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在平时,陈远桥也就自顾自洗漱歇了。
可想到白天在厂门口替他应付钱丽芬那档子事,那股憋屈混着饿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他走到床边,抬手不轻不重,照着脸就给了赵科严一下。
“唔……!”赵科严猛地一抽,迷迷糊糊睁开眼,手捂着脸,眼神还涣散着,“……谁?怎么了?”
“你醒了?”陈远桥站在床头,“听见你哼哼唧唧的,做恶梦了?”
赵科严眨巴眨巴眼,愣了好几秒,脸上火辣辣的触感还没散,可眼前只有陈远桥一脸“关切”地站着。
“……好像是,”他咂咂嘴,脑子还钝着,“梦见不知哪个孙子……甩了我一嘴巴。”他说着,还下意识揉了揉脸。
“梦还挺真。”陈远桥转身往自己铺位走,“吓我一跳。回来了?咋又搞到这么晚?”
赵科严总算清醒了点,嘟囔着问,注意力似乎还留在刚才那半真半假的“梦”里,没完全拔出来。
“今天晚上处里开会,回来晚了些。有吃的没?晚上连饭都没顾得上吃。”陈远桥问赵科严要吃的。
“有。”说完,赵科严起身,从抽屉里面拿出几包零食,居然是镇宁牛肉干。
陈远桥拿起牛肉干吃了起来。
这玩意儿真好吃,穿越到这个时代,牛肉都没吃过几回,就连福利待遇很好的公路公司食堂也少有牛肉,更别说牛肉干了,这玩意儿商店也买不着。
陈远桥边吃边问:“又在哪里打秋风了?”这牛肉干多半是下面项目上送的。赵科严工资比陈远桥高不了多少,买不了多少就得把一个月工资花光。
“昨天陪王总去检查黄果树段,今天临走时,他们主任扔我车里的。王总说让我拿回来尝尝。”
“对了,今天我还在工地上见到冯和啸了,他在工地上炸石头。没和几句话就忙去了。”
冯和啸也是同宿舍的,但是陈远桥从来没见过,只知道他在一处,在林黄公路黄果树段。
陈远桥接过他递来的另一包,没接关于冯和啸的话茬,反而瞥了他一眼:“你倒是跟着领导,好吃好喝见识过了,烂摊子全丢给我收拾。”
“烂摊子?”赵科严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眨眨眼,“啥烂摊子?”
“钱丽芬。”陈远桥吐出这个名字,看到赵科严脸上那点轻松的神色立刻僵住了,“今天中午,人家找到公司大门口,眼睛通红,说话带哭音。我替你圆场,领她们进食堂,好菜好饭点了一桌,把我这个月剩下的餐票花了个精光。”
赵科严喉结动了动,把嘴里那口牛肉干咽下去,声音低了八度:“……她……她还真找来啊。”
“不然呢?”陈远桥盯着他,“我看人家姑娘对你挺上心。你这‘渣男’,该不会是动了别的心思,想糊弄过去吧?别干那伤人心的事。”
“我本来就是渣男。”赵科严还以为“渣”是优秀的意思,“你咋看出来她上心了?”
陈远桥自然不能提自己那句“他死了”的吓唬话,只道:“一个姑娘家,不顾旁人眼光,找到你这工作单位来,这份勇气和委屈,还不够说明问题?要是心里没你,谁愿意来?”
赵科严听了,低头用力扯着手里的牛肉干,混着一丝莫名的委屈:“那……那她谈对象,连……连嘴都不让亲?”
陈远桥被他这逻辑气笑了:“你一天到晚就琢磨这点事儿?人家姑娘矜持、本分,爱惜自己,这还成错了?”
“你老实说,那个针织厂的姑娘……你‘亲’上嘴了?”
赵科严脸上掠过一丝心虚的得意,撇撇嘴:“……那倒还没有。不过,我看……下次约出来,应该就行了。”
“赵科严,你个大渣男。”
“你自己说,今天咋补偿我?”陈远桥想了想,那点餐票还是要找他报销。
“不就点餐票嘛,我这个月就没用几张,给你包了。”
“我稀罕你那几张餐票?你信不信,下次她再来找我,我就带她去找领导?”
“别,你要怎么补偿?”
“以后收到的‘孝敬’,分我一半。”
“成交。那把你那牛肉干拿一半出来吧。”
“你刚刚都吃了我一半。凭啥还要分走我这一半啊?”
