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谁人不识君 第9节

  至于胭脂阁里的命案……

  也只能暂时搁置下来了……

  宁契刚要张嘴主动说要请客,灵堂外便传来了打斗声。

  三人同时迈步出门一路来到院外,循着打斗声一路来到一座雪白石桥旁的池塘边上,正好看到一位身着紫衣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在与眼前的三名不速之客对峙。

  看这三人的衣着打扮都是江湖中人,三人表情凶恶眼神狠厉,手中明晃晃的刀刃同时指向眼前的紫衣男人。

  虽然江湖偌大,他们肆意闯荡,可按理来说他们不该不知道这云雀将军府是什么地方。

  彼此之间的交手在电光火石之间一触即发,三人各自手持长刀以包夹之势朝着眼前的男人攻来,紫衣中年人却站在原地巍然不动。

  待得三把刀刃泛着寒光临近身躯,他袖袍猛然鼓动,体内浩瀚内力如涟漪般激荡开来,无形却有力。

  三股内力自其体内涌现而出旋即分离开来,各自撞击在三名对手的胸膛之上,三人亦在一瞬间口吐鲜血,身体倒飞而出。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同样身为习武之人的宁契看到眼前情景,顿时忍不住出言夸赞。

  “不愧是兰管家,拥有如此深厚内力的他纵然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流高手啊……”

  云落白扫了一眼远处地上遭受一击便爬不起来的三人,又看了眼那被宁契称为兰管家的挺拔身影,旋即收回了目光。

第十六章 青川

  青川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表现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老兰,这些家伙是干什么来的?敢往咱家里闯,不要命了?”

  “少爷,搞不好是冲您来的。”

  “我?我平时就差往大街上撒钱了,又没欺行霸市胡作非为,冲我来什么?”

  青川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向自己鼻子,眼见自家管家神色悠悠,他便自顾自走到了在地上艰难坐起身的三人面前。

  在三名不速之客的目光注视下,青川蹲下了身子,尽量让自己和对方保持在同一高度说话。

  这家伙还挺有礼貌……

  云落白心里嘀咕了一句,回想起方才兰管家不费吹灰之力便解决了三人的画面,他也记起了此人的身份。

  兰香,云雀将军府的管家,武功不俗。

  他从前是两仪派弟子,当年中原江湖遭逢剧变,两仪派亦如一叶扁舟漂泊于风雨中,好在最后邪不胜正,整座江湖也归于风平浪静之中。

  也是自那时起,他下山离开了两仪派,选择了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对于年少丧母,父亲这个大将军又镇守边关的青川而言,兰香在他心里亦是他最重要的家人。

  这位兰管家平日里对自家少爷同样十分溺爱纵容,不然青川想做出在将军府里为慕漓办丧事这种荒唐事来是过不了他这关的,毕竟将军不在,将军府里大小事宜皆由他这个管家做主,他也知道将军委派他掌管大小事宜,最重要的是以长辈之身保护好青川。

  察觉到青川的视线落在自己和伙伴身上,其中一人咬牙切齿,看向前者的眼神中满是仇恨。

  “是你杀了慕漓!我们要为慕漓报仇!”

  “哈?”

  青川闻言愣了一下,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云落白和宁契,两人默契地同时摇头。

  不过这也不能怪青川第一时间想到他们,他们前来将军府正是怀疑青川与慕漓之死有关。

  如今他们前脚刚到,后脚就有人不分青红皂白来为慕漓报仇……

  听到对方口中所言,宁契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他尴尬笑着,心中却在思索着他们是从胭脂阁直接过来的,这三人又是怎么知道他们猜测青川有可能是杀害慕漓的凶手的呢……

  宁契径直走到三人面前,却并未像青川一样蹲下身子,而是傲然站立居高临下望着尚未起身的三人,目光甚至显得有几分冰冷。

  “我是宁州府衙的捕快宁契,尔等是何人,为何言之凿凿咬定老三便是杀害慕漓的凶手?”

