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基建我的腾飞时代 第147节

  整个会议室的情绪,被点燃了。

  郑显坤看着这群嗷嗷叫的老伙计,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平静的陈远桥,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狠狠灌了一口浓茶。

  他把缸子重重放下,发出“砰”的一声。

  “都喊完了?”

  “陈顾问的话,就是我的命令。钢印我让后勤马上去定做,谁要是把自己的名字搞臭了,别怪我郑大炮不认人!”

  从那天起,红枫湖工地的风气彻底变了。

  工人们下班后不再是喝酒打牌,而是三五成群凑在一起,研究图纸,复核尺寸。

  浇筑混凝土前,有人会拿着手电筒,一遍一遍检查钢筋的绑扎和模板的缝隙,比检查自己家媳妇还仔细。

  “老张,你那块板歪了半公分,赶紧给我调过来!别他娘的以后让我儿子指着你的名字骂我瞎了眼,跟你一个组!”

  “你小声点!我这不是正在调吗!”

  这种争吵,每天都在工地上演。

  与此同时,指挥所二楼一间最大的办公室,被挂上了“技术档案室”的牌子。

  陈远桥带着费醒和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没日没夜地待在里面。

  “费醒,把二号墩0到72小时的全部水化热数据输入模型,跟一号墩的做个对比分析。”

  “小宁,去现场把所有进场钢绞线的合格证、张拉数据整理出来,按炉批号归档,一根都不能少。”

  “每个桩基,从地勘报告到最后的沉降观测,所有数据,全部录入。我要给这座桥的每一根骨头,都建一个独一无二的‘户口本’。”

  费醒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资料和陈远桥在电脑屏幕上敲出的一行行代码,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

  他们还在用算盘和纸笔算量的时候,陈远桥已经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给这座还未建成的大桥,建立一套可以追溯百年的生命档案。

  这已经不是领先,这是另一个维度的思考方式。

  几天后,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开到了工地。

  王兴娇穿着一身干练的工装,脚上蹬着一双高帮解放鞋,从车上跳了下来。她脖子上挂着一台海鸥牌照相机,长发扎成一个清爽的马尾。

  “陈大顾问,我可是申请了好久,才拿到这个一线采访的机会,不欢迎一下?”她看见不远处的陈远桥,笑着打招呼。

  陈远桥正和郑显坤蹲在一个巨大的桥梁节段模型前,两个人指着图纸,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叫我名字。工地上别乱跑,跟紧了。”陈远桥头也没抬。

  王兴娇也不生气,举起相机,悄悄对准了他们。

  镜头里,郑显坤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点,唾沫横飞,情绪激动。陈远桥则拿着一把计算尺,冷静地在另一张草稿纸上演算,然后指着结果,跟郑显坤解释着什么。

  老的经验,和新的科学,在一个画面里碰撞。

  阳光从工地的塔吊缝隙中穿过,给两人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

  王兴娇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下意识地按下了快门。

  一个星期后。

  一个工人拿着一份《黔省日报》冲进了指挥所。

  “郑主任!陈顾问!上报了!上头版了!”

  报纸头版最显眼的位置,正是王兴娇拍下的那张照片。

  照片下面,是黑体字的标题:“两代工程兵,一颗报国心红枫湖大桥项目传承与创新纪实”。

  报道详细讲述了蔡家关指挥所在郑显坤和陈远桥的带领下,如何将老一辈的拼搏精神与新时代的技术手段结合,特别提到了“名字刻上桥”的创举。

  五处,一夜之间成了全省交通系统学习的典范。

  郑显坤拿着报纸,手都在抖,他看着照片上自己那张老脸,又看看旁边的陈远桥,咧开大嘴,笑得像个孩子。

  “好小子!你行!我郑大炮这辈子,第一次上报纸是因为好事!”

