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内,郑显坤等人正焦急等待。费醒将勘测结果和结论清晰汇报,老马也补充了工程量评估。
郑显坤听完,盯着草图和数据,果断拍板:“好!就按这个‘应急通道’方案办!老马,你班为主力,再抽调其他班组精干人员,立刻开始清理!工具材料按刚才定的配给!钟书记,动员和保障跟上!技术组继续完善细节,特别是那两处冲沟的处理方案,要快!”
命令下达,整个工地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陈远桥跟着费醒走向技术组的工棚,准备着手设计冲沟的简易涵管或填筑方案。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即将被机器和人力开辟的缓坡,心中那份隐约的预感却像一颗被埋下的种子。
他知道,在工程顺利推进的表象下,自己需要私下再多做些观察。
如果下面真的有什么,必须在机械开挖触及之前,有所准备。这或许不是工程技术问题,却可能成为一个影响工程进度、甚至涉及文物保护的意外变量。
搞完测绘,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这里没有了公司的广播提醒,但是食堂传来的香气也提醒着大家该吃饭了。
在指挥所吃饭不再用公司的餐票了,但吃得也比较简单。没有了大米饭,清一色的苞谷饭,几乎没有油水,配菜豆米和辣椒水倒是能够敞开供应。
有了辣椒水的陪伴,倒不至于难以下咽。食堂里面只有一些简单的桌椅,是用木板自己做的。
陈远桥打好饭菜,坐在了凳子上,吱吱作响。
卢朝军也走了过来:“你也来了?听说你成技术员了。”
早上人太多,没有注意到卢朝军,没想到他也在这个项目上。
“你也在这里?我哪里是什么技术员,黄处长让我跟着费工学习。”陈远桥回答道。
“我来了一段时间了。那是黄处长看重你,以后说不定会提干。”
卢朝军接着说,“在这工地,可没有公司那么好了,我们这些天几乎都是吃这玩意儿。”
本来黔省人对酸菜豆米甚是喜爱的,可是天天吃,谁也会厌倦。
“那是啥?是工学院吗?”陈远桥指着不远处亮起的灯光问道。
“是的,现在他们在上夜校。”
卢朝军语气里有些感慨,“我初中毕业就去部队了,现在在工地上只能干苦力,也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望着远处的灯火,陈远桥想起了黄文波当时对于推荐信的承诺。只是现在刚刚到工地上,还没有什么表现。这个事不能够急。
饭吃完,回到宿舍。费醒并没有在。
在这山上,还是工人们提前打了一口井,不然这一百多号人的洗漱都是问题。
山上并没有锅炉,洗漱都是凉水。
虽然天气逐渐转热,但是林城昼夜温差大,晚上洗着井水还是有些冰凉。
洗漱完的陈远桥,坐在了桌前,继续思考着今天看到的事情。
这种疑似古墓的现象到底要不要上报?
自己也只是根据一些略懂的FS判断出这里可能存在。
万一只是巧合,下面没有呢?
如果没有,那么自己这一世的ZZ生涯基本上就毁了。
这个时代刚刚经历过破四旧,对于FJMX可是深恶痛绝的。
不行,明天再去现场看看。如果实在看不出来,拿LY探下去看看。
对面工学院的夜校下课,一阵喧闹声传来。过了没多久,费醒拿着书走进了宿舍。
“费工,这漆黑的,你干嘛去了?”陈远桥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正是《结构力学》。
费醒脸色闪过一丝慌乱,把书放在身后:“这么晚了,你还没睡。我刚刚出去看了会儿书。”
费醒自己本身是老三届的中专生,进入公司六年了,职称还是初级。
因为学历的原因,一直升不了中级工程师,想通过夜校提升学历。
但是他认为自己在陈远桥面前还是前辈,在新人面前说自己还是学生,那不是太丢脸了嘛,所以没明着给陈远桥说是去读夜校了。
这时候指挥所外面都是黑灯瞎火的,哪里有看书的条件?陈远桥倒也没说啥:“费工,早点休息吧。”
费醒顺势将书塞到枕头下面,出去洗漱。
而在这时,独山中学的教师周转房里,杨行军和陈远萍躺在床上。两人的脸上明显是C潮初褪。
杨行军说道:“这两天去妈那里吃完饭回来,身体都特别燥热。你说妈是不是放了啥东西?”
