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基建我的腾飞时代 第121节

  陈远桥没有停,继续念了下去。

  “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 Nor lose possession of that fair thou ow'st; Nor shall Death brag thou wander'st in his shade, When in eternal lines to time thou grow'st.”

  王兴娇坐在他旁边,嘴巴微微张开,她看着陈远桥的侧脸,在灯光下,那张平时被风吹日晒的脸庞,此刻像是会发光。

  最后一句念完,陈远桥恢复了平时的语调。

  “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以前在书上看的,瞎背的,让大家见笑了。”

  包厢里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戴着眼镜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端起酒杯。

  “陈工,我叫周毅,在省发改委工作。我敬你一杯!”

  他的态度和之前完全不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

  “刚刚那首诗,我只在大学的英语角听外教念过,你这比他还地道。是我浅薄了,我自罚三杯!”

  说着,他真的连喝了三杯。

  有了他带头,桌上另外几个男人也反应过来,纷纷起身敬酒。

  “陈工,我是财政厅的,我姓刘,久仰大名!”

  “陈工,你这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张倩和李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端着酒杯,尴尬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兴娇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陈远桥,他没有丝毫的意气风发,只是从容地端着茶杯,和每个人碰杯,礼貌周到,不卑不亢。

  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涨。

  聚会结束,陈远桥送王兴娇回家。

  路上,王兴娇一直挽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句话不说。

  到了楼下,她才小声开口。

  “远桥,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们会这样。”

  “没事,挺有意思的。”陈远桥笑了笑,“还认识了几个新朋友。”

  王兴娇抬起头,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你什么时候会的英语?还那么好。”

  “以前当兵的时候,跟一个大学生干部学的。”陈远桥随口找了个理由。

  他看着王兴娇满是崇拜的眼神,心里清楚,这场鸿门宴,自己算是过关了。

  第二天,王海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远桥,听说你昨天晚上出风头了?”

  “王叔,我……”

  “干得不错。”王海峰打断了他,“我们搞工程的,不能光会埋头干活,也要让他们看看,咱们的脑子不比他们差。”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

  “厅里最近在讨论你的个人问题,有提拔你当正科的意思。不过,你还缺个硬邦邦的成绩。”

  “红枫湖那座桥,你要是能漂漂亮亮地拿下来,这件事基本就定了。”

  正科级,对一个刚工作不到两年的年轻人来说,是一步登天。

  陈远桥却沉默了。

  “怎么,没信心?”王海峰问。

  “不是。”陈远桥开口,“王叔,谢谢厅里领导的看重。但是我觉得,我还太年轻,经验不够。我想在工地上,再待一年,多学点东西。”

  电话那头,长久地沉默了。

  就在陈远桥以为王海峰要生气的时候,他听到了王海峰的一声轻笑。

  “好小子,你比我想的,还要沉得住气。”

  王海峰的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欣赏。

  “行,就按你说的办。这件事,我帮你压着。不过你记住,机会不是一直都有的。”

  挂了电话,陈远桥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他很清楚,八十年代的科级干部,和二十一世纪的科长,分量完全不同。但比起坐办公室,他更喜欢现在这种用双手和大脑,实实在在改变世界的踏实感。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传呼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走到工地办公室,拿起电话,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是赵科严的声音,很急。

  “远桥,快,出事了!”

  “慢慢说,怎么了?”

  “独山厂里那批出口的简易挖机,在海关被扣了!”

  陈远桥的心往下一沉。

  “为什么?”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家香江的公司,说我们……侵犯了他们的专利!”

第158章 俏媳妇

  1988年春节,一辆军绿色的北京吉普车卷着尘土,开进了独山县城。

  车轮压过坑洼不平的土路,引得街边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吉普车,是部队的吧?”

  “开车的是个年轻人,旁边还坐着个女娃,真俊。”

  车窗摇下,陈远桥探出头,冲着一个发愣的老街坊喊了一声。

  “三叔,过年好啊。”

  人群里炸开了锅。

  “是陈江潮家的那个小子,陈远桥!”

  “我的天,开着小汽车回来的!”

  “出息了,这是真出息了!”

  吉普车在无数道羡慕的目光中,缓缓停在了农机厂的老家属院门口。

  周秀芳早就等在门口,看到车,又看到从车上下来的王兴娇,眼睛都直了。

  王兴娇穿着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皮肤白净,没有半点旅途的疲惫,她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笑着喊人。

  “阿姨,过年好,我们回来了。”

  “哎,哎!好孩子,快进屋,外面冷。”周秀芳回过神来,一把拉住王兴娇的手,把她往屋里拽,嘴里不停念叨,“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家里什么都不缺。”

  王兴娇进了屋,看到周秀芳正准备洗菜,很自然地放下手里的包。

  “阿姨,我来帮你。”

  她说着就挽起了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要去接周秀芳手里的菜盆。

  周秀芳吓了一跳,赶紧把盆往后藏。

  “使不得,使不得!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干这个。快去坐着,喝水,吃瓜子。”

  王兴娇笑了。

  “阿姨,在家里我也帮我妈做饭的,没那么多讲究。”

  她手脚麻利地接过菜盆,走到水龙头下,熟练地开始清洗。

  周秀芳看着她的背影,再看看自己满是油污的厨房,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家的门槛快被踏破了。

  左邻右舍,沾亲带故的,全都涌了进来,把不大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的眼睛都黏在王兴娇身上。

  “秀芳,你家这准儿媳,是省城来的吧?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样。”

  “这皮肤,这气质,咱们独山找不出第二个。”

  周秀芳的嘴就没合拢过,她给每个人都递上烟和糖,脸上的光彩比过年放的炮仗还亮。

  “什么仙女,就是个普通孩子。来,兴娇,这是张大娘,那是李婶。”

  王兴娇被一群人围着,也不怯场,站起来一一问好,声音清脆,举止大方,没有一点官家小姐的扭捏。

  院子里,邻居老李正对着一台熄了火的拖拉机唉声叹气。

  “这破铁疙瘩,又趴窝了,厂里的师傅来看过两次,都没弄好。”

  陈远桥走过去,拍了拍机头盖。

  “李叔,我看看。”

  老李头也不抬。

  “你看啥,你一个修路的,还能懂这个?”

  陈远桥没说话,他绕着拖拉机走了一圈,俯下身听了听,又打开盖子检查了一下油路。

  他问老李要了扳手和一小截铁丝。

  人群从屋里涌到院子,看着陈远桥在拖拉机上鼓捣。

  几分钟后,陈远桥跳下车。

  “李叔,你再试试。”

  老李将信将疑地摇动曲柄,只听“突突突”几声,一股黑烟冒出,拖拉机竟然真的发动了。

  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老李张着嘴,看着欢快震动的拖拉机,又看看满手油污的陈远桥,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他的手。

  “神了!远桥你真是神了!比厂里那些八级工都厉害!”

  陈江潮一直坐在屋檐下,默默抽着烟。

  他看着院子里被众人簇拥的儿子,又看看厨房里正和妻子有说有笑的王兴娇,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一丝亮光。

  晚上吃饭,陈江潮难得地主动开了口,给陈远桥倒了一杯酒。

  “这个女娃,不错。”

  声音不大,但分量很重。

  “知道分寸,也吃得了苦,你的眼光没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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