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基建我的腾飞时代 第14节

  而且从 K0+000~K8+345.4这一段,由于是在林城市区里面,还特意设计了声屏障。

  在陈远桥的记忆里,八十年代还没形成强烈的环境保护意识。

  声屏障主要作用是隔绝车辆行驶在路上产生的噪音,陈远桥前世一般采用专用的隔音板。

  虽然林黄公路的声屏障是用砌块砌筑成空腔来产生隔音效果,但也说明黔省的环保意识在当时非常超前。

  这应该就是王兴娇提到的工学院吴国强教授参与设计的。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费醒看着陈远桥思考的样子,以为他是在偷懒,所以想借此敲打一下。

  “看得怎么样?”费醒问道。

  “我看到了蔡家关大拉槽的图纸,在考虑为什么这里不设计成隧道,而要设计成大拉槽。”陈远桥回答道。

  “黄处长果然没看错人,想不到你连这么复杂的图纸都看懂了。”费醒可不是愣头青,一来就横眉冷眼地针对新人。

  这要是传出去,会被人说成小肚鸡肠。

  “那你说说看,咱们这段大拉槽的特点。”

  陈远桥按照图纸说出了大拉槽的特点,这倒有点出乎费醒的意料了。

  费醒教育新人的想法落空,但并不是很死心,又接着追问施工方法。

  “你觉得应该怎么施工?”

  其实公路施工不是那么复杂,无非就是开挖或者填筑路基。只是蔡家关大拉槽的开挖要深一些。

  “先清理表土,然后分层开挖,到石方的时候采用爆破。快要到路基的时候,采用人工开挖。”陈远桥回答得轻描淡写。

  “大拉槽绝大部分为山体,是石头。爆破用什么方法比较好?”费醒还有些不甘心,继续问道。他真不相信陈远桥能答出来。

  现在这个时代多半是采用大孔径深孔爆破,这种爆破威力大,一次性爆破的石头多。但是也有不少安全隐患,飞石比较多。而且爆破后边坡会不规则,边坡清理也极为麻烦。

  “这些石头分为两部分,上面部分是强风化岩,这部分石头强度低,中间还夹杂着不少节理缝隙。上面部分用机械开挖就可以。”

  “下面部分的绝大部分是中风化甚至是微风化岩,强度高,如果用大孔径深孔爆破,安全隐患太多,周边有工学院等学校,又紧邻市区。”

  “所以下面部分的石头可以采用光面爆破,这样可以控制飞石,也能使边坡平整,为爆破后的边坡整理带来便捷。”

  光面爆破的技术要求极高,不仅对每个炮孔的深度、角度和间距有严格规定,更关键的是,必须使用导爆索或高精度即发雷管,来确保所有轮廓孔能在瞬间同时起爆,才能像刀切一样裂出平整的岩面。

  费醒马上就反驳道:“光面爆破要用导爆索和高精度即发雷管,这些金贵东西我们的配额根本不够造的。”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是也不要过于把事情想得太天真。”费醒抓住机会教育了陈远桥。

  陈远桥确实不了解公路公司对于导爆索和高精度即发雷管的配额制度。毕竟前世物资发达,只要有需要,都会有人送来。

  看来这些制度也要在工作中慢慢去了解。

  不过陈远桥马上就想到了解决办法:即使没有即发雷管,可以用普通秒级雷管,只要控制好时间差,分阶次引爆,并且在炸药外加上竹片进行减震,这样飞石也可以大大减少。

  陈远桥把心中的想法告诉费醒,费醒觉得有些道理,但是操作起来极为困难。光是分阶次引爆,人为控制引爆时间的精确度就非常难以掌握。

  费醒心里对此方案并不是很看好,但是作为技术上的前辈,他认为自己应该鼓励一下新人,于是说道:“其实这个方案可以试试,写一个详细方案,让公司审批。如果通过,可以选择一段进行先行实验。”

第28章 内刊

  技术上的探讨暂告一段落,陈远桥心里清楚,费醒那句“可以试试”背后,只是一句象征性的鼓励,并没人真正认同。

  但他没再多说什么。在工地上,尤其在技术领域,话说得再漂亮,不如一张扎实的计算书,更不如一次成功的实践。

  下班号声响起时,陈远桥收拾好图纸和笔记。刚走出六号楼,就被一个面生的年轻技术员喊住了。

  “陈技术员吧?传达室那边说,门口有个女同志找你。”技术员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和善意的打趣。在男人扎堆的工程单位,有年轻女同志来找,总是件稀罕事。

  陈远桥道了谢,心里也在疑惑。李亚茹?应该不会,昨天才认识,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单位。难道是姐姐陈远萍不放心,跑来了?可这也太快了。

  等他走到公司大门口,远远看见那个站在夕阳余晖里的身影时,脚步不禁顿了一下。

  是王兴娇。

  她站在那光晕里,米黄色的呢子外套衬得皮肤很白,马尾辫梢随着张望的动作轻轻晃动。

  “王编?”陈远桥有些意外地快步走近,“你怎么来了?王处长呢?”

