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基建我的腾飞时代 第21节

  郑显坤摇摇头,“而且,据说他去年还救过厅里某个领导的女儿。要是他直接往厅领导那里捅,咱们必吃挂落。”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咱们自己先报上去。”

  钟中沉吟道,“反正这是在临时便道上,不影响主线施工,说不定还能落个保护文物的好名声。”

  “好。不过汇报之前,咱们还是一同去现场看看,别闹了乌龙。”郑显坤做事谨慎,觉得有必要再确认一次。

  “那是自然。”

  陈远桥和费醒在山下转了一圈,重新勘察路线。

  “费工,要不还是从工学院门口那条路接过来吧,这样开挖量最小。”陈远桥指着工学院门口到项目部的那条羊肠小道说。

  这条小道本身就在山上,只是距离稍远,从工学院门口到指挥所有五百多米。

  “陈工,从工学院接过来,以后主体施工怎么办?这条路在后面开挖大拉槽的时候会被截断的。”费醒提醒道。大拉槽正是要将山体一分为二。

  “我看了,咱们这边用工学院的这条小道拓宽;右侧那边,就从大桩号方向挖路上山。这样两边都能保证材料运输。”陈远桥提出的是最稳妥的办法修通两条临时便道,兼顾大拉槽两侧。只是会多绕一些距离。

  “大桩号”指的是里程号较大的方向,也就是从瀑城往林城的那一侧。那边有几个村寨,有村民耕作踩出来的羊肠小道。将那条路拓宽,土石方量不大,但需要占用一些农田。

  “我看行。”费醒点点头,“走,回去给郑主任汇报,让他联系当地村委协调用地。”

  钟中和郑显坤从二级阶地回来,两人几乎可以确定,下面的确有一座古墓。

  “我这边先电话汇报。”郑显坤对钟中说,“你这边抓紧起草正式文件,递交给公司。”

  “凭啥我来起草?”钟中问。

  “你当年可是公司的笔杆子,我一个大老粗可写不来这些文件。”这话戳中了钟中的软肋。

  钟中是蜀省大学的高材生,进公司后一直在办公室,还常被借调到厅里参与各类文件的起草、润色。

  郑显坤把电话打到公司,向黄文波做了汇报。随后又叫来指挥所的另一位技术员宁远,让他用石灰把那片区域先圈起来,做好标记。

  等忙完这些,陈远桥和费醒也回来了,汇报了临时便道的新方案。郑显坤在图纸上比划了几下,当即表示同意。

  电话打出去不久,下午,卢海波、李振华、黄文波三人就赶到了指挥所。

  “老郑啊,怎么发现古墓了?”李振华刚走进院子就问。

  “具体情况怎么样?”黄文波也紧接着问道。

  郑显坤赶紧回答:“古墓是今天早上陈工发现的,我和钟书记也去现场确认过,看样子不是普通墓葬。我已经派人守在那里了。”

  “走,去现场看看。”卢海波雷厉风行,转身就往外走。

  “大家都一起去吧。”李振华说道。

  一行人再次来到二级阶地,陈远桥也跟在后面。

  李振华仔细查看了周围地形,又看了看陈远桥用洛阳铲带出来的夯土样本。

  “下面确实有古墓,保护起来是对的。”他转向陈远桥,详细问道,“你是怎么发现这里可能有古墓的?”

  陈远桥指了指那片地说:“昨天原本计划把便道从这里过,所以今早拿铲子去确认一下土质。没想到带出来的东西不太一样,感觉下面有东西,就赶紧报告郑主任了。”

  “好。”李振华点点头。

  “李总工,这还好啊?还没动工就遇到这种事。”黄文波语气有些无奈。

  “这已经是幸运的了,提前发现。如果没发现,施工时破坏了,那责任谁担得起?”李振华解释道,“不幸中的万幸是,它不在咱们的主线上,否则就更麻烦了。”

  “你们指挥所的正式报告写好了吗?”卢海波问,“写好了我们转交给指挥部,请文物专家过来鉴定。咱们都不是专业的,看也看不出名堂。”

  这时钟中从人群里走出来,递上一份文件:“卢总,我已经写好了。您看需要修改吗?”

