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基建我的腾飞时代 第65节

  “这是你昨天做的保养?记录上写的更换黄油,油呢?”

  赵科严的脸瞬间白了。

  陈远桥把记录本扔在他怀里。

  “下午之前,把所有车辆的保养重新做一遍,我要亲自检查。再让我发现一次数据造假,你就不用在五处干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看赵科严一眼。

  周围还没散去的工人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全是服气。

  公是公,私是私,处理得明明白白。

  深夜,宿舍里。

  陈远桥在看图纸,赵科严坐在一边抽着闷烟。

  “老陈,今天谢了。”

  陈远桥头也没抬。

  “别谢我。我不是在帮你。”

  他放下手里的铅笔,看着赵科严。

  “我问你,你的私生活,是你自己的事,我管不着。但是,今天这事,堵了我们工地两个小时的门,三辆车,二十吨水泥,就停在外面晒着。这个损失,算谁的?”

  赵科严的头垂得更低了。

  “这事影响的,不是你赵科严一个人,是整个五处的脸,是林黄公路项目的进度。你要是再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给项目捅娄子,别等黄处长开口,我第一个把你踢出去。听明白了吗?”

  陈远桥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赵科严第一次看到陈远桥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这不再是那个可以一起喝酒吹牛、帮忙打掩护的舍友,这是一个上级,一个真正的领导。

  他掐灭了烟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老陈,我明白了。我保证,以后跟她们断干净,再也不出这种事。”

  宿舍里沉默了一会儿。

  赵科严忽然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老陈,算我给你的封口费。我从一个哥们那听到点风声,省物资总公司的,说下个月,钢材和柴油的价格可能要往上动一动。”

  陈远桥心里一动。

  “消息准吗?”

  “八九不离十。那哥们他舅舅就在计委管这个。”

  第二天一早,陈远桥直接进了郑显坤的办公室。

  “郑头,我建议,我们立刻申请一笔预备金,提前储备一批钢筋和柴油。”

  他把赵科严的消息转述了一遍。

  郑显坤有些犹豫。

  “这消息来源可靠吗?万一价格不涨,我们提前占用这么多资金,不好交代。”

  “郑头,就算不涨价,这些东西我们早晚也得用,放着坏不了。要是真涨了,我们能省下好几万。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郑显坤想了想,一拍大腿。

  “干了!”

  半个月后,消息传来,全省范围内的钢材和柴油价格统一上调百分之十五。

  郑显坤看着仓库里堆成小山的钢筋和油桶,乐得合不拢嘴,光这一项,就给项目部实打实地省下了四万多块钱。

  他看陈远桥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这天傍晚,陈远桥正在工地检查最后一批锚索的锁定情况。

  一个通讯员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陈总指挥!你的加急信!省城寄来的!”

  陈远桥撕开信封,信纸里掉出两张硬卡纸。

  是王兴娇的笔迹,清秀有力。

  信的内容很简单,她帮他把工学院夜大的报名手续办好了,这是两张准考证,一张专业课,一张文化课。

  他的目光落在准考证的考试日期上。

  就是这个周六和周日。

  就在这时,另一个工人从山坡上连滚带爬地跑下来,脸色发白。

  “陈总指挥!不好了!指挥所刚接到气象站的电话,有特大暴雨预警,预计后天凌晨就到!”

第96章 夜校开课

  周五下午,指挥所的临时办公室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排水沟,今天天黑前必须全部清理一遍,加深加固。”陈远桥的声音在低矮的板房