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基建我的腾飞时代 第26节

  最显眼的是靠墙那张巨大的深棕色办公桌,桌面上玻璃板压得平整,下面衬着墨绿色绒布,零星压着几张文件和几页便签。

  一台黑色电话机蹲在右上角。桌后墙上挂着本省交通图,几条粗重的红线格外醒目。

  卢海波正伏在桌边看一份文件。见他们进来,揉了揉眉心,目光先落在黄文波身上,随即转向后面的陈远桥,用温和的笑容打量着进来的二人。

  “老黄,小陈。”卢海波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张木椅,“坐。”说着,他转身从文件柜顶上取下一个铁皮茶叶罐,撮了点茶叶,给两人面前的白瓷杯沏上开水。茶叶在杯里慢慢舒展开,热气袅袅升起。

  “你们有什么事儿吗?”卢海波给自己杯里也续上水,坐回宽大的藤椅里。

  黄文波和陈远桥对视了一眼。黄文波身开口道:“卢总,蔡家关那边,昨天省考古队正式进场了。”

  “这事儿指挥部通报了,我知道。”卢海波端起茶杯吹了吹,“古墓那边,有什么新情况?”

  “考古队刚提出要求,需要咱们紧急调一台挖掘机配合发掘。”黄文波语速平稳,但强调了“紧急”二字,“而且要求今天就能进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卢海波放下茶杯,陶瓷杯底碰在玻璃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今天?”他眉头微蹙,“老黄,你知道公司设备的情况。一台挖机不是一辆自行车,说走就走。哪台设备在哪个工地,工期排到哪一天,都是计划好的。”

  “卢总,情况我知道,我怕我们不马上配合的话,到时候咱们发现古墓的功劳都会被抹杀。”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把计划下个月给我们的那台挖机,今天就调到蔡家关。等考古结束后再说。”黄文波可没说考古结束后就调走,打马虎眼。

  按照他的想法,现在调来,到考古结束。这段时间是考古队在用,考古结束后,蔡家关还得再用一个月才能够调走。

  卢海波喝了口茶,思考了一会儿,“好。不过考古结束后,我就得调走挖机。”

  “这事儿等考古结束后再说吧。”黄文波可没打算考古结束就把挖机调走。

  “卢总,咱们公司的挖掘机实在太少了。陕西修西三公路,全长才三十五公里,就用了二十六台挖掘机。咱们林黄公路一百三十七公里,却只有三台。况且咱们这条路每公里的土石方量,远超西三公路。不大力引进设备,工期压力太大了。”陈远桥趁热打铁。

  “一台神钢30,一天能抵三十个劳力。”他补充道,目光灼灼,“咱们不能总这么拆东墙补西墙,得像其他省份一样,把机械化真正搞起来。”

  “这事儿,公司难道没考虑过?”卢海波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去年项目上马前,我和李总工专门跑了一趟日本,就是想再引进五台。”

  “有这事儿?”陈远桥身体前倾。

  “可人家要价太高,没谈拢。”卢海波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一丝不甘。

  “那……国产的厂子呢?”陈远桥追问。

  “不管是进口还是国产,价格都压不下来。”卢海波说得直白,这是冰冷的现实。

  其实这时候的国产并不比进口便宜多少,国家重工业起步晚,底子薄,很多机械设备现在才刚刚上市,为了摊平研发成本,所以价格上就不便宜。

  一阵沉默后,陈远桥眼睛一亮,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卢总,那咱们能不能换条路子?不买现成的,找当地的机械厂合作,试制一些简易的小型挖掘机?结构简单点,操作容易上手就成!就算效率只有进口机器的一半,那也比纯人工快得多啊!”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这方面,我或许能搭个桥。我可以问我爸想想办法他是独山农机厂的八级工,技术绝对过硬!虽说没造过挖掘机这类大型机械,但原理是相通的,只要有图纸和一部分关键部件,集合厂里的老师傅们攻关,未必就搞不出来!”

  陈远桥认为小型简易的挖掘机以独山农机厂的水平是完全能够搞出来的,毕竟在前世,一个小玩具厂就可以搞出一台供人骑乘的玩具挖掘机。只是液压系统稍微复杂点。不过相信陈江潮能够攻克一个小型的液压系统出来。

  陈远桥刚刚提出来的搞小型挖掘机,这事情太大,卢海波可不敢一个人作主。只是答应考虑,并且要和公司其他领导商量。

第55章 推荐信

  正事暂且议到此处,气氛稍缓。黄文波知道卢海波需要时间消化这个大胆的提议,便适时地将话题引开,提起了陈远桥的推荐信。

  他脸上露出笑容,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关怀:“卢总,小陈这同志,刚来咱们公司,表现是真不错。不光有刚才那股敢想敢干的闯劲,日常工作中思想觉悟也很高,是个好苗子。”

  “嗯,确实。”卢海波也从刚才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点了点头,顺着话头肯定道,“部队这所革命大学校,确实是培养人才的好地方。远桥同志身上,有那股子军人的踏实和闯劲。”

  黄文波见气氛融洽,便自然而然地继续道:“而且啊,小陈不满足于现状,求上进的心特别强。他还跟我提过,想去工学院的夜校继续学习,深造一下。说是觉得自己的知识不够用,想系统学学,以后才能更好地为公司的技术工作出力,为咱们林黄公路这样的重点项目服务。您看,这思想境界……”

  黄文波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位。就是要把陈远桥拔高形象,以此好让卢海波答应开出推荐信。

  “读书是好事儿啊,”卢海波听出了弦外之音,直接问道,“怎么,这里面有什么具体困难?”

  陈远桥接过话,如实说道:“卢总,我去工学院打听过了。以我现在的条件,想读夜大专,按常规需要高中学历。我没有,但学院那边说,如果单位能出一封正式的推荐信,证明我是值得培养的技术骨干,就可以给我一个参加单独考核的机会,通过了就能入学。”

  “哦?还有这么个程序。”卢海波之前并不清楚这些细节,他身体微微前倾,显出领导的关切,“具体怎么回事,你说说。”

  “就是破格录取的通道。”陈远桥解释道,“需要单位背书,证明学员虽然学历不够,但有实际工作能力和培养潜力,然后由学校组织专门的考试来评定文化基础。”

  “程序是麻烦了点,”卢海波听明白了,他靠回椅背,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不过,为你开这封推荐信嘛……我看问题不大。”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赞赏:“你昨天在会上,可是实实在在露了脸,立了功的。连卢副厅长都特意向你举了杯,这是对你专业能力和胆识的认可。就冲这个,咱们公司支持你深造,也是理所应当。”

  “那就太感谢您了,卢总!”陈远桥心中一暖,立刻诚恳地道谢。

  “行了,这推荐信我回头就让人事科按程序办。”卢海波干脆地说道。

  “年轻人肯学、敢干,是咱们公司的财富。去了学校,好好学,把真本事带回来。”

  事情谈妥,两人起身告辞。

  走出卢海波办公室,带上门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这趟跑得值。虽然大规模引进设备的事还需从长计议,但至少为蔡家关争取到了那台关键挖掘机的提前进场。

  而对陈远桥个人而言,更重要的是,通往工学院深造的钥匙,卢总算是点头了。

  他们一前一后走下楼。刚到三楼转角,一个靓影正从办公室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文件。

  “陈远桥同志?”王兴娇一眼看见他,出声叫住,脸上带着明快的笑容。

  陈远桥闻声停下脚步。走在前面的黄文波回过头,目光在陈远桥和王兴娇之间迅速一扫,很自然地拍了拍陈远桥的胳膊:“你们聊,处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说完,便步履不停地朝楼下走去,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王兴娇快走两步跟上来,和陈远桥并肩往下走,侧过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探询:“你昨晚去哪儿了?食堂晚饭时没见着你人影。”

  “昨天宿舍的冯和啸从工地回来了,老赵非要请客,就一起在外面吃了顿酸汤鱼。”陈远桥如实说道,脚步放缓了些。

  “昨天会上不才喝过?”王兴娇眉头微蹙,“晚上又喝?”

  “没喝多少,”陈远桥下意识地略过了两位女同志也在场的事,“三个人分一瓶,主要是说话。”

  王兴娇点了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提醒的意味:“陈远桥,你跟赵科严……来往的时候留心些。”

  陈远桥转过脸看她:“怎么了?”

  “这人……不简单。”王兴娇小声说着今天发生的事,“今早王总要车外出,我按排班表安排他出车,结果到处找不着人。等王总问起来,我才知道赵科严根本就没在宿舍,也没跟车队打招呼。”

  “可你知道王总怎么说?就摆了摆手,说了句‘算了,换个人吧’,一句重话都没有。这要搁别人,早该挨处分了。”

  陈远桥脚步一顿,心里的疑问被勾了起来。他想起赵科严平时在公司的做派,确实不像个普通司机。

  “你是说……”陈远桥看向王兴娇,“他背后有人?”

  “有可能是王总的亲戚。”王兴娇摇摇头,眼神却很认真,“你跟他相处,心里得有个数。”

  “嗯。”陈远桥应了一声。

  这时,中午下班的声音响起。“下班了,走,一起去食堂吃饭。”

  “好,你等我一下,我把这份文件放到办公室就去。”王兴娇说完就往办公室走去。

  陈远桥在楼梯口等了约莫两三分钟,王兴娇便回来了。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汇入下班的人流,朝公司大院东头的食堂走去。

  四月初午后的阳光正好,把法国梧桐新发的嫩叶照得透亮。路上多是穿着蓝色工装的身影,三三两两地走着,说笑声、自行车铃声混成一片。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几条长队,窗口飘出大锅菜的香味。陈远桥让王兴娇先找个位置坐下,自己拿着两个饭盒挤进了队伍。

  轮到他的时候,他看着小黑板上写的今日菜品,想到赵科严那些几乎没怎么用过的餐票还在自己这儿,便没多犹豫红烧肉、辣子鸡、炒白菜,再加了个豆腐焖鱼,四个菜把两个饭盒装得满满当当。

第56章 过年杀猪的声音

  陈远桥端着饭盒穿过嘈杂的食堂,找到坐在窗边的王兴娇,把饭盒往桌上一放。

  “这么多?”王兴娇看着眼前又是红烧肉又是辣子鸡的饭菜,有些惊讶。

  “多吃点,”陈远桥在她对面坐下,递过筷子,“反正餐票是……老赵的,不用白不用。”

  王兴娇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接过筷子:“那我今天可沾光了。”

  两人低头吃了几口饭,食堂里人声喧哗,碗筷碰撞声此起彼伏。

  王兴娇夹了块辣子鸡,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对了,今天王总交给我个任务,说是五一要搞个晚会,让办公室牵头组织。”

  她顿了顿,看向陈远桥,“你们以前在部队,搞过这种活动吗?有没有什么经验?”

  陈远桥筷子停在半空,想了一会儿。部队的集体生活一下子涌到眼前拉歌、比武、节庆,那种热气腾腾的场面。

  “晚会参过几次,”他咽下嘴里的饭。在部队里面,春节、建军节等节日,各单位都会组织晚会。不过陈远桥当了三年的兵,只参加过两次建军节的晚会,因为有一年建军节,他们在前线抢修道路。

  王兴娇自然地把话题接过去:“那……你在部队表演过节目吗?”

  陈远桥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神情,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又尴尬的事。

  “演过一回,就一回。”他夹了块红烧肉,摇摇头,“还是新兵那年,赶上春节,连里搞晚会,要求每个人必须出节目。”

  他似乎那记忆还鲜活着:“我当时死活不乐意,觉得不是那块料。结果被指导员逮着教育了一通,说‘革命战士死都不怕,还怕上台?’”

  王兴娇听得入神,眼睛弯了弯:“后来呢?”

  “后来指导员亲自给我报了个名,唱歌。”陈远桥说着,自己都笑了,“上场前,指导员还拍我肩膀,说‘大胆唱,放开嗓子!’”

  “我唱的是《小白杨》,”他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又回到了那个灯火通明的食堂,台下坐满了穿着绿军装的战友,“我觉着自己唱得挺准,每个音都踩着了,感情也到位至少我自己这么觉得。”

  王兴娇已经预感到什么,忍着笑问:“然后呢?”

  “然后?”陈远桥苦笑,“台下一片哄笑。我唱到一半,就看见前排几个战友捂着嘴,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唱完了,掌声倒是热烈,可一下台,班长就搂着我脖子说:‘远桥啊,下回咱还是干点别的吧。’”

  “有那么……夸张?”王兴娇眼睛亮亮的。

  “事后战友评价,”陈远桥一本正经地复述,“说我那声音,‘比连队过年要宰的年猪叫得还难听’。”

  王兴娇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

  陈远桥也笑了,那笑里带着岁月过滤后的坦然:“所以自那以后,连里再办晚会,就没人逼我上台了。我负责布置场地、搬器材。”

  窗外的阳光正透过玻璃,暖暖地照在食堂油腻的桌面上。隔壁桌几个工人正大声说笑,碗碟碰撞声叮当作响。

  王兴娇笑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擦擦眼角:“那……以你‘资深幕后’的经验看,咱们这五一晚会,该怎么搞?”

  陈远桥放下筷子,想了想:“部队那套直接搬过来肯定不行,但有些东西能借鉴关键是得让大伙儿真参与进来,不是光坐那儿看。”

  “具体点。”王兴娇认真地看着他。

  陈远桥喝了口水,思路渐渐清晰:“咱们可以融入一些黔省自己的艺术形式。比如山歌、花灯、侗族大歌、苗族飞歌等。”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但难点在于,得原创曲目,要和咱们修路实实在在相关。”

  说着摇摇头,语气坦诚:“具体怎么原创,我也不太懂,只能提供些思路比如用开山号子的节奏打底,把测量仪、水平尺这些工具名词编进唱词里,再融进黔地山歌的调子。”

  王兴娇抬头问:“你今天要回蔡家关吗?”

  陈远桥刨了口饭:“明天一早走。下午还得把技术方案再理理。”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王兴娇低头拨了拨饭粒,像是不经意地说:“那……下班以后,要不要去黔灵山转转?听说那儿的猴子挺有意思。”

  陈远桥一愣,抬眼见她耳根有些微红,正用筷子轻轻戳着饭盒里的红烧肉。

  “行啊,”他放下筷子说道,“我也好久没去看过猴子了。”

  陈远桥吃饭快,工程兵养成的习惯,三下五除二饭盒就见了底。王兴娇却还在细嚼慢咽,一筷子米饭,一筷子菜,吃得慢条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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