  “宁捕快,您的大名我们兄弟早有了解了。我们技不如人,我们认栽,但是您可别忘了,江湖庙堂两不相干,我们是地龙帮的人,您要是想请我们去牢里坐坐,那只会给衙门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另一人咧嘴在旁笑道,语气听来云淡风轻,丝毫没有将一身捕快装扮腰间佩刀的宁契放在眼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谓庙堂江湖之分,完全是你们这些自诩江湖中人的败类一厢情愿罢了。我今日倒要看看,我就算是将擅闯将军府的你们三人捉拿回衙门,你们那地龙帮又能如何。”

  眼见宁契语气冰冷似乎真要依言行事,三人面色上肉眼可见有些慌乱,显然方才他们表现的有些狂妄,其实不过是外强中干。

  “地龙?那不就是蚯蚓么,你们这帮派名字倒是挺特别。”

  云落白自后方悠悠说道,听他这么一说,兰香抿嘴微笑,同时目光转而看向了前者。

  云落白自小在宁州府长大,又与青川私交深厚,兰香自然与他相识。

  见兰香看向自己,云落白朝其微笑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第一次知道兰香的名字时,也觉得这该是个女人的名字。

  至于这三名地龙帮的帮众为何觉得青川是杀害慕漓的真凶,其实并不难猜,不过是方才在胭脂阁里隔墙有耳罢了。

  听得云落白口中所言,三人之一登时大为恼火,声音都变得尖锐了许多。

  “你小子是谁?敢辱我地龙帮,找死!”

  宁契上去就是干净利落的一脚踹在了那人的前胸上,后者猝不及防只觉胸口发闷喉咙涌上一阵甘甜,但还未至吐血的程度,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怎么跟我二弟说话呢?”

  宁契的护短行为看上去与他铁面无私的行事风格有些格格不入,还好是在这偌大的将军府里而不是在热闹的大街上,不然必定会引人注目。

  “大哥,算了,别跟他们生气,犯不上。”

  云落白出声制止,宁契这才停止动作。

  兰香将宁契所为看在眼里,却一言未发。

  在那时的孩童之间,宁契最为年长,他的成熟稳重不仅体现在那张虬髯方脸之上。

  这份成熟稳重之下,藏着轻易不显露于人的狠厉。

  兰香看出了宁契心中的狠厉,少年心性便已至此,人生之艰多半会因此生变。

  “行了,你们快走吧。慕漓不是我杀的,你们想必也知道我的身份,我若真想杀她,只需对旁人言语一声即可,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动手。”

  青川好声好气解释着,还伸手将三人依次搀扶了起来。

  地龙帮的三人也没想到这位将军府里的大少爷会如此谦和,当下也不知作何言语,转身便朝着院墙的方向跑去,旋即使用轻功越过高墙,三道身影就此消失不见了。

  池塘边剩下四人,气氛安静微妙。

  正午的太阳高悬于天际,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

  “少爷,我让厨房准备几道精致菜肴,您好与您的二位兄弟叙叙旧,您意下如何?”

  “不必了,我们出去吃吧。”

  “那府内关于丧事的各处布置以及那处灵堂?”

  “撤了。”

  “好。”

  寥寥几句简短对话过后,青川便决定了之后三人的去处。

  他一向跟云落白不怎么对付,不过这只是因为排行问题有些不爽而已,云落白是个好脾气的人,他也并非飞扬跋扈之人,从前他们之间其实就没产生过什么会影响关系的摩擦。

  青川对着云落白和宁契扬了扬下颌,旋即迈步朝着将军府外行去。

  “老三,你为什么不问问他们是怎么知道你就是杀害慕漓的凶手的?”

