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桥也跟着走了出来，他越过卢万力，直接面对着那些满脸期待的工人们。
“红枫湖段，溶洞区路基治理工程，通过最终验收！”
工地上爆发出第一波欢呼。
陈远桥抬手，压下声音。
“我们完成了指挥部下达的军令状任务。”
他又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
“提前十五天！”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将天上的云层震散。工人们把安全帽扔向天空，互相拥抱着，又哭又笑。
卢万力看着眼前这片沸腾的景象，把喇叭递给旁边的郑显坤，自己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我卢万力，说话算话！”
“我宣布，授予省公路工程公司第五工程处，‘全省公路建设先锋集体’荣誉称号！”
他转向郑显坤，声音里带着笑意。
“奖金，五万元！”
郑显坤这个在工地上骂人都不眨眼的汉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陈远桥没有加入庆祝的人群。
他第一时间拨开人群，冲向指挥棚里那台摇把子电话。
巨大的欢呼声被隔绝在门外，棚里只有他和电话线连接的微弱电流声。
“给我接独山，农机厂，张厂长办公室，加急！”
漫长的等待，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电话终于接通。
“张叔吗？我是远桥，我爸，陈江潮他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但很清晰。
“远桥啊！你爸命大！车子翻下去的瞬间，他从驾驶室里跳出来了！”
陈远桥紧紧攥着电话，指节发白。
“他伤得重不重？”
“脚崴了，身上擦破了点皮，都是轻伤！正在家里养着呢，这会儿估计正骂那不争气的破车呢！”
挂掉电话，陈远桥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棚外的欢呼声再次涌入耳朵，却显得那么遥远。
对方已经不满足于在工地搞小动作了。
他们把手伸向了他的家人。
这一次是失败的恐吓，下一次呢？
陈远桥走出电话棚，看着漫天飞舞的安全帽和工人们狂喜的脸，眼神却冷得像脚下的冻土。
元旦，是个好日子。
宜团圆，也宜清算。
当天下午，陈远桥出现在独山县城外的山路上。
那辆翻进山沟里的货车，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车头扭曲，车厢变形。
他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来了事故现场。
他绕着货车残骸走了一圈，空气里还残留着机油和柴油的味道。
这不是意外。
刹车油管的断口太平整，是切割的痕迹。
他爬上严重变形的车厢，里面一片狼藉，各种维修工具和零件散落得到处都是。
在车厢一角，一个被压扁的帆布工具包下面，露出了一个熟悉的金属图纸筒。
陈远桥伸手，将图纸筒抽了出来。
他拧开盖子，倒出里面的图纸。
展开。
图纸的标题栏上，用规范的仿宋体写着：远桥1号破冰车，核心传动总成设计图。
是父亲带在身上，准备和厂里技术科最后敲定生产方案的图纸。
但陈远桥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不对。
图纸上的齿轮模数和速比全错了，关键的轴承型号被换成了市面上最廉价的型号，连钢材的标号，都从特种合金钢，改成了普通的碳素结构钢。
这不是他的设计。
这是一份足以让整台机器在运行中解体的，废品。
他们调包了真正的图纸。
陈远桥卷起那份假的图纸，塞回图纸筒。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看着山下独山县城的方向，那里有他的家。
也藏着那条想要他父亲性命，想要他身败名裂的毒蛇。
第150章 巨额奖金
副厅长的脸色由阴转晴，现场颁发的巨额奖金
元旦庆功的现场，卢万力大步走上临时搭建的台子，他没有拿话筒，直接一把拉过陈远桥的手，高高举起。
“同志们，我身边这位，就是我们这次的功臣，陈远桥！”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卢万力环视全场，声音盖过了风雪。
“有人说他是英雄，我说不止！”
“他是我们贵州公路的瑰宝！”
这个评价太高了，台下的黄文波和郑显坤激动得脸都红了。
卢万力从秘书手里拿过一个丝绒盒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一枚崭新的功勋章在灯光下闪着光。
“经指挥部研究决定，授予陈远桥同志，个人特等功！”
他亲自把那枚沉甸甸的勋章，别在陈远桥胸前。
“好样的！”
卢万力拍着陈远桥的肩膀，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年后，五处还缺一个副总工程师，你好好准备一下。”
陈远桥的心跳漏了一拍。
台下，一处处长何胡子坐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冻住的冰块。他身边的几个亲信垂头丧气。
何胡子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郑显坤把一个铁皮喇叭递给陈远桥。
“陈工，你也说两句。”
陈远桥接过喇叭，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听这个年轻的功臣会说些什么。
“这次的成功，不是我一个人的。”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工地的每一个角落。
“是所有在溶洞区顶着风雪，七十二小时没合眼的兄弟们的。”
台下的工人们挺起了胸膛。
“技术，从来都不是锁在保险柜里的秘密。”
陈远桥话锋一转。
“我宣布，从今天起，溶洞区路基治理的所有技术方案，包括悬索预应力网的计算模型，复合浇筑层的配比数据，全部公开。”
“我会把所有资料整理成册，送到每一个标段的指挥部。”
“我希望，林黄公路，再也不会有因为地质问题塌方的路段。”
这番话一出口，全场哗然。
那些原本对五处和陈远桥心怀嫉妒的其它标段负责人，一个个脸上火辣辣的。他们没想到陈远桥会这么做。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脸色更加难看的何胡子。
何胡子感觉自己被孤立在人群中央。
卢万力带头鼓掌，掌声雷动。
“说得好！这才是我们公路人的胸怀！”
他再次拿起喇叭。
“我宣布，奖励第五工程处，奖金五万元！”
五万！
工地上炸开了锅，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郑显坤激动得搓着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远桥却再次开口。
“卢副指挥长，郑主任，这笔奖金，我能不能先申请用掉一部分？”
不等领导回答，他朝台下招了招手。
几个独山来的老兵，抬着一个盖着帆布的大家伙走上台。
“这是什么？”
“电视机吗？”
陈远桥一把掀开帆布。
一台米白色的机器，带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显示器，出现在众人面前。
“长城0520，微型计算机。”
在场大部分人都没见过这东西，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