  “就我自己。”王兴娇看到他,眼睛弯了弯,递过手里的牛皮纸档案袋,“喏,你的专访见报了,我们内部报这一期的头版。我正好下班,顺路给你送过来。”

  陈远桥虽然没去过交通厅,但是知道王兴娇绝对不是顺路。

  “太麻烦你了,还专门跑一趟。快进去坐坐?”

  王兴娇摇摇头,指了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大道两旁开始亮起的稀疏路灯:“不进去了。你们这大院,我跟着我爸开会来过几次,规矩多。不如……”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街道另一头隐约热闹起来的区域,“我听说白云大道那头,过了铁路桥洞,晚上有夜市摊子,卖烤豆腐果和丝娃娃的。你吃过没?要不要……一起去尝尝?我请客,算是谢谢你上次的盐酸菜,我爸夸了好几天。”

  这个提议有点出乎陈远桥的意料。他看着王兴娇,她脸上带着笑,眼神里有点期待,又有点怕被拒绝的忐忑。晚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烟火气。

  “行啊。”陈远桥爽快地点点头,把档案袋小心地夹在腋下,“不过哪能让你请,我来。算是感谢你送报纸,还有……”

  他想起独山家里母亲念叨的“人情往来”,“尽尽地主之谊,虽然我也是刚来不久。”

  “那走吧!”王兴娇明显高兴起来,转身引路,“我知道路,跟我来。”

  两人并肩沿着白云大道的人行道往西走。下班高峰已过,自行车流稀疏了许多,偶尔有拖着黑烟的解放卡车轰鸣驶过。道旁的梧桐树影长长地拖在地上。

  起初有些沉默,只听得见脚步声。还是王兴娇先打破了安静,指向他夹着的档案袋:“看看?版面排得还行,照片也选了你那张在党旗旁边的。”

  陈远桥翻开报纸,头版果然是他那张半身照,旁边是醒目的标题《退伍不褪色,热血铸路魂记见义勇为退伍兵、公路新兵陈远桥》。

  文章篇幅不短,不仅写了他火车上救人的事,还提到了他对“分批次验收”的思路和独山精神联系在了一起,笔触朴实,评价中肯。

  “写得真好。”陈远桥合上报纸,由衷地说,“把我夸得都不好意思了。谢谢你了,王编。”

  “别叫我王编了,听着生分。”王兴娇侧头看他,晚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就叫名字吧,或者……跟着我爸叫我‘娇娇’也行,家里人都这么叫。”

  说完,她自己似乎觉得有点太亲近,赶紧转回头,耳朵尖有点泛红。

  陈远桥从善如流:“那行,王兴娇同志。你也别叫我解放军叔叔了,我真承受不起。”

  王兴娇噗嗤笑出声:“不,我就要叫解放军叔叔。”

  陈远桥不止一次地纠正她的称呼,王兴娇在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都固执地喊解放军叔叔。

  穿过了有些昏暗的铁路桥洞,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地上,十几个小吃摊次第排开,煤炉子冒着红彤彤的光,油锅滋啦作响,浓烈的油烟和复杂的食物香气混杂着扑面而来。桌椅简陋,地面油腻,人声嘈杂。

  王兴娇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甚至不自觉地向陈远桥身边靠了靠,眼神里充满了新奇,但也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局促和紧张。她显然极少涉足这样的场所。

  “就……这里真的好吃吗?”她指着一个豆腐果摊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试探和不确定。

  陈远桥看在眼里,心里了然。他语气平和地引导:“这家味道不错,老板也干净些。走吧,试试看。”

  他率先走过去,跟老板娘打了招呼,要了十个豆腐果和两份丝娃娃。

  他动作自然地用自己随身带的旧手帕擦了擦凳子和筷子,才递给王兴娇:“坐这儿吧,这边背风。”

  王兴娇接过筷子,看着他这细心又熟练的动作,心里的不安消散了不少。她依言坐下,双手却依旧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与周围放松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给。”陈远桥把第一个烤好的豆腐果递给她,“小心烫,里面汁水多。”

  王兴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瞬间,焦香、豆腐的嫩滑、折耳根独特的味道和霸道的辣味冲击着她的味蕾。她被辣得“嘶”了一声,脸颊微红,却眼睛发亮。

  “好辣……但是,真的好吃!”她又咬了一口,这次适应了些,“跟食堂和饭店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陈远桥笑了:“这就是路边摊的魅力,味道实在。”他也拿起一个吃了起来。

  丝娃娃端上来,面对一堆菜丝和薄如纸的米皮,王兴娇又有些手足无措。

  “我来。”陈远桥拿起一张米皮,不算特别娴熟但很稳当地包好一个,灌了酸辣的蘸水,递给她,“尝尝这个,更清爽。”