  宁契快步跟在青川后面追问道,青川没回话。

  他所行之事疯癫,与心思玲珑通透并无直接关系。

第十七章 真巧

  阳春三月,宁州府内也算热闹非凡。

  对于青川这样有着尊贵身份的阔气少爷,这宁州府里排得上号的酒楼,他都是常客。

  三人一路出了将军府,正准备找家酒楼点些酒菜,宁契还在青川身后追问着后者为什么不询问那三人的消息来源后再放其离去。

  或许是官差的身份让宁契养成了习惯,他甚至觉得那地龙帮的三人搞不好就跟慕漓之死脱不开干系,而青川一念之间便错过了如此重要的线索。

  云落白实在觉得宁契太过聒噪,终究还是忍不住在旁主动出了声。

  “大哥,你动脑子想想,我们推测青川有可能是杀害慕漓的凶手,这还是在胭脂阁里得知的,之后我们就一路前往将军府,这么短的时间里,对方又恰巧上门惹事,明显是在胭脂阁里得知的消息。若非是有人主动泄密,那就只剩下隔墙有耳这一种可能性了……”

  宁契驻足于街上,这才后知后觉点了点头。

  “怪不得老三放他们走了……原来那些家伙是在胭脂阁里偷听到了我们的对话,这才上门报仇的……你们都是聪明人,我脑子不如你们好用,按理来说你们到衙门里当差要比我合适得多。”

  青川双手枕在脑后,看上去悠然自得。

  “大哥,话也不能这么说,至少你比我们能打多了,不是么?你看他云落白这副柔弱身板,真要是跟你一样当了捕快,搞不好遇到哪个贼人就被一刀了结了,到时候我家里刚撤下去的灵堂布置又能端上来了。”

  宁契闻言,抬腿对着青川的屁股就踹了一脚。

  “呸呸呸,老二刚大难不死恢复健康,你别说这种晦气话。”

  青川措手不及之下身体前倾,险些摔了个狗吃屎。

  他出门时并未更换衣物,只将前额上的白布去掉了,身上的素净白衣经由宁契所穿的靴子盖章,身后便留下了一个很明显的脚印。

  很难想象有人敢随便对将军府的青少爷动手,只是就算是在兰香面前,宁契也敢这么做。

  在他心里,青川就是他三弟,幼时的江湖义气早就在他心中根深蒂固了。

  对此青川也没什么办法,只是回头白了宁契一眼,旋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云落白忽觉内心暗爽,但是他没表现出来。

  他们三人都是土生土长的宁州府人,对于本地环境自然极为熟悉,宁契是官府中有名的捕快,青川是将军府的大少爷,再加上三年以后平安回归,以大手笔为养父置办豪宅的云落白近日以来已经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这样的组合难免会引人注意。

  “我听说你家里搬到长乐街上了,那套宅院从前应该是柳家的住宅吧。”

  青川忽然跟云落白搭话,后者轻轻点了点头。

  自从云落白回到宁州府,青川从未主动前来探望,倒是宁契就差长在他家里了。

  “是柳家家主卖给我的。”

  “之前那老家伙来将军府找过我,问我能不能出钱把他家的宅子买了,他想带着家眷搬往别的地方居住。你也知道,那老家伙是个守财奴,主动开口求人要的价钱还不低,就算我有的是钱,也不想顺了他的心意,更何况我的将军府可比他家的宅子大得多,我买来也没用。”

  “你想跟我说,柳家的宅子有问题?”

  “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只是凡事留个心眼总归是好事。到时候万一你给你爹新买的大房子竟然闹鬼,有你烦心的时候。”

  青川抿嘴一笑,眼神中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云落白对此不置可否,倒是宁契在旁怕其多想,连忙开口打圆场。

  “老二,老三跟你开玩笑呢。我就一向不信鬼神之说,搞不好是那老家伙年轻时做了太多亏心事,老了总是疑神疑鬼。你放心,有大哥帮你镇宅,保你和云叔平安无恙。”

  “不知道的以为你是门神呢,要不然我回去画一张你的画像贴在他家门上?”

  “行啊,老三你给我画得英俊一些,大哥我也算仪表不凡吧哈哈哈!”

  “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青川轻轻摇头,表情看似无奈,心情却觉得轻松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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