  “你钟大笔杆子写的报告,还用修改?就这样吧。”卢海波接过报告,“我们先回去,把报告转交到指挥部。老郑,派人守好这里,千万别让人动了。”

  叮嘱完,三位领导便乘车离开了。

  郑显坤转身又叮嘱宁远看好现场,然后对钟中说:“老钟,咱们得抓紧和当地村委沟通。一是临时用地要占人家的地,得协调;二是后面需要劳力的时候,村里也好组织人过来帮忙。”

  在这八十年代,修路架桥的工程,一般都会从当地雇佣一些村民干活。早年这类劳动类似“徭役”,但会计工分;改革开放后,则会支付一些工钱,也算增加当地村民的收入。

  “嗯,什么时候去?”钟中问。

  “越快越好。你要是没事,咱们现在就走?”郑显坤显得很急,毕竟临时便道的事不能再拖。

  “那现在就走吧。”钟中和郑显坤叫上陈远桥和费醒,一行四人朝着山下的村子走去。

第43章 岩脚寨

  钟中、郑显坤四人沿着田间小路往村里走。

  太阳已经偏西,在黔中山区的褶皱里拉出长长的影子。路边的田土大多刚翻新过,散发着泥土的腥气,少数早种的苞谷地才探出一掌来高的、稀疏的嫩苗。远处缓坡上,成片的油菜花正开得金黄,在夕阳下像一块块暖融融的绒毯。

  快到寨口时,一阵清脆稚嫩的山歌声,从几棵高大的枫香树下飘了过来:

  “老枫香,发新芽,

  树下跳石板,一步一嗒嗒。

  阿姐背水过山洼,山洼里有朵石头花。

  石头花,不说话,

  春鸟叼颗红籽籽,落在哪家屋檐下?”

  几个光着脚丫、脸蛋红扑扑的苗族小孩,正围着树干玩“跳板板”的游戏,边跳边唱。见有生人来,歌声停了,几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带着山里孩子特有的羞涩与大胆。

  “这个村叫哪样名字?”钟中问旁边的三人。

  他虽来项目上有些日子,但主要精力都放在内部事务上,对周边村寨并不熟悉。

  “叫岩脚寨。”郑显坤显然做过功课,同时朝孩子们和善地笑了笑。

  一个胆子稍大的男孩脆生生地用夹杂着苗语的汉话喊了句:“找哪个?”

  郑显坤回答:“找你们寨老和杨主任!”

  孩子们便嬉笑着,像一群小山雀似的,先他们一步朝寨子里跑去了,想必是报信。

  杨小勇很快从寨里迎出来。“郑主任、钟书记,路上辛苦了。”他二十六七岁模样,眼睛很亮,穿着尚青色的苗族对襟短衫,脖颈间的银项圈磨得温润。“寨老在屋里候着了。”

  钟中打量着杨小勇的打扮,心里有了数。这一带的苗寨他多少有些了解,因与山外往来多,语言习惯早已和汉族相差无几。而他们惯穿的青色衣衫,正表明这是苗族里“青苗”一支。他想起苗族支系多以服饰颜色区分,除了眼前的青苗,还有黔东南一带尚黑的黑苗、湘西尚红的红苗等,各自守着不同的山川,也守着不同的古歌与纹样。

  堂屋里生着炭火。四人从尚有夕阳余温的户外进来,立刻感到一股带着凉意的潮气,围到火盆边才觉得那股子阴冷被驱散了。暖意混合着老木头和旱烟的味道。

  寨老杨老忠穿着深蓝布衫,起身相迎时动作有些迟缓,但目光清明。

  没有多余的寒暄,郑显坤直接切入正题。

  陈远桥展开带来的图纸,指着上面用红铅笔标出的线:“杨主任、寨老,我们修便道,要从寨子东头这片坡地过。我们现场勘测拉尺了,总共需要占四亩二分左右的旱地。具体边界,都画在这图上了。”

  杨小勇立刻凑近图纸,用手指顺着红线,对比着熟悉的地形,很快就把图纸上的线条转换成了实际的地块:“晓得了。这一片主要是三家的地寨子西头杨老栓家的苞谷地大概一亩一,杨永富家挨着水沟的旱地八分,还有靠山那两亩三分,是寨里的公山土。”他抬起头,向寨老确认道:“老忠公,是这几块吧?”

  杨老忠眯眼看了看图,又看了看杨小勇指的位置,点点头:“嗯,是那几块薄地,种一季收不了几斗苞谷。你们修路要用,寨里没意见。就是青苗补偿……”

  “按公社今年的指导价,苞谷地一亩补十五块,旱地一亩补八块。”钟中接过话,心里已经算好了账:“算下来,青苗补偿款总共是四十一块三毛。”他说着,从挎包里拿出文件,“这是区里刚下的通知,您看看。”

  杨小勇接过文件仔细看。这个高中毕业生是寨子里少有的识字人,他也是因此才在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当上了村主任。他看完点点头:“是这个标准。”

  占地的事谈妥了,郑显坤说起用工:“我们在这蔡家关修路,到时候你们能不能组织点人手来帮忙?”

