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基建我的腾飞时代 第12节

  陈远桥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心中那份模糊的渴望,似乎被这八个字照得清晰、压实了几分。

  他按照指示右拐,进入了教职工家属区。这里比教学区更安静,几栋同样朴实的红砖楼排列着,阳台上晾晒着衣物,窗台下堆着过冬的蜂窝煤,充满着朴实的生活气息。

  三号楼二单元二楼,那扇贴着旧福字的木门就在眼前。

  陈远桥稳了稳呼吸,抬手轻轻叩门。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人约莫五十岁,穿着一件半旧但洁净的深蓝色中山装,戴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明澈,自然流露出一种书卷气的严谨。这正是孟如德。

  “孟老师,您好。我是陈远桥,星期天来打扰您,实在抱歉。”陈远桥微微欠身,态度恭敬。

  “小陈同志,进来吧。”孟如德侧身将陈远桥让进屋内,“行军来信提过你。门卫老周也说了,你是从公路公司过来?”

  屋子不大,陈设简朴却极其整洁。最多的便是书,靠墙的两个大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多是厚重的外文或专业书籍,还有一些卷起来的图纸。

  一张旧书桌上也摊开着书和稿纸,墨水瓶打开着,旁边放着钢笔,显然主人刚才正在工作。

  “是,孟老师。我刚调到省公路工程公司工作。”陈远桥在孟如德示意的木椅上坐下,双手将那个准备好的信递上。

  “这是我姐夫杨行军给您的信。这次冒昧来访,主要是想向您请教关于学校夜大学报考的事情。”

  孟如德接过纸袋,并没有急于拆看,而是先给陈远桥倒了一杯白开水。

  他坐回书桌后的椅子上,这才取出信,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认真地阅读起来。

  看完信,孟如德放下信纸,直接切入正题:“行军在信里也说了你的想法和难处。想求学,是好事。特别是你们搞工程建设的,深感知识不足而主动求索,这份心很难得。”

  “不过,小陈同志,学院的夜校招生有明文规定。你的初中学历,并不符合上夜校的条件。”

  陈远桥有些不甘心:“孟老师,现在国家有没有关于一些破格的条件吗?”

  “现在国家对一些有特殊贡献的人,确实有照顾政策。”

  “不过门槛很高,主要针对的是在国家重大工程、国防科研、生产发明等领域,或者有经省部级以上单位正式认定、表彰的突出贡献者。”

  孟如德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你虽然是退伍军人,还获得过见义勇为荣誉,但这明显不符合破格条件。”

  陈远桥感觉有些失望。难道这一世的求学路要被堵死?他并非不知道可以先从中专读起,但业余中专就要三年,之后参加成人高考,大专又得三年,毕业都二十八岁了。

  如果实在不行,只有先读一个业余中专了。

  就在陈远桥感到失落时,孟如德又说道:“如果公路公司能够出具一份正式的推荐信,证明你在实际工作中的表现、技术潜力和培养价值,那么我可以向系里和夜大主管部门反映,争取为你安排一次单独的文化基础与专业素质评估。”

  “评估?”陈远桥轻声重复。

  “是的,评估。不是正式的入学考试,而是由相关教研室老师组成小组,通过笔试和面谈,考察你的实际文化水平、逻辑思维能力,以及对公路工程相关领域的认知程度和问题意识。”孟如德解释道。

  “如果评估结果认为,你确实具备跟随夜大课程学习的必要基础和良好潜力,那么可以申请以‘特别进修生’的名义,先跟随指定的班级试读。”

  “试读期一年。这一年里,你需要利用业余时间,补上关键的基础课程,并通过所有考核。一年后,考核全部合格,方能转为正式夜大学员。”

  单位正式推荐信!单独评估!特别进修生!

  既然有希望,那肯定要试试。陈远桥没有丝毫犹豫:

  “孟老师,我回去试试,看公司能不能给我出具推荐信。毕竟我刚到公路公司不久,人员各方都不算熟。”

  “好。”孟如德从抽屉里取出两本装订简单的油印小册子,“这是夜大前两年的一些基础复习纲要和课程说明,你拿回去,先自己看看。”

  对于孟如德提供的学习资料,陈远桥表示感谢。临走之际,他才想起包里的腊肉和香肠。

  “对了,这是我姐夫让我转交给您的一些东西,孟老师您可千万别嫌弃。”陈远桥把那包装着从独山带来的腊肉香肠递给了孟如德。

  孟如德推辞了好一会儿,才收下,嘴里说道:“那就替我谢谢行军了,也谢谢你,小陈同志。”

