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基建我的腾飞时代 第138节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个男人,口罩下的脸看不出表情。

  他没有再尝试开门,而是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继续朝走廊另一头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很快消失在楼梯口的阴影里。

  病房里,陈远桥似乎毫无察觉,还在草稿纸上费力地写着什么。

第176章 安全教育也能做成畅销书

  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红色封面,上面印着一行醒目的黑体字:《桥梁施工安全漫画手册》。

  费醒把它像宝贝一样捧在手里,冲进病房的时候,差点撞到门框上。

  “陈工,陈工!印出来了!”

  他把那本崭新的小册子递到陈远桥面前,手指都在轻微发抖。

  “省印刷厂加急印的,第一批五万册,昨天刚发下来,我们项目部只分到两百本,当场就抢光了!”

  陈远桥用左手接过来,翻开。

  纸张的质量比他想象的要好,油墨清晰。他画的那些歪歪扭扭又带着点黑色幽默的小人,被印在光滑的纸上,显得格外生动。

  “高空作业似演戏,安全带是主角戏。”

  王兴娇念出第一页下面的那行小字,那是她写的,现在变成了铅字,感觉很奇妙。

  “何止是抢光了。”费醒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灌了一大口水,“公司供应科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二处、三处,还有下面县里的工程队,都派人来要。听说在黑市上,咱们这本五毛钱定价的小册子,已经炒到五块钱一本了,还得凭条子买!”

  陈远桥一页一页地翻着,他画的“电老虎”,他画的“天降正义”,还有王兴娇配的那些顺口溜,都变成了可以批量复制的知识。

  “昨天,总公司的王总工亲自来我们工地,什么都没看,就要了一本这个。”费醒压低了声音,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他站那儿看了半个多小时,我听见他跟旁边的人说,这小子,脑子里装的东西跟咱们不一样。这一本小册子,比发十次文件,开一百次安全会都有用。”

  王兴娇听着,脸上是与有荣焉的骄傲。她看着陈远桥,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魔力,总能把不起眼的事情,做得惊天动地。

  两天后,卢海波亲自来了医院。

  他没带水果,也没带补品,只带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厚。

  “远桥,这是省厅财务处刚转过来的,你的稿费。”卢海波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闷响,“第一笔,八千六百块。扣了税的。”

  八千六百块。

  在1987年,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工薪家庭疯狂的数字。

  王兴娇都愣住了,她知道这本册子火了,但没想到能带来这么大一笔收入。

  陈远桥看都没看那个信封。

  “卢总,这笔钱,我一分都不要。”

  卢海波的笑容停在脸上。“你说什么?这可是你应得的,你画了多久,费了多少心血。”

  “这本册子,是我在工地上看到的,听到的,然后画出来的。里面的每一个故事,背后可能都是一个工人的血和泪。”陈远桥的声音很平静,“所以,这钱不属于我。”

  他看向卢海波,眼神很坚定。

  “我想用这笔钱,成立一个基金。就叫‘交通职工工伤互助基金’。以后,再有咱们系统的工人兄弟因为工伤致残,或者家里出了变故,就从这个基金里拿钱去救急。”

  病房里很安静。

  卢海波看着陈远桥,这个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他见过太多为了几块钱奖金争得面红耳赤的场面,也见过为了一个提拔名额互相拆台的算计。

  他从未想过,会有人面对这样一笔巨款,能如此干脆地推开。

  “好。”卢海波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我替全公司的职工,谢谢你。”

  他站起身,对着病床上的陈远桥,郑重地鞠了一躬。

  王兴娇的眼圈红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拿起保温桶,给陈远桥盛了一碗汤。

  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黔省交通系统。

  如果说,之前那本漫画手册让陈远桥成了技术圈的名人,那么捐出全部稿费这件事,则让他瞬间站上了道德的制高点。

  《黔省日报》用头版接近三分之一的版面,刊登了一篇特写。

  标题是:《一个青年工人的高尚情操记省公路工程公司五级工陈远桥》。

  文章里,不仅详细报道了他见义勇为、在病床上坚持创作安全手册的事迹,更是浓墨重彩地渲染了他捐出全部稿费成立互助基金的义举。

  省委宣传部直接将此事定性为“新时期精神文明建设的重大典型”。

  “全省职业道德模范”的荣誉称号,以最快的速度批了下来。

  那些曾经对陈远桥靠关系进公司抱有微词的人,彻底没了声音。

  那些自视甚高的学院派专家,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年轻人,用一种他们从未想过的方式,解决了他们用无数理论和规范都难以解决的基层安全教育问题。

  黔省大学土木系的陆教授,在一次全系大会上,公开要求所有师生都去读一读这本漫画手册。

  “理论脱离实际,就是空中楼阁。我们培养的工程师,不能只懂数据和公式,更要懂人心,懂一线。这一点,我们很多人,都不如这个叫陈远桥的年轻人。”