  “只要不是农忙的时候,都可以。这个工钱?”杨小勇问出了工钱,毕竟村民在农闲的时候出去干点活儿,也是为增加收入嘛。

  “男工一人一天一块八、女工一人一天一块六。这是指挥部定的标准。”郑显坤说道。

  “郑主任,这个工价要得。”他看了眼寨老,“我们寨子有四十多个壮劳力,还有三十个婆娘可以干活。”

  “好,到时候提前通知你们,你们就得把人组织起来。”钟中说道。

  杨老忠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炭火边煨着的茶罐拎起,给四个客人的茶碗里重新添上滚烫的浓茶。随后,他这才缓缓开口:“修路是好事。寨后那条毛狗路,雨天滑得站不住脚。你们把它拓宽夯实,马车能过,对寨子也是方便。”他顿了顿,看着郑显坤,“就是施工的时候,莫动寨子后山的龙脉脊梁。那是寨子的根基。”

  “您放心,”郑显坤保证道,“我们修的是山脚的便道,离龙脉远着。施工前,我们请技术员再来仔细测一次。”

  事情谈得顺利,四人准备起身告辞。

  杨小勇说道:“几位领导,来都来了,婆娘去弄饭了。尝一下我们自己酿的苞谷烧。”说完拿出一个大壶,准备拿出大碗倒酒。

  郑显坤赶紧给几人使眼神,几位连忙推辞。这在苗寨喝酒,不喝得人仰马翻是结束不了的。况且苗寨本身也不算富裕。

  “酒我们就不吃了,我们吃了晚饭过来的。我们这刚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钟中连忙说道。

  “改天吧。”郑显坤也说道。

  说完四人便起身,杨小勇也没坚持留他们。

  杨小勇送到寨口,那几个孩子还在玩石子,这会儿已经换了新花样用石子摆出花的形状。

  回指挥所的路上,天色渐暗。山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个寨子倒是通情达理。”钟中说。

  郑显坤打着手电照路:“山里人实在,你对他们诚心,他们也对你实意。关键是答应的事要兑现,工钱要按时发,饭要让人吃饱。”

  “古墓的事,寨里人半点不知情?”陈远桥忍不住问。

  “看样子是不知道。”郑显坤放慢脚步,“你想,要是知道地下有东西,早些年那么困难的时候,会没人动心思?老辈人传下来的,那地方不干净、不利阳宅。正好,这种禁忌保护了它。”

  钟中点头:“现在最重要的是封锁消息。寨里人不知道最好,知道了反而麻烦。那些‘土夫子’鼻子灵得很,有点风声就能摸过来。”

  陈远桥回头望了一眼。岩脚寨的灯火已经星星点点亮起,温暖而寻常。寨子后山巨大的黑影融入夜幕,那片二级阶地就在山影深处沉默着。他突然意识到,他们不仅要修通一条路,还要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守护一个沉睡了几百年的秘密。这两件事像两根拧在一起的麻绳,成了蔡家关项目第一个意想不到的考验。

  “指挥部和文物局的人什么时候能到?”费醒问。

  郑显坤心里盘算了一下:“黄处长他们下午回去,最迟今天晚上,报告就能送到地区指挥部。这种事,指挥部肯定不敢耽搁,连夜往省里报。省文物局接到正式函件,派专家下来,总得协调车辆、安排手头工作。估计得明天或者后天了。”

  “最晚后天。”郑显坤说,“在这之前,宁远带着人轮流值守。咱们面上一切如常,该修路修路,该协调协调。小陈,明天你和费工把便道的详细走向定下来,我们要尽快动工。”

  “明白。”

  手电的光在崎岖小路上晃动,照着四人返回的方向。山里的夜晚,就这样平静地降临了。

  而费醒在打了声招呼后,就向工学院方面走去。

第44章 王兴娇来公司

  回到指挥所,已经九点过了。食堂里虽然给他们留了饭菜,但是已经冰凉。

  三人狼吞虎咽地吃了点东西,便洗漱睡觉了。费醒回来的时候,陈远桥已经睡着了。今天在山上跑了一天,确实很累。

  第二天醒来,郑显坤便通知了指挥所的财务,按照昨天谈好的价钱,给寨子里送钱去。

  陈远桥和费醒两人被安排带领班组修施工便道,陈远桥负责苗寨的一边。

  陈远桥问:“咱们不用挖掘机吗?”

  “公司只有三台挖掘机,各处都在轮流用。黄处已经协调了,下个月有一台神钢30型挖掘机过来,让我们用一个月。”郑显坤解释道。

  陈远桥没想到挖掘机都这么困难,还得轮流着用。

  “难道没有挖掘机,就修不了路了吗?”郑显坤问道。

  “能。”陈远桥带着五十来号人,浩浩荡荡地往寨子方向走去。

  陈远桥把点位放出来,给三个班长交待清楚开挖的范围和大概的标高。

  工人们便开始挥舞着铁锹、锄头,清理表面的杂草。挖到一定位置,土方车便拉着级配碎石来填筑,工人们随即整平、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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