便被握在了手中。

  他又摘下腰边钱袋,将二者一同递向了有些愣神的叶子。

  “拿着钱买些衣物,再买些肉菜回去,我那位于长乐街上的家,你应该知道在哪里。”

  叶子抬眸看向云落白,白皙容颜上仍旧挂着几分恍惚。

  云落白说的不只是买肉菜做饭,还有让她买些衣物。

  她匆忙离开胭脂阁,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哪里还有心思回住处收拾行李。

  没有换洗衣物自然不方便,这一点云落白想得周到,为她免去了许多难言的困扰。

  她再想到如今自己已经被他买了,自然要在其家中以侍女身份行事,于是便轻轻点头接过了其手中钱袋。

  “老二,你还真细心啊,我都没想到。叶子,你跟了老二,过得一定比你在那胭脂阁里要舒坦得多了。”

  宁契在旁打趣,叶子没说话,转身拖着跛脚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云落白和宁契站在原地看着叶子离去的背影,后者虽有跛脚行动不便,却也不至于照常人慢上太多,只不过是不太雅观,容易招人指指点点而已。

  “老二,你有一副好心肠,她是个可怜的女子,无论你对她是否中意,也尽量对她好些。再怎么说,云叔不在家的时候,你也有个伴。”

  “嗯,我知道了。”

  云落白没再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两人便走过漫长的灰色外墙,站在了宽敞阔气的将军府大门外。

  只是此刻的将军府,任谁见了都会目瞪口呆。

  匾额上挂着白色的大花,两侧顺延而下的白布垂在匾额两旁。

  明明是光天化日,两个白色的大灯笼却高高悬挂着,尽显死寂萧条之感。

  看门的守卫不时望向开着的大门内,看上去愁眉苦脸。

  宁契和云落白走到近前,还未待二人开口,便听见了偌大府宅之中传出的鬼哭狼嚎之音。

  “这是怎么了?”

  宁契出声询问着眼前的两名守卫,他之前常来将军府,和这里的守卫都很熟悉。

  “哎,宁捕快,您快进去看看吧……我们家少爷又……唉,这……”

  “快别说了,少爷没让咱们兄弟披麻戴孝就烧高香了……”

  两人简短的对话里透着股难以言明的生无可恋。

  宁契和云落白都已经站在了将军府的大门口,里面的鬼哭狼嚎声自然也进入了他们的耳朵。

  “老三这又是闹什么幺蛾子呢……”

  宁契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身旁的云落白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一同迈过门槛步入其中。

  穿过幽静雅致的庭院,又行过蜿蜒鲜艳的红木回廊,两人循着哭声来到了将军府内的一处别院,此刻院内早已布置成了丧祭之景,更有灵堂现于眼前,不免让人为之感到错愕。

  门边左右贴着的一对挽联字迹工整笔锋有力,字字情真意切。

  恐难与佳人白首

  叹相思付诸东流

  灵堂之内放着棺椁,一人身着素净白衣又以白布缠额,坐在其中嚎啕大哭。

  他正是宁契和云落白此行前来想要与之相见的大名鼎鼎的青川青少爷。

  看着眼前坐在地上悲痛欲绝之人,云落白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

  自他回到宁州府以来,还从未见过青川。

  以青川这云雀将军府大少爷的显赫身份,纵然不再与他们结交,也情有可原。

  宁契大步走到近前,伸手就要将青川从地上拉起来,只是后者面色泛红醉眼朦胧,借酒浇愁愁更愁,已然如同一滩烂泥。

  “老三,你这又抽的是哪门子的风?怎么棺材都摆上了,里面放着的是谁?”

  青川瞥了宁契一眼,方才还悲恸大哭,如今却痴痴笑了起来。

  “这不过只是衣冠冢罢了……我心爱的慕漓如今虽尚在你们官府的手里,却已香消玉殒,不过她永远存于我心……永远存于我心……”

  云落白深吸一口气,紧抿双唇,无话可说。

第十五章 你很失望

  青川本就时而作疯癫之态,所思所想亦与常人有所不同。

  宁契和云落白此番前来将军府,原本是有些担心青川与慕漓之间产生了什么情感纠葛,青川一时气血上涌,因此才对这名胭脂阁内的花魁痛下杀手。

  只是如今见到将军府内正在举行的丧事,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慕漓根本就不是青川杀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慕漓真是青川所杀,凭他这将军府少爷的身份,宁州府本地的官府也不敢对其轻举妄动,这也是宁契他爹宁木觉得如果此案真是青川所为会很麻烦的原因。

