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基建我的腾飞时代 第151节

  电话那头,陈江潮沉默了几秒。

  “你要干什么?”

  “救一座桥。”

  “好。”陈江潮只说了一个字,“图纸尺寸。”

  陈远桥开始报出一连串精确到毫米的数字。郑显坤和费醒在旁边听着,感觉像在听天书。他们无法想象,一个远在几百公里外的农机厂,如何凭着几句电话,连夜造出这种闻所未闻的设备。

  挂了电话,陈远桥对郑显坤说:“郑主任,安排人,二十四小时守住这里,任何人不准靠近。另外,让赵科严去准备一台超声波探伤仪。”

  郑显坤看着陈远桥,这个年轻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却像一根定海神针。

  “好,我亲自守着。”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红枫湖起了大雾。白茫茫一片,五米之外看不见人影。工地上,刚刚经历过蒸汽养护的桥墩还在散发着余温,和冷空气接触,让雾气更浓了。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冲开浓雾,嘶吼着停在工地。赵科严从驾驶室跳下来。

  “来了!独山那边派专车送过来的!”

  几个工人跳上车斗,抬下来一个沉重的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液压钳。它比普通的液压钳要粗大得多,钳口是一个黝黑的,带着复杂内构的圆柱形模头。整套设备,散发着一股机油和金属刚刚淬火的味道。

  郑显坤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钳体,又看了看浓得化不开的雾。

  “远桥,雾太大了,你的眼睛又……”

  “没事。”陈远桥接过一套全新的工作服穿上,戴上安全帽,“开始吧。”

  他走到合龙口,接过那把液压钳。很重,至少有三十公斤。

  费醒递过来一个套筒。“陈顾问,第一个。”

  陈远桥的视线很模糊,他几乎是靠着手指的触感,将那个合金套筒精准地套在了第一根被剪断的钢筋两端。

  他调整好液压钳的模头,卡住套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加压。”

  连接着液压钳的泵站发出低沉的轰鸣。陈远桥看不清压力表,他只是凭着感觉,缓缓推动操作杆。

  “嗡”

  金属被强行挤压的声音,在寂静的晨雾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远桥的身体随着液压钳的后坐力微微一震。他松开操作杆,取下液压钳。

  费醒连忙上前,用游标卡尺测量着连接后的套筒直径。

  “尺寸……完美!”

  “探伤。”陈远桥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技术员拿着超声波探伤仪的探头,在连接部位来回移动。他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嘴巴慢慢张大。

  “报告……连接处……没有发现任何缺陷。内部结构致密,强度……强度好像比母材还要高!”

  郑显坤一把抢过报告,看着上面的曲线,激动得手都在抖。

  “继续!”

  陈远桥没有停顿,走向第二根钢筋。

  在白茫茫的雾气里,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抬起,卡住,加压,松开。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他的眼睛几乎睁不开,完全是靠着肌肉记忆和对设备的绝对掌控在操作。

  三十六根钢筋。

  三十六次挤压。

  当最后一根钢筋连接完成,陈远桥放下液压钳,身体晃了一下。

  郑显坤赶紧扶住他。“远桥!”

  “没事。”陈远桥摆摆手,靠在护栏上,“让大家检查一遍,准备合龙。”

  工地另一头,锅炉房后面的一片小树林里。

  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

  “妈的,怎么回事?姓郑的那帮人守了一晚上,根本下不去手。”

  “急什么。我打听了,钢筋断了,他们至少要停工半个月想办法。等他们松懈了,我们再把锅炉给点了。这回,让他们整个工地都烧起来。”

  “老大说得对,这姓陈的小子,断了我们石狮子兄弟的财路,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两人正说着,几道手电光柱突然从四面八方亮起,将他们死死罩住。

  “别动!保卫科!”

  赵科严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根撬棍。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那两人脸色大变,转身想跑,已经被几个高大的工人按倒在地。

  赵科严用对讲机呼叫:“远桥,抓到了。两个,就是上次石狮子那伙的余孽。在锅炉房后面找到的,还带着火油和雷管。”

  合龙口这边,陈远桥拿着对讲机,听完赵科严的汇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早就料到,自己用这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修复钢筋,必然会打乱对方的计划。狗急了会跳墙,对方肯定会选择更激进的破坏手段,而刚刚立下大功又无人看管的锅炉房,是最好的目标。

  郑显坤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他一拳砸在自己手心。

  “好小子,你这不光是修桥,连锅都算好了!”