第29章 厅里的漩涡

  王兴娇接过来,学着他的样子小口吃着,酸辣爽脆的口感让她放松下来,甚至开始有兴致观察周围喧闹的市井生活。

  “你好像……很习惯这种地方?”她看着陈远桥自然的姿态,好奇地问。

  “部队拉练、野外施工,条件比这差的地方都待过。能坐下吃口热乎的,就是好地方。”陈远桥语气平常,“再说了,味道好就行,管它在哪儿。”

  王兴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默地吃了几口。晚风吹过,带来炭火气和食物的暖意,也似乎吹散了一些她身上的拘谨。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声音轻了些,“我妈在我上中学时就生病走了。我爸……他工作忙,很多时候家里就我一个人。”她笑了笑,有点涩,“所以我爸非常宠爱我,他觉得亏欠我,走到哪里都把我带上。”

  陈远桥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王兴娇眼睛弯了弯,似乎更放松了。她放下筷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其实,我来找你,还有另一件事想告诉你。”

  陈远桥看着她。

  “我申请调动工作了。”王兴娇像在宣布一个重要决定,“厅里最近有青年干部下基层锻炼的计划,我主动报了名,申请的接收单位就是你们公路工程公司。”

  陈远桥确实感到意外:“来我们公司?具体哪个岗位?”

  “如果一切顺利,应该是……公司办公室,挂职副主任。”王兴娇说这话时,没有炫耀,反而带着即将面对新挑战的郑重,“主要是负责宣传、文书的工作。”

  她不等陈远桥回应,继续解释道:“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突然,也可能有人觉得是因为我爸。但我是真的想出来。厅里……太闷了,关系也太复杂。厅里的宣传处的周处长和我爸两人明争暗斗了一辈子,最近两人都为了上副厅长在暗自较劲,所以我在厅里就成了两人斗争的漩涡中心。过得并不开心,所以我才申请来公路公司的。”

  她顿了顿:“而且,我也想试试,离开我爸的光环,我自己能做成什么样。”

  陈远桥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挣脱束缚、渴望证明自己的光芒。他想起自己离开独山时的心情,某种共鸣在心底升起。

  “这是好事。”他由衷地说,举起手中装着荞麦茶的搪瓷杯,“公路公司虽然也有难处,但大体上是个凭本事干活的地方。你笔杆子硬,又肯下来,肯定能做好。以后……工作上可能还要多向你请教,王主任。”

  “解放军叔叔!”王兴娇被他最后那句故作正经的称呼逗笑了,也举起杯子,眼里闪着光,“你又来了!不过……谢谢你能理解。我可能……刚去什么都不熟,到时候真有问题,少不了要麻烦你。”

  “随时。”陈远桥简单两个字,却很有分量。他看着她,“不过办公室那个位置也不轻松,公司领导多,关系也不简单,你得多留心。”

  “我知道。”王兴娇点点头,“再复杂,也比在厅里天天揣摩那些弯弯绕绕强。至少在这里,路修得好不好,材料写得实不实,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夜色渐深,摊位的灯火在初春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温暖。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关于林黄公路,关于蔡家关的难题,关于各自的打算。

  送王兴娇去公交车站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车来了,王兴娇跳上车,在车门关闭前,回头朝他用力挥了挥手,脸上是明亮而充满希望的笑容。

  陈远桥站在站牌下,看着公交车消失在夜色中。

  王兴娇回到家,王海峰并没有睡觉,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手上拿着交通厅的内刊。

  “娇娇回来了,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王海峰见王兴娇回来,放下手中的报纸。

  “今天我出去做采访,回来晚了些。”王兴娇没敢告诉王海峰是去找陈远桥了,走进家门就坐在王海峰旁边。

  王海峰住在交通厅分配的小院子,离交通厅并不远,走路五分钟就能到。

  房子是典型的八十年代初期建的那种单层坡顶平房,外立面是水泥拉毛墙面,刷了淡黄色的涂料,虽有些许细小的裂纹,但洁净整齐。窗框是深绿色的,玻璃擦得透亮,能清晰地看见里面鹅黄色窗帘透出的、温暖而柔和的灯光。

  “回来这么晚,吃饭了没?”王海峰闻到了旁边女儿身上残留的豆腐果味道,但是并没拆穿,还是问了问女儿,看她能否说实话。

  “吃了,回来的时候在路上随便对付了两口。”

  王海峰指着旁边的内刊说道:“你的报道写得越来越好了。”

  “爸,这次青年干部下基层的人选定下来没有?”王兴娇没有回应王海峰的夸赞,而是问起了自己工作调动的事。

  “今天卢副厅长征求了我的意见,我的意见是尊重你的选择。”王海峰说起了今天厅里的谈话。

  “卢副厅长来征求意见了,那这事就成了。”王兴娇听到父亲的话,高兴地说道。

  王海峰看着高兴的女儿,说道:“娇娇,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这次我会支持你去公路公司?”

  王兴娇回答道:“能因为啥,还不是因为周处长呗,你忍心让我一直在他手底下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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