  谁家里若是有青川这么一个儿子,那可真是操碎了心……

  见青川犹如一滩烂泥站不起来,宁契索性直接坐在了他身边。

  云落白独自一人站着也尴尬,也就跟着坐在了地上。

  于是灵堂里三个男人并排坐在空空如也的棺木旁边,白色的蜡烛散发出温暖的光亮,昔日兄弟之间的久别重逢好像并不足以驱散青川痛失所爱的阴霾。

  “老三,你在家里为一个妓女办丧事,若是被镇守边关的将军得知,到时候……”

  “他知道又能如何?还能打死我?打死我正好,我好早些去跟我娘团聚……”

  青川脸上仍旧挂着明显的泪痕,如今将生死置之度外,唇角又扯出了不屑的笑容。

  青胜不在宁州府,这将军府便全由青川一人说了算。

  青胜亡妻早逝,夫妻感情深厚,多年以来未曾再添妻妾,对于青川这个妻子留给自己的独生子自然万般宠爱骄纵,许多青川所做的离奇行为,青胜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青胜绝对想不到,青川会在将军府里为一名妓女办丧事。

  宁契轻声叹了口气,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青胜在宁州府及其周边有许多家族产业,因此足够青川挥霍无度日日过着奢靡生活。

  若青川真是那种大户人家里不争气的少爷也就算了,可他偏偏不是,在父辈荣光的照耀之下,他从未仗势欺人。

  只是母亲早早亡故,父亲又连年在外征战,亲情上的缺失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

  宁契理解青川的孤独,所以他常以大哥的身份来将军府串门,儿时情谊因此得以延续至今。

  “老三,你看这是谁?这是你二哥啊,你说你二哥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你也不说去看看他……”

  宁契转而伸手指向旁边的云落白,青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向同样席地而坐的云落白,眼前的身影逐渐与记忆中那道温润如玉的身影重合,想来已有数年未曾相见。

  青川双眼微眯,脸上隐隐浮现出一抹不可思议的神情。

  “云落白……你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怎么,亲眼见到我还活着你很失望?”

  云落白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与青川四目相对之际,他嘴角的笑容在这一瞬间显得十分冰冷。

  “你怎么跟你二哥说话呢,咱们都是兄弟,你心里肯定也盼着你二哥治好病回来呢。老二,你别多心,他这个人就这样,你知道的……”

  宁契开口从中调和着二人的关系,脑袋左右转着,不停看向身边的二人。

  云落白和青川之间原本没什么仇怨。

  只是青川始终不满云落白是老二,而自己是老三。

  云落白是被人送到云平家门口寄养的,那时青川也才刚出生不久,两人年纪相仿,又因为没人知道云落白准确的出生日期,因此青川始终不满云落白会排在自己前头。

  至于宁契……

  这位大哥长得都快比他爹还成熟了,不提也罢……

  青川的视线落在云落白那张人畜无害的和善脸庞上,脑海中方才后者的回话再度浮现,他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他记忆中的云落白就是个软柿子,是不会这么说话的。

  凭借彼此之间的密切关系,青川自然知道三年前云落白被人接走治疗痨病,但他是被谁接走的,云平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过,就像是与人达成了某种交易一般。

  “我和老二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慕漓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想来也不必问了……大哥知道你是个痴情种,喜欢谁家姑娘都情有可原,只是在将军府里办丧事实在是太过分了些。我听老二说了,你送给慕漓的那名为两相欢的簪子最起码值十万两银子呢,你倒是大手笔,随便赠人些物品,便是我在衙门当差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你们怀疑是我杀了慕漓?哎,我与慕漓之间郎情妾意,我怎会舍得对她下手呢?”

  青川瞥了一眼身旁的棺材,抹去脸上泪痕,表情恢复如常,好似此身所在的灵堂在一瞬间便与他没了半点关系,就连方才浮于面上的浓厚醉意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实在让人大为不解。

  好在宁契对于青川的言行举止早就见怪不怪,看着青川从地上站起身来,他便也拉着云落白站了起来。

  时间临近正午,兄弟三人有这么一个机会得以重逢,总要找个酒楼喝上几杯庆祝一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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