  告别孟如德,陈远桥回到公路公司。他本想自己出去逛逛,但初来乍到,一个人也觉得无趣,便径直回了宿舍。

  “哟,回来啦?听老卢说,咱们宿舍来了个能耐人,还是见义勇为的英雄,就是你吧?”赵科严年纪比陈远桥略大,皮肤是常年跑外勤晒出的健康小麦色。

  “赵哥好,我是陈远桥。能耐不敢当,就是运气好。”陈远桥客气地笑道。他记起来,上次去百货大楼,就是赵科严开的车。

  “啥运气,是胆色!”赵科严摆摆手,把杂志扔到一边,“听说你这一来,实验室和五处都抢着要你。”

  “要我说啊,去什么五处,天天抡大锤。还不如就留在实验室,好歹在机关里面。”

  两人闲扯了几句,赵科严越发觉得宿舍闷得慌收音机里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个节目。

  他猛地一拍大腿:“哎,干坐着有啥意思!走,带你出去逛逛!你来林城好几天了,尽窝在厂区里,怕是连林城有几条街都还没摸清吧?”

  卢朝军昨天培训完就去了项目上,少了这个“话唠”,宿舍确实也有些无聊。陈远桥也想出去逛逛,便答应了。

第24章 林城绵纺厂

  “你把车开出去玩,没事儿吧?”陈远桥以为出去逛是压马路,没想到赵科严把领导座驾那台吉普车开了出来。

  公司里车子不多,要是开走了,领导临时要用车,问题可就大了。

  赵科严闻言,咧嘴一笑,显得胸有成竹:“放心!今天礼拜天,公司领导除了值班的李总工,基本都在家休息。”

  “李总要车,车队也有排班表。今天我轮休,这车刚好归我调度检查,开出去转转没事儿。”

  车子穿过几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周遭渐渐热闹起来。

  前方出现一片规模不小的厂区,红砖围墙绵延,高耸的水塔和锯齿形的厂房屋顶颇具气势,大门上方“林城棉纺厂”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厂门前的兴关路显然比刚才经过的街道宽阔些,路两旁栽着梧桐树,虽然叶子还没长全,但已能想象夏日绿荫的模样。

  此刻正是白班下班时分,厂门口涌出大量人流,以女工居多,穿着各色棉袄罩衫,骑着自行车或三五成群步行,说笑声、车铃声汇成一片。

  赵科严把车停在厂门口,对陈远桥说道:“远桥,你在车上坐一会儿,我进去找人。”

  说完钥匙都没拔,就往棉纺厂走去。看样子赵科严和门卫很熟,打了招呼就进去了。陈远桥无奈地坐在车上等着这赵科严,大概是来棉纺厂找姑娘了。

  棉纺厂也是几千人的大厂,女工居多,而且未婚女工不少。像公路公司、黔省建工、黔省钢铁厂这类企业,都爱找棉纺厂搞联谊会。

  陈远桥正盯着厂门口看时,身后传来车子的喇叭声赵科严把车停在人家厂门口,挡住了进出通道。

  没办法,陈远桥只好坐进驾驶室,挂上倒挡,把车倒出去,倒到主路上。这一幕正好被从厂区出来的赵科严看见。

  陈远桥会开车,但这一世没驾驶证。要不是刚才挡了人家的道,他也不会去动车无证驾驶在前世是要拘留的。

  陈远桥刚把吉普车在路边停稳,拉好手刹,就见赵科严从棉纺厂大门里快步走了出来。果然如陈远桥所料,他身边跟着的不是什么“发小”,而是两位年轻的女工。

  一位约莫十八九岁,扎着两条及肩的麻花辫,末梢系着红色的毛线头绳,穿着件浅粉色的碎花棉袄,围着米白色的针织围巾,模样清秀,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另一位年纪稍长些,大概二十出头,剪着清爽的齐耳短发,穿着藏蓝色的工装式棉衣,没系围巾,显得更利落几分,手里也拎着个布包。

  赵科严脸上带着那种办成事的爽朗笑容,正侧头和两位女工说着什么,逗得短发的女工掩嘴轻笑,扎辫子的姑娘也抿着嘴,眼里带着笑意。

  走到近前,赵科严一眼看到车已挪了位置,坐在驾驶室的竟是陈远桥,脸上惊讶一闪而过。但他反应极快,立刻笑道:“哟!远桥,行啊你!我正担心车挡了人家厂门道呢,你这就给挪好了?”他这话既是对陈远桥说的,也是向身后两位女工解释,显得一切尽在掌握。

  陈远桥见赵科严来了,便从驾驶室下来,识趣地坐到后排。短发女坐上了副驾,麻花辫则和陈远桥一起坐在了后排。

  赵科严开着车,一路来到瑞金路的雅园。

  停好车,下了车,麻花辫挽着赵科严的胳膊走了进去。陈远桥和短发女在后面当起了“电灯泡”。

  这雅园在林城也算得上档次的餐厅了,是林城开得最早的民营餐馆。里面装修是中式风格,有种清雅古朴的感觉。

  看样子赵科严是熟客。服务员一进来就招呼道:“赵哥今天没陪领导?”