“我觉得也是,上次的排骨汤,妈都不让爸喝。”陈远萍回忆起那天回娘家喝排骨汤的情景。
“哎,妈要是这样弄下去,我都不敢去吃饭了。”杨行军说道。
陈远萍有着直观的感受,这两次回来后,都体会到了不一样的快乐。
“我觉得她肯定是为咱们好。不要让妈伤心,该去还是得去。”陈远萍脸红的说道。
第41章 古墓
第二天早上,周秀芳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看起了陈远桥寄回来的信。
信是头天晚上陈江潮拿回来的。拿回来的时候周秀芳已经睡着了,就没来得及看。今天早上起床,她便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
她为儿子能参与林黄公路建设感到自豪,也为他在工地上的生活条件感到担忧
。虽说他在工地上是技术员,但工地上的日子肯定不轻松。
这孩子要吃苦了。
她心想,有时间得去问问刘,有没有补身体的方子,免得他在工地上劳累过度,伤了身体。
陈远桥一早吃了稀饭,就带着专用的洛阳铲,再次前往昨天发现青石板的地方。
洛阳铲最初的用处本就是进行地质勘察,可不是为了盗墓。
指挥所的工具房里就有好几把,只不过后来被那帮盗墓贼“发扬光大”了。
陈远桥扛着洛阳铲,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孤单。
他刻意绕开了已经开始有早起工人活动的区域,沿着昨天清理出来的小路,再次走向那片二级阶地。
脚下的土地被清理过后,露出了原本的砾石和板结的泥土,踩上去沙沙作响。
那块青石板在晨光中显得更加突兀。
陈远桥在距离石板约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这里是昨天探查时发现异常的区域之一。
他定了定神,双手握紧洛阳铲长长的木柄,将锋利的半圆形铲头垂直对准选定的地面。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下压,同时手腕巧妙地一拧
“嗤!”
铲头轻易地破开表层松土,带着独特的螺旋纹路旋转着深入地下。
陈远桥的动作算不上特别娴熟,但足够稳定有力。他一下一下地按压、旋转、提拉,感受着铲头传来的不同阻力,观察着每次带出的土样颜色和质地。
腐殖土、碎石层、黄色的生土层……然后,在约莫八十公分深的地方,铲头传来的触感陡然一变,变得致密而均匀。
带出的土样颜色转为更深的黄褐色,质地细腻,夹杂着明显的、细小的碳粒和破碎的钙质结核这正是典型的人工夯筑痕迹。
陈远桥继续下探。夯土层大约有三十公分厚。接着,铲头似乎穿透了这层硬壳,进入了一个相对松软的空间,但很快又触到了底。
他小心地将这一“管”土整体提上来,轻轻倒在旁边铺开的油布上。
除了颜色质地异常的夯土碎块,几片比昨天更大、更清晰的灰色陶片赫然在目,上面压印的绳纹清晰可辨!除此之外,还有一小块白色的、疑似骨骼的残片,以及几粒完全碳化、但形状尚可辨认的植物种子!
