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基建我的腾飞时代 第139节

  接下来,又有几个班组长和技术员被叫进去。

  说法大同小异,都承认陈远桥能力强,但言语间总带着点酸味,暗示他全靠关系上位。

  直到下午,组织部的人召集了一线工人代表开座谈会。

  还是那个会议室。

  十几个穿着油腻工作服的汉子挤在一起,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同志们,别紧张。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听听你们对陈远桥同志的真实看法。好的坏的,都可以说。”国字脸男人语气温和了一些。

  一个叫张师傅的老钳工第一个站了起来,他脸膛黝黑,手上的老茧比树皮还厚。

  “领导,要说陈工,那没说的。两个字,服气!”

  “以前,我们脚手架图省事,安全带高兴了就挂一下。陈工来了,天天在工地上盯着,谁不规范操作,他就站在你旁边看着你,也不骂你,就看着。看得你心里发毛,自己就把安全带挂好了。”

  “还有那本小人书,你们是没见,现在我们工棚里,晚上没事就拿出来看。‘喝酒上工,等于自宫’,这话糙,理不糙啊!以前三天两头有人受伤,现在半个月都没一个去卫生室的!”

  另一个年轻工人抢着说。

  “对!上次四号墩模板出了问题,费工都急了。陈工在医院里,打个电话过来,几句话就把问题解决了。那脑子,跟我们不一样!”

  “他跟我们一起吃食堂,从来不搞特殊。上次我家里孩子生病,急用钱,我跟谁都没说。陈工看我脸色不对,下班就拉着我问,二话不说塞给我两百块钱,比我亲兄弟都亲!”

  “他捐了八千多块稿费啊!八千多块!成立什么基金,说以后我们工人有难处了,就从那里拿钱。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样的人!”

  工人们七嘴八舌,争先恐后,说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没有一句拔高的话,全是实实在在的经历。

  刘工区长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国字脸男人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最后,他站起来,对着工人们说了一句。

  “谢谢同志们,我们了解了。”

  当天晚上,考察组没有走,住在了项目部的招待所。

  陈远桥被叫到了国字脸男人的房间。

  “陈远桥同志,坐。”

  陈远桥在他对面坐下,背挺得很直。

  “今天找了很多人谈话,对你的评价,很有意思。”国字脸男人递给他一杯水。

  “有说你好的,有说你靠关系的。你自己怎么看?”

  “报告领导,我的关系确实很硬。”

  国字-脸男人和旁边的记录员都愣了一下。

  “我的关系,是党和国家培养我多年,让我掌握了修桥筑路的技术。是部队锻炼我,让我有了不怕苦不怕死的意志。是公路公司的领导和同事们信任我,给了我施展能力的平台。是几百个工友兄弟支持我,才让图纸变成了大桥。这就是我最硬的关系。”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掷地有声。

  国字脸男人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赞许。

  “说得好。那我们换个问题。你现在是项目部的技术负责人,但我们发现,你做了很多技术之外的管理工作。比如安全手册,比如工伤基金。你怎么看待技术和管理的关系?”

  “技术是骨头,管理是血肉。光有骨头,是骨架子,站不起来。光有血肉,是烂泥,扶不上墙。”

  陈远桥没有犹豫。

  “我们现在的很多工程项目,重技术,轻管理。觉得只要图纸没问题,设备跟得上,就能干好。但实际上,管人,比管设备难多了。怎么让几百个来自五湖四海,文化水平参差不齐的工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怎么在保证工程质量和进度的同时,控制成本,减少浪费?这都是管理要解决的问题。”

  “那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我认为,可以推广项目承包责任制,把责、权、利下放到项目经理。同时,建立一套科学的绩效考核体系,干得好就多拿,干不好就少拿,甚至扣钱。还要加强人文关怀,不能只把工人当成干活的机器,他们的家属、子女、未来的出路,公司都应该有所考虑。人心顺了,工程才能顺。”

  他侃侃而谈,说的都是后世项目管理的基本理念,但在这个年代,却显得无比超前。

  国字脸男人和记录员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番话,条理清晰,见解深刻,完全不像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能说出来的。

  这不只是个技术大拿。

  这是个天生的管理者。

  谈话结束,陈远桥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卢万力正靠在墙上抽烟,似乎在等他。

  “聊完了?”