  危机彻底解除。

  三天后,大桥顺利合龙。整个蔡家关指挥所,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卢海波亲自来到工地,带来了省厅的嘉奖令。

  他拍着陈远桥的肩膀,递给他一份红头文件。

  “小陈,你这次,又给公司挣了个天大的脸面。”

  文件上,是关于提名陈远桥为“全省交通系统先进个人”的通知。

  “准备一下,下周去省城开表彰大会。到时候,卢副厅长要亲自给你颁奖。”卢海波说。

  陈远桥拿着那份通知,目光却越过人群,看向了省城的方向。

  那里,不光有表彰会,还有一个叫林商人的港商,和一张看不见的网。

第190章 先进个人表彰

  省府大礼堂的红绒布座椅坐满了人。

  主席台上,主持人念着一长串头衔,最后声音拔高。

  “下面,有请我们交通战线唯一的基层技术员代表,红枫湖特大桥项目技术顾问,陈远桥同志,上台发言!”

  掌声响起来。

  陈远桥穿着工地发的蓝色工装,洗得发白,熨烫得很平整。他走上台,从主持人手里接过一份打印好的发言稿。

  他看了一眼,然后把稿子放在了讲台一侧,没有打开。

  台下第一排的卢万力眉头动了一下。

  陈远桥对着话筒,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整个礼堂。

  “我不念稿子。我想请大家看一样东西。”

  他没有说话,而是举起了自己的双手,手心向上,摊开在众人面前。

  主席台后方的巨大屏幕上,摄像机给了一个特写。

  那是一双和他年龄不符的手。掌心布满了厚重的老茧,几道新旧不一的伤疤交错纵横,指关节粗大,还有一片没有完全褪去的烫伤痕迹。

  礼堂里原本的掌声和议论声,慢慢安静下来。

  许多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屏幕上那双年轻却沧桑的手。

  “这份稿子写得很好,说我们攻克了技术难关,完成了冬季施工的创举。”

  陈远桥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想说,真正的报告,写在这双手上。”

  “这道疤,是调整蒸汽管道的时候,被阀门烫的。这块茧,是拿着超高压液压钳,修复三十六根主梁钢筋磨出来的。我们没有攻克难关,我们是和倒春寒,和零下五度的冻雨,打了一场四十八小时的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报告上说,我们运用了先进的热平衡计算和强制对流原理。工人们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拖拉机的排气管灌进去的热风,能让桥墩不被冻坏。他们只知道,把全省收来的稻草塞进帆布,能给那几十吨的混凝土保命。”

  “报告上都是数据。我想说说数据背后的人。是那些两天两夜没合眼,守着锅炉,一铲一铲往里添煤的工人。是那个叫费醒的技术员,在火烧起来的时候,第一个抱着灭火器冲上去。是郑显坤主任,看着被剪断的钢筋,一夜没睡,天亮的时候嗓子都哑了。”

  “所以,这份荣誉,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属于公路五处,属于蔡家关指挥所,属于每一个在那个夜里,没有放弃的人。”

  他讲完,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没有热烈的掌声,只有一片沉默。

  几秒钟后,后排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站了起来,用力鼓掌。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掌声从稀疏变得密集,最后汇成雷鸣。

  卢万力在第一排,看着台上的年轻人,眼神复杂。他身边的黄文波,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拳头都握紧了。

  发言结束,进入互动环节。

  省建筑设计院的一位总工站了起来。

  “陈远桥同志,你好。我是省院的马总工。你的发言,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很感动。我想问一个技术之外的问题,你对我们城市现有的一些大型公共建筑的安全冗余,有什么看法?”

  这是一个很宏大,也很圆滑的问题。

  陈远桥的眼睛因为连续不眠,还有些畏光,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头看了一眼礼堂穹顶正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吊灯华丽,垂下无数水晶挂件,像一座倒悬的山。

  “马总工,您这个问题,我没法一概而论。”

  陈远桥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吊灯上。

  “不过,就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礼堂,有一个小问题。”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视线,向上看去。

  马总工愣了一下。

  “什么问题?这座礼堂是我们院三十年前的得意之作,结构经过反复验算。”

  “吊灯很漂亮,也很有年代感。”陈远桥说,“但它的主承重结构,用的是单根吊杆连接一个十字悬臂梁。这种设计,在静态下没有问题。但是,礼堂靠近主干道,大型车辆经过会产生低频共振。长时间的共振,会让吊杆和悬臂梁连接处的螺栓产生金属疲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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