  这些消息,都是王兴娇一条一条念给陈远桥听的。

  她看着报纸上那张陈远桥穿着病号服的照片,眼睛里闪着光。

  “你现在可是全省的名人了。”

  陈远桥笑了笑,左手不太方便地挠了挠头。“都是虚名。”

  “这可不是虚名。”王兴娇放下报纸,“我爸昨天打电话来,说省委组织部的人都去交通厅了解你的情况了。他说,你这块金子,藏不住了。”

  随之而来的,是省电视台的专访。

  一个女记者,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师傅,把小小的病房挤得满满当当。

  摄像机上那盏刺眼的照明灯打开,整个房间亮如白昼,空气都变得有些燥热。

  “陈远桥同志,您好。我们是省电视台《时代先锋》栏目的记者。”女记者举着话筒,笑容很标准,“您能谈谈,您创作这本安全手册的初衷吗?”

  陈远桥靠在床头,面对镜头,没有丝毫紧张。

  “初衷很简单,就是希望工友们都能平平安安上班,高高兴兴回家。手册里的每一个案例,都不是我编的,是工地上血的教训。我只是把它们画了出来。这份功劳,属于所有一线工人。”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谦逊又得体。

  女记者又问了几个关于捐款和荣誉的问题,陈远照旧把功劳归于组织和集体。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

  “我们看到,陈工您在病床上还在坚持学习和工作。”女记者看到了床头柜上摊开的图纸和笔记本,“能跟我们分享一下,您最近在研究什么吗?”

  来了。

  陈远桥心里很平静。

  “没什么,就是闲不住,随便画画。”他用左手拿起一张图纸,那是一张他这几天用左手新画的,关于红枫湖大桥桥墩结构的草图。

  图纸上的线条依然有些生涩,但结构清晰,标注着各种数据。

  “比如,大桥的抗冲击能力,是我们项目组一直在优化的重点。”陈远桥的手指,看似随意地点在图纸上一个位置,“特别是像五号墩这样的关键承重结构,我们最近根据德国专家的最新建议,对它的钢筋笼结构进行了调整。在特定情况下,这里的横向抗冲击能力会是设计的薄弱点,我们正在研究加固方案。”

  摄像机的镜头,随着他的手指,给那张图纸一个长达数秒的特写。

  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手指点着的位置,以及旁边用红笔标注的一串坐标数据。

  那串数据,是假的。

  是陈远桥精心设计,通过赵科严的嘴,喂给林文峰的那个诱饵。

  现在,他通过省电视台的镜头,将这个诱饵,公之于众。

  他知道,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一定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这个节目。

  那个代号“穿山甲”的幽灵,在看到这个特写时,会作何感想?

  是相信,还是怀疑?

  陈远桥放下图纸,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当然,这些都还是初步设想,要经过严密的科学论证才行。我们修桥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来不得半点马虎。”

  采访结束,记者和摄像师满意地离开了。

  王兴娇帮他收拾着床头的图纸,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你刚才指的那个位置,数据好像和我帮你整理的不太一样?”

  陈远桥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钓鱼嘛,总要用点特别的鱼饵。”

第177章 来自高层的关注

  省电视台的采访播出后第三天,几辆挂着政府牌照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开进了蔡家关指挥所。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着中山装,气质严肃的中年男人。为首的一个国字脸,目光扫过工地,不带任何情绪。

  郑显坤和钟中一路小跑迎上去,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紧张。

  “几位领导,欢迎欢迎。”

  国字脸男人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握手,直接开口。

  “我们是省委组织部的。来了解一些情况,找一些同志单独谈话。不要打扰工地正常施工。”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项目部。

  组织部下来考察干部了。

  第一个被叫去谈话的,是四工区的工区长,一个姓刘的老油条。

  会议室里,门关着。

  国字脸男人亲自问话,旁边一个年轻人负责记录。

  “老刘同志,你跟陈远桥共事多久了?”

  “有,有小半年了。”刘工区长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

  “你对这个年轻同志有什么看法?随便说,想到什么说什么,我们就是来听取基层意见的。”

  刘工区长眼珠转了转,清了清嗓子。

  “陈工,年轻有为,技术好,脑子活。这是大家公认的。”

  他话头一顿。

  “不过,就是太年轻了。有时候,想法太大胆。我们这些老工程,有点跟不上。还有,他提拔得太快,坐火箭一样。下面有些同志,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点想法的。”

  “什么想法?”

  “就觉得,他是不是上面有人。不然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可能这么受重用。那本安全手册,画得是好,可听说他在医院,有那个王兴娇同志天天陪着,王兴娇是谁?王处长的女儿。这关系,明摆着嘛。”

  记录的年轻人笔尖停了一下。

  国字脸男人面无表情。

  “我们知道了。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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