  公司里,那些关于陈远桥“背景深厚”、“恃才傲物”的流言蜚语,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明白了,人家不是靠关系,是靠能让郑大炮这种滚刀肉都心服口服的真本事。

  工地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项目进度稳步推进。

  陈远桥终于有了一段相对安稳的时间。

  他利用晚上的休息时间,整理了自己所有的学习笔记和项目报告,向省工学院夜大递交了一份特殊的申请。

  提前修完所有本科课程,申请毕业。

  这天傍晚,陈远桥刚从工地回来,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桑塔纳就停在了宿舍楼下。

  车窗摇下,是赵科严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远桥,上车,有人找。”

  陈远桥皱了皱眉。

  赵科严从副驾驶丢过来一个烫金的信封。

  “林老板,点名请你。”

  陈远桥打开信封,一张制作精美的邀请函滑了出来。

  “红枫湖旅游度假区开发项目研讨会”。

  发起人:港商,林商人。

  赵科严发动了车子,压低声音说:“这人能量很大,省里下来的。他说,你是修桥的专家,想听听你的意见。”

  “去见见,对你没坏处。”

  陈远桥捏着那张冰冷的邀请函,目光越过赵科严,望向远处夕阳下红枫湖大桥的巨大轮廓。

  那块藏在锚具凹槽里的蓝色涂层,那块停摆的军用秒表,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第186章 盛世所愿

  黑色桑塔纳停在宿舍楼下,喇叭响了一声。

  赵科严从车窗探出头。

  “远桥,上车,林老板请客。”

  陈远桥刚从工地回来,身上还带着灰尘。他看了一眼赵科严,又看了一眼那辆车。

  “哪个林老板?”

  “还能有哪个,港商,林商人。”赵科严把一个烫金的邀请函丢过来,“点名要见你,修桥的专家。”

  陈远桥捏住那张硬质卡片。

  红枫湖旅游度假区开发项目研讨会。

  发起人,林商人。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滑入夜色。

  “这人手眼通天,省里都当贵客。去见见,听听意见,没坏处。”赵科严目视前方,声音压得很低。

  陈远桥没说话,手指在邀请函的边缘摩挲。

  研讨会的地点在林城饭店顶楼的旋转餐厅。水晶吊灯,红色地毯,侍者穿着笔挺的制服。

  陈远桥穿着一身半旧的工装,王兴娇跟在他身边,也换下了记者马甲,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

  林商人五十多岁,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他看到陈远桥,主动站起来伸手。

  “陈工,久仰大名。”

  握手,一触即分。

  桌上都是省里和市里的相关负责人,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林商人放下筷子,看向陈远桥。

  “陈工,我听说红枫湖大桥的设计,是您的手笔?”

  “我只是个技术员。”陈远桥回答。

  “谦虚了。”林商人笑了一下,“我们搞旅游开发,最关心的是交通承载力。度假区建成后,车流量会很大,尤其是大型旅游巴士。不知道大桥的设计,对单轴二十吨以上的大型车辆,有没有做过压力测试?”

  整个桌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远桥身上。

  这是一个纯粹的技术问题,但在这里问出来,味道就变了。

  王兴娇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一下。

  陈远桥没有直接回答。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蓝色硬壳封皮的文件,放到桌子中央的转盘上。

  文件封面上,只有一行烫金小字:《红枫湖特大桥结构演算及风洞实验数据汇编》。

  “林老板关心数据,很专业。”陈远桥说,“口说无凭,都在这里面。”

  林商人拿过那本文件,翻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图表,公式,还有复杂的模型图。纸张的页脚,印着一个不起眼的,由齿轮和铁锤构成的徽章标志。

  “陈工,这个……太专业了,我看不懂。”林商人翻了几页,合上了文件。

  “第三章,第四节,关于箱梁节段预应力动态荷载的部分。”陈远桥指着文件,“里面有详细的载重模拟,从二十吨到一百二十吨军用载具的极限通过测试,都有。”

  林商人的手指在文件封皮上敲了敲。

  “陈工这样的青年才俊,只待在贵省,太屈才了。”他话锋一转,“我跟西德的斯图加特大学,还有美国的麻省理工,都有些合作。如果陈工有兴趣去深造,所有费用,林某人包了。”

  餐厅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王兴娇看向陈远桥,眼神里有一丝紧张。

  “家乡的路还没修完,不打算远游。”陈远桥的回答很平静,他把那本蓝色文件收回包里,“谢谢林老板的好意。”

  林商人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席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王兴娇看了一眼林商人身边的助理,举起酒杯凑过去。

  “李助理,我刚从报社过来,对港商的投资模式很感兴趣。听说林氏集团在海外的布局很广,尤其是在巴拿马和新加坡的港口物流,能给我们介绍一下经验吗?”

  那个李助理显然没把一个年轻女记者放在心上,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

  “我们老板的眼光,那是世界级的。资金调度嘛,当然是通过瑞士的离岸账户,方便快捷……”

  王兴娇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研讨会接近尾声,主持人提议让陈远桥讲几句。

  陈远桥站起身,没有拿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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