陈远桥很喜欢和赵科严开玩笑,这人没啥心眼,也不知道领导怎么选他做小车司机的。
让牛肉干撑着的陈远桥,肚子总算满足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陈远桥就钻进了档案室,还是在想着解决光面爆破的问题。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的独山,晨光洒进农机厂家属区的小院。
周秀芳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个竹簸箕,正低头利索地摘着豆角。陈江潮换上工装,拎着那个用了多年的铝饭盒,正准备出门去厂里。
“哎,你等等。”周秀芳头也没抬地说道。
“你就一点不想娃儿?到厂里传达室看一下,有没有娃儿寄回来的信。”
她手下动作不停,语气是多年如一日的风风火火,“我清了一堆他夏天的衣裳出来,单衣、衬衫,还有那条他姐去年给做的的确良裤子。你等会儿顺便拿到邮局寄了。”
她指了指屋里桌子上一个捆扎得结结实实的蓝布包袱:“我写了封信,塞在最里头那件衬衫口袋里了,别搞丢了!”
陈江潮在门口站住,回头“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他目光扫过妻子脚边鲜嫩的豆角,又望向屋里那个鼓鼓的包袱。
“这热天眼见就要来了,”周秀芳手下更快了些,“娃儿走的时候,行李里头净是些厚衣裳。这骤然热起来,也没得换洗的……”
“你这个当老子的,从来不晓得关心一下娃儿,啥子事都靠我来操心。”
“这个家多亏你操劳。”陈江潮拿起包袱就准备往外面走。
“还有,上班看到杨行军,喊他们晚上来吃饭。”陈远萍小两口也不知道咋回事儿,结婚一年多了,肚子还没动静。她心里急啊。昨天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听说有个苗族偏方,买好了药,准备拿给小两口试试,早点抱上外孙。
陈江潮答应了一声,就出了门。
第37章 周秀芳的主意(求追读、收藏)
晚上,陈江潮回到家,陈远桥从林城寄回来的信还没到。
一家四口坐在饭桌上吃饭。周秀芳炖了排骨,陈江潮盛排骨汤时,被周秀芳一顿呵斥:“两个娃儿难得回来,让两个娃儿多喝。”还亲自给杨行军盛了一碗。
陈远萍喝了一口,说道:“妈,你这排骨汤咋有一股子特别的味道啊?”
“哦,我听隔壁你们刘说,炖排骨加点白芷,味道会更好。”周秀芳赶紧解释道,“你们俩赶紧把这汤喝了,我专门去刘刀儿匠(杀猪、卖猪肉的)那里买的。”
杨行军两人也不好多说啥,被周秀芳劝着连喝了几碗。
陈远萍和杨行军小两口走出门,就感觉身体一阵燥热。杨行军感觉体内有股火焰在燃烧,只好使劲蹬自行车,就想快点往家赶。似乎只有回到家,才能让身体里这股火喷涌而出。
这一夜,杨行军就像一个冲锋的战士,让陈远萍一次次登上顶峰。
等杨行军夫妇走后,陈江潮问道:“这汤里你是不是加了什么东西?”他在饭桌上几次想喝汤,都被周秀芳阻止了,所以孩子一走,马上就问起了周秀芳。
周秀芳说道:“是隔壁刘让我买的药,说喝了包生儿子。”
“你呀,一天到晚瞎操心。”陈江潮有些无奈。
“老子瞎操心?!”周秀芳像是被点着的炮仗,几步从厨房门口跨到饭桌前,眼睛瞪圆了,手里的抹布差点甩到陈江潮脸上。
“陈江潮,你良心让狗吃了?老子这不是为了他们两个好?结婚一年多了,萍萍那肚皮一点动静都没得,厂里那些长舌妇,背地里嚼啥子舌根你晓得吗?说萍萍是不是有毛病,说行军那么好的后生可惜了……这些话,老子听了心里跟刀绞一样!你说,老子能不操心吗?”
“娃儿自有娃儿福,再说了这药到底有啥子功效都不晓得,你就拿给娃儿喝,万一喝出啥子好歹,我看你咋个办。”陈江潮也难得说了周秀芳一句。
“能有啥子好歹嘛,人家刘说有好几家,都是喝了这个药怀的,那么多人都喝了没出问题。”
周秀芳把洗碗的抹布一把丢在陈江潮脸上,指着他说:“陈江潮,这事你莫管。我弄好药了,你把他俩喊来吃饭就行了。”
第二天上午,就是22号了。今天早上公司要举行授旗仪式。五处即将派往蔡家关的工人、技术员等全部出现在礼堂。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红底白字的醒目横幅:“林黄公路蔡家关指挥所成立暨授旗仪式”。两侧是竖幅标语:“发扬铁人精神,攻克岩溶天险”、“筑就腾飞通途,献礼时代建设”。
主席台中央,深红色的幕布前,两面簇新的红旗叠放整齐。一面旗上绣着“黔省公路工程公司蔡家关指挥所”,另一面则是“公路公司蔡家关党员突击队”。
台下,五处即将开赴蔡家关前线的全体人员整齐列坐。他们大多换上了干净的工装或中山装,不少人胸前别着毛主席像章或团徽,脸上混杂着兴奋、期待与些许紧张。
陈远桥坐在技术员队列中。他能感觉到旁边费醒略显紧绷的坐姿,也能听到后排几位老工人低声交谈着家里安顿的情况。
这时,他看见了王兴娇她正拿着笔记本记录场上的情况。她已经调到公路公司了。陈远桥本想挤过去问问她,但领导们已经进场了。
公司领导在热烈的掌声中步入礼堂,登上主席台。
走在最前面的是公司总经理王仁怀和党官员韦运宝,其后是分管生产的副总经理卢海波、总工程师李振华和一众副总。
五处处长兼党总支书记黄文波、即将上任的蔡家关指挥所主任郑显坤、以及指挥所党支部书记钟中,也紧随其后,在主席台两侧就坐。
仪式由分管生产的副总经理卢海波主持。
“同志们!静一静!今天,我们齐聚在这里,就为一件大事林黄公路关键控制性工程,蔡家关段,即将全面打响!下面,授旗仪式开始!”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挺直的身影,继续说道:
“首先,请公司总经理王仁怀同志,为‘蔡家关指挥所’授旗!这面旗,代表着公司对指挥所的全部托付!请指挥所主任郑显坤同志,上台接旗!”