  “聊完了,卢副指挥长。”

  “感觉怎么样?”

  “就是随便聊聊。”

  卢万力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组织部的老周,轻易不夸人。他刚才跟我说了一句话。”

  卢万力把烟头掐灭,看着陈远桥。

  “他说,这个年轻人,懂技术、善管理、有威信、能奉献。是块好钢。”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好好干,把红枫湖大桥这个活干漂亮了。你未来的位置,可不只是一个副总工程师那么简单。”

  陈远桥心里明白,这次考察,相当于一张通往更高平台的门票,已经递到了他的手上。

  但他同样清楚,这一切都建立在那座正在施工的大桥上。

  桥,才是他的根。

  考察组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项目部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陈远桥把所有精力都重新投入到工作中,白天泡在工地,晚上熬夜优化施工方案。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他从工地回到宿舍,桌上放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封很普通,黄色的牛皮纸,上面用打印体写着“陈远桥收”。

  他拆开信封。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雅园的包厢里拍的,角度很刁钻,像是偷拍。

  照片上,他正举着酒杯,对着对面的林文峰,笑得一脸憨厚。

  而林文峰,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宿舍里的灯光昏黄。

  陈远桥拿着那张薄薄的照片,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没有威胁的文字,但这张照片本身,就是最浓重的威胁。

  对方在告诉他,我们知道你和林文峰接触过。

  我们,随时可以让你解释不清。

第178章 深夜谈话

  夜已经深了,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王兴娇刚给陈远桥掖好被角,回头就看到了门口的卢海波。

  “卢总,您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来看看我们的功臣。”卢海波走进来,对王兴娇说,“小王,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跟远桥聊几句。”

  王兴娇看了看陈远桥,又看了看卢海波严肃的脸,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包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卢海波没有坐,就站在床边,看着吊着胳膊的陈远桥。

  “胳膊怎么样了?”

  “没事,养几天就好。”

  “那就好。”卢海波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没有再绕圈子,“远桥,今天来,是跟你通个气。公司党委开了个会,初步定了,想提你当五处的副总工程师。”

  副总工程师。

  主管整个工程五处的技术工作,一步就跨过了无数人需要熬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门槛。

  陈远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

  卢海波继续说:“你这次立的功,一件接一件。从顺向坡到抓盗墓贼,再到这本安全手册,省里都挂了号。这个位置,你坐上去,没人敢公开反对。”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但是,私底下的声音,不会少。有人说你太年轻,资历不够。有人说你坐火箭,坏了规矩。还有人说,你这都是靠着王处长的关系。”

  卢海波的目光落在陈远桥脸上,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所以,这个位置,名义上是公司给你的,实际上,要靠你自己去坐稳。公司里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不止一个。你上去,就要准备好迎接明枪暗箭。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既是提拔,也是考验。

  陈远桥终于收回了目光,看向卢海波。

  “卢总,您的意思是,要我自己去争取?”

  “对。你得拿出让所有人都闭嘴的东西来。光有功劳还不够,还得有手腕。”卢海波说,“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态度。你要是想争,我就帮你把程序走到最后。你要是觉得太早,想退,我也能帮你压下来。”

  病房的窗户没有关严,晚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陈远桥沉默了很久。

  久到卢海波都以为他是在权衡利弊,在思考怎么去争。

  “卢总,现在提拔,不是好事。”陈远桥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卢海波拿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我说,现在这个副总工的位置,我不能要。”陈远桥看着他,眼神清澈,“我现在上去,就是个活靶子。”

  他坐直了一点,左手在床单上比划着。

  “五处有多少老资格的技术员?有多少工区长?我一个二十一岁的毛头小子,直接成了他们的领导。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能服气吗?”

  “工作怎么开展?开个会,我说往东,他们心里想着往西。我布置个任务,他们阳奉阴违,拖拖拉拉。我一个人的精力,能盯得住几百号人吗?”

  “到时候,红枫湖大桥的工期出了问题,质量出了纰漏,这个责任谁来背?第一个就是我这个副总工。那些反对我的人,正好有了口实,能一脚把我踩下去,再也翻不了身。”

  卢海波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凝重,他放下了水杯,静静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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