证据比昨天更加确凿、更加丰富。这绝不是什么偶然的遗留物。下面必然存在着一个古代文化层,极大概率是墓葬。
他换了两个位置,又打了两个探孔,结果大同小异,都在相近深度发现了类似的文化包含物。范围似乎还不小。
看来这条便道想从这里走,是不可能了。只能另寻其他地方绕路。但这个疑似墓葬,必须马上上报。
陈远桥将陶片等证据小心收好,回去找到了郑显坤。
“郑主任,今天早上我又去勘测了二级阶地那里,发现了这些东西。下面……可能有个古墓。”陈远桥把陶片以及疑似骨骼残片等,一一放在了桌上。
“什么?下面有墓?”郑显坤一听,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工地还没开工,就出现这种东西,在工程人看来,这是极大的不祥之兆。
工地上确实偶尔会出现一些用科学难以解释的现象。
虽然经历过“破四旧”,但老工程人经历得多了,心里难免有些忌讳。
若有墓未被发现,从上面修路跨过去,那是对逝者的大不敬,很多人觉得会走一辈子霉运。
“这东西是我今天用洛阳铲带出来的。下面明显有人工夯土。”陈远桥补充道。
郑显坤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咋会跑去钻那里?老实告诉我,你昨天是不是就发现了什么?”
“没有。我只是想确认下面的基底。以后便道要过机械,肯定要保证路基的承载力,所以去钻孔看看下面的土质情况。”
陈远桥吃不准郑显坤的心态,可不敢说是昨天觉得那里风水特殊才去探查的。
这个临时便道前期确实没做地勘,施工前做一下勘测,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但郑显坤并没有完全相信这套说辞。如果只是确定临时便道的基础承载力,根本用不着洛阳铲,也不需要挖这么深。
“既然下面有墓,这个临时便道就得换地方。你和费工,还有其他几个技术员,再研究一下,重新选址。尽快确定便道走向。”郑显坤觉得从墓上跨过,实在有些晦气。
在这八十年代,文物保护等相关法律法规已经颁布。但执行起来困难重重。
就拿工程行业来说,如果遇到价值一般的古墓,通常就是停工等待,等考古队发掘完毕后才能重新施工。
要是遇到价值重大的古墓,整个工程甚至可能面临改线或原址建博物馆的保护方案。
不管是什么结果,都对工期有着巨大的影响。
不过,这个古墓发现的地址是在规划的便道上,并非林黄公路的正线,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陈远桥叫上费醒,两人重新去为临时便道选址。
郑显坤见陈远桥走后,立刻去找钟中。毕竟是否上报古墓的事情关系重大,他不敢私自做主,想听听钟中的意见。
“老钟,有新情况。昨天定好的施工便道,在那片二级阶地下面可能有个古墓。这是陈远桥勘测后带来的东西。”郑显坤拿出陈远桥报上来的陶片等物给钟中看。
“一个墓而已,有啥担心的?咱们都是无神论者,不要相信那些鬼话。”钟中还以为郑显坤是怕不吉利。
“我不是怕这个。是我们要不要往上报的问题。”郑显坤见钟中根本没意识到这涉及文物保护。
“一个墓还要上报?你们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上报过吗?”钟中觉得,不过是一个墓,上报了费事又费时间。这也是以前大多数项目管理者的普遍做法。
“几乎没有。”郑显坤坦言。虽然国家在82年就颁布了《文物保护法》,去年黔省也发布了相关的地方法规,可修路这种在偏远山区挖到的墓,除了工地内部人员,一般外人不会得知。为了不影响工期,往往就选择不上报,私下把墓处理掉,填上了事。
第42章 报告
“但是这次不一样。”郑显坤压低了声音,“这次是陈远桥发现的,这小子今天早上没事儿拿着洛阳铲去挖出来的。他昨天肯定就有所察觉,不然怎么会专门拿洛阳铲去探?”
“陈远桥怎么了?”钟中这个支部书记是临时任命的,以前对陈远桥并不熟悉。
“陈远桥虽然刚进公司不久,只是个五级工,但黄处特意交待按技术员安排工作。如果咱们不报,他回头报给处里呢?”
郑显坤向钟中解释着陈远桥的来历,“据说卢海波也很欣赏他,我们这个项目要推行的分解验收方案,最早就是他给卢海波提的。”
“你稳不住他?”钟中问道,他不相信郑显坤会拿捏不住一个新人。
“这小子犟得很。之前在实验室的罗竹竿和咱们五处之间,他硬是选择了五处,而且点名要来蔡家关。你见过这么犟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