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响起。王仁怀总经理神情庄重地走到台前,从礼仪人员手中接过那面绣着“黔省公路工程公司蔡家关指挥所”的大红旗。
郑显坤应声起立,步伐沉稳有力,走到台前立正,向王总经理和主席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双手接过红旗,用力一抖
“唰!”
红旗展开,金色的字迹在灯光下分外耀眼。郑显坤将旗帜牢牢握在手中,再次敬礼,随后转身,面向全场,将红旗高高举起。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卢海波待掌声稍歇,声音再次拔高:“指挥所成立了,我们的战斗堡垒更要建在最前沿!接下来,请公司党官员韦运宝同志,为‘蔡家关党员突击队’授旗!这面旗,象征着党组织的先锋队,要插在工程最难、最险的阵地上!请指挥所党支部书记钟中同志,上台接旗!”
韦运宝书记面容肃穆,步伐稳健地接过同样鲜红的“公路公司蔡家关党员突击队”队旗。
接旗人钟中,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干部,鬓角已有些斑白。他穿着整洁的中山装,快步上台。
他向韦书记和台上领导郑重地点头致意,然后伸出双手,像接过一份沉甸甸的政治嘱托和信任,稳稳地接过了那面突击队旗。
他的动作庄重而珍视,将队旗仔细地抱在胸前,然后面向台下,目光扫过那些即将和他一起冲锋在前的党员和技术骨干们,其中也包括了陈远桥。
卢海波回到话筒前,声音铿锵:“旗,授完了!接下来,就是扛着这旗,把这上面的每一个字,砸进蔡家关的石头里,铺到林黄公路的路基上!下面,请王仁怀总经理讲话!”
第38章 奔向蔡家关
王仁怀上台后说道:“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为即将出征蔡家关的英雄队伍授旗。”
“林黄公路,是我省第一条高等级公路,是打通经济动脉、造福子孙后代的战略工程!而蔡家关大拉槽,是这条路上最难啃的硬骨头,是考验我们公路工程公司战斗力、技术力的试金石!”
“我代表公司,向你们提三点要求:第一,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
“第二,要树立‘百年大计,质量第一’的科学态度,严格遵守技术规范,敢于创新,更要严谨务实!”
“第三,要紧密团结,服从指挥,党员冲锋在前,骨干担当在先,打造一支能打硬仗、善打胜仗的铁军!”
王总经理的讲话充满鼓动性,台下众人听得心潮澎湃。
接着是李振华总工程师的简短技术动员。他着重强调了蔡家关工程的技术特殊性和挑战:“……岩溶地质,六十二米深挖,这是国内公路建设罕见的难题。”
“公司总工办、技术科是你们的后盾,但真正的答案,要靠你们在工地上,一钻一炮去摸索,去攻克!”
“希望你们,特别是技术岗位的同志,胆大心细,尊重科学,为公司在岩溶地区高等级公路施工中,积累下宝贵的经验!”
随后,指挥所主任郑显坤代表全体出征人员表态。他走到话筒前,没有拿讲稿:
“感谢公司的信任!这面旗,我们接下了!”
“接下的不仅是荣誉,更是沉甸甸的责任!我郑显坤在这里代表指挥所全体向公司保证:困难面前不低头,任务面前不退缩!”
“我们一定精心组织,科学施工,保质保量,安全按期拿下大拉槽!绝不给五处丢脸,绝不给公司抹黑!”
最后,支部书记钟中代表党组织和突击队表态,他坚定地说道:“接过这面‘党员突击队’旗,就是接过了党组织的信任和嘱托。”
“我代表指挥所党支部和全体突击队员保证:党旗所指,就是党员所向!我们将冲锋在前,吃苦在前,攻坚在前,团结带领全体建设者,安全、优质、高效地拿下蔡家关!让党旗在工地上高高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