  “没有。安排个包间,菜嘛,老规矩,把你们师傅那几个拿手菜上上来。再来一瓶茅台。”

  “好的赵哥,一号包厢现在空着,去一号包厢吧。”服务员说道。

  “行。”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四人进入了一号包厢。

  赵科严开口介绍起来,手指着麻花辫说道:“这位是我女朋友,钱丽芬,钱大美女。”

  “我啥时候成你女朋友了。”麻花辫害羞地说道。

  陈远桥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在这个牵手都算大胆的年代,两人明明都手挽手了,还这般害羞否认。不过他顺着赵科严的意思喊道:“嫂子好。”

  钱丽芬听到“嫂子”,把头埋得更低了,娇嗔地说了一句:“讨厌。”

  赵科严又指着短发女说道:“这位叫李亚茹,是棉纺厂二车间的一朵花。”介绍时,他还朝陈远桥挤眉弄眼,暗示这个李亚茹可以“拿下”。

  陈远桥装作没看见,和李亚茹打了招呼。由于两人挨着坐,李亚茹也和陈远桥握了握手。

  接着介绍陈远桥:“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同事,也是退伍兵,而且拿过见义勇为奖,还获得过表彰。”

  听到赵科严的介绍,李亚茹果然对陈远桥产生了兴趣。

  这时服务员端进来一壶茶,泡的是黔省名茶都匀毛尖。服务员斟完茶后问赵科严:“赵哥,可以走菜了吗?”

  “上吧,酒也一起上。”赵科严对服务员说。

  陈远桥边喝着香气扑鼻的茶,一边听着服务员对菜品的介绍什么糟辣脆皮鱼、选用桃源河的野生鱼等等。服务员对每道菜都作了介绍。

  陈远桥摸了摸口袋,自己身上只有从独山带来的七十多块钱,不知道够不够今晚的饭钱。这赵科严虽然比陈远桥早一年退伍,但他的工资也不会比自己高太多。

  茅台酒也上桌了。服务员开了酒,把四个酒杯斟满,便退了出去。

  “陈远桥,你来公司好几天了,我们一个宿舍,但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今天这酒,就算为你接风了。”赵科严说完,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钱丽芬和李亚茹也干了,真是巾帼不让须眉。陈远桥也干了。

  “来,吃吧。这些菜都是雅园的招牌菜,好吃得很。”赵科严夹了一口菜。

  钱丽芬说道:“赵哥,你不是说随便吃点嘛,怎么吃这么好啊?”

  “是啊赵哥,这样太破费了。这得多少钱啊?”李亚茹也说道。

  赵科严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儿,你们不用管,放心吃。”

  陈远桥听他这么说,大抵明白了这赵科严要么直接签单,要么拿票回去走公账报销。想通了这一点,他心里就不担心待会儿结账的事了。

  倒是李亚茹说道:“赵哥,你可真舍得。不过这日子不能这样过,以后你和丽芬姐结婚,拿什么钱买‘三转一响’啊?”

第25章 签单(求追读)

  陈远桥倒是觉得这李亚茹很实在,会过日子。不像前世,男女出来约会,不花个几千块钱觉得你心不诚。

  “就是,今天晚上这顿怕都可以买台收音机了。以后别这样花钱了。”坐在赵科严旁边的钱丽芬接着李亚茹的话说道。

  赵科严大声笑道:“没事儿,老婆本早就存好了。”

  大家边吃边聊,李亚茹倒是对陈远桥的见义勇为表现出很大的兴趣,一直在问当时见义勇为的细节。

  而赵科严和钱丽芬两人几乎在窃窃私语,陈远桥有次抬头的时候,甚至看到赵科严蜻蜓点水地亲在了钱丽芬的脸颊上。

  这事放在前世不算啥,但放在这个时代,还是比较大胆前卫的。

  陈远桥倒是没在意,不过旁边的李亚茹啐出一口“流氓”。钱丽芬娇羞地推开赵科严。

  “哈哈!”赵科严看着钱丽芬的样子笑了起来。

  陈远桥笑着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赵哥是性情中人。”

  他看出来了,赵科严在喜欢的人面前,有种毫不掩饰的张扬和热情。

  这种性格在八十年代显得格外有活力,甚至有点“先锋”。

  用前世的话来说,这就是有点装X。钱丽芬显然也很吃这一套,虽然害羞,但眼里全是喜欢。

  这个小插曲让饭桌上的气氛更加活络轻松。赵科严不再“动手动脚”,但言语间对钱丽芬的照顾和亲密显而易见,夹菜、倒茶,体贴入微。

  陈远桥则和李亚茹聊起了棉纺厂的工作,听她说起车间里三班倒的辛苦、纺织女工们手指的灵巧,也说起厂里组织的文体活动。

  李亚茹说话条理清晰,语气温和,偶尔问到陈远桥部队和工地的事,眼神里带着认真和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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