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基建我的腾飞时代 第63节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一脸疲惫。

  郑显坤、黄文波,还有连夜从省城赶来的卢万力,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他怎么样?”郑显坤的声音都在抖。

  医生扫了他们一眼。

  “谁是家属?”

  “我们是单位的领导。他,他没事吧?”

  医生叹了口气。

  “命是捡回来了。极度过劳引发的急性支气管炎,加上严重的低血糖休克。你们要是再晚送来半个小时,神仙也难救。”

  郑显坤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那,那他什么时候能……”

  “什么都别想了。”医生打断了他,“这种病人,需要的是绝对静养。记住,是绝对!不准再让他操心任何工作上的事,一个字都不行!”

  医生说完,转身又进了病房。

  走廊里一片死寂。

  卢万力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点,又放了回去。

  “一个兵,干了一个工兵团的活。”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黄文波低着头。

  “厅长,是我的责任,我没……”

  “文波。”卢万力看着他,“你们五处,要是能多几个这样的兵,林黄公路,早就通到我们脚下了。”

  病房里。

  夜深了。

  王兴娇坐在病床边,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看着床上那个昏睡不醒的人。

  他的呼吸很轻,脸上还是没有血色,手臂上插着输液的针管。

  她伸出手,小心地握住了他另一只手。

  那只手,又干又糙,上面布满了老茧和数不清的细小伤口,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污。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本翻旧了的蓝色封皮笔记本。

  是他的工程记录本。

  本子的封面上,有一块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污迹。

  王兴娇知道那是什么。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眶里滑落,正好滴在那块暗红色的污迹上。

  水渍迅速晕开。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用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只能更用力地握紧那只粗糙的手,把脸埋进被子里。

  陈远桥躺在雪白的病床上,一动不动。

  他的另一只手,放在枕头边。

  手边,是他那支磨短了的绘图铅笔。

  削得尖锐的笔尖,正对着床头柜上另一卷没有完全展开的图纸。

  那是一张他还没画完的设计图。

第94章 病房里的那碗汤

  浓重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陈远桥的眼皮动了动。

  他睁开眼,视线花了半天才聚焦。

  白色,一切都是白色。天花板,墙壁,还有盖在身上的被子。

  省人民医院。

  他转动脖子,骨头发出生涩的声响。

  床边,一个人趴着睡着了。乌黑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是王兴娇。

  她的手边,放着一个军绿色的保温桶。陈远桥伸出手想去碰,才发现手臂上插着针管,输液管一直连到床头的吊瓶。

  他换了另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保温桶的外壳。

  还是温的。

  王兴娇似乎感觉到了动静,睫毛颤了颤,抬起头。她的眼睛里还有些迷糊,看到陈远桥醒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清醒过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问他感觉怎么样。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两张纸。

  “你醒了。这个,医生签的字,强制静养通知书,至少两周。”她把一张盖着红章的纸放在床头柜上。

  “这个,我给你整理的,你昏迷这两天,工地和公司打来的电话,一共十七个,我都记下了,不重要的我直接回了。”第二张纸,字迹清秀,条理分明。

  陈远桥看着那份清单,郑显坤打了五个,费醒打了四个,黄文波三个,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号码。

  “汤还热着,你肯定饿了。”王兴娇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散开。

  她盛了一碗,递到陈远桥面前。

  陈远桥想坐起来自己喝,他撑着床板,手臂却使不上一丝力气,肌肉酸痛得像是别人的。

  “别动。”王兴娇把碗拿了回去。

  她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陈远桥张了张嘴,鸡汤的温度正好,滑进胃里,一股暖流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王兴娇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很自然,就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陈远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一碗汤见底,他感觉身上恢复了些力气。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那卷他没画完的设计图纸就放在那里。他伸出手,想去拿。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是王兴娇的手。

  她的手很软,带着一点凉意。

  陈远桥的手停在半空。

  病房里的空气好像停住了。他能听到自己和她的呼吸声。

  王兴娇没有抽回手。她只是按着他,不让他去碰那些图纸。她的脸颊慢慢泛起红色,但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医生说,不能再想工作上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砰!”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郑显坤的大嗓门先传了进来。“小陈!你小子可算醒了!”

  他身后跟着赵科严和费醒,三个人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然后,三个人都僵在了门口。

  他们看到了床边的两个人,看到了王兴娇还按在陈远桥手上的那只手。

  病房里,惨白的灯光照着每个人的脸,空气里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和突然降临的尴尬。

  郑显坤脸上的兴奋表情凝固了,他抬起的一只脚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个……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他结结巴巴地说。

  王兴娇像被电了一下,迅速抽回手,站起身,脸红到了耳根。

  赵科严倚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怪笑。

  “我说郑头,咱们这是撞破好事了。老陈可以啊,工地上是总指挥,这病房里,也是总指挥。”

  费醒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算是打了圆场。

  “老陈,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就在这时,查房的医生板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士。

  “谁让你们进来的?不知道病人需要绝对安静吗?”

  医生看到屋里挤了这么多人,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他走到床边,翻开陈远桥的眼皮看了看,又拿起记录本。

  “病人是典型的身心透支综合征,俗称过劳。再这么折腾下去,会造成永久性的神经衰弱,到时候就不是住院能解决的了。”

  医生的目光扫过郑显坤他们几个。

  “你们是单位的吧?告诉你们领导,这个人,必须给我休息。一切工作,全部停止。”

  郑显坤立刻站直了身体。

  “医生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过身,对着陈远桥做了一个严肃的决定。

  “小陈,从现在起,你的工作证,指挥所的出入证,全部暂时由我保管。等你什么时候彻底好了,我再还给你。”

  他说着,真的就伸手在陈远桥的病号服口袋里摸索。

  陈远桥哭笑不得。“郑头,我没带那玩意儿。”

  费醒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表。

  “老陈,这是你昏迷前让整理的锚索张拉数据记录表,我已经做好了,你过目一下?”

  “胡闹!”医生和郑显坤异口同声地吼道。

  陈远桥却笑了笑,对费醒说。

  “你念给我听听。”

  费醒不敢看郑显坤的脸色,只能小声念了起来。

  “……七号锚索,设计张拉力一百五十吨,锁定值一百四十九点五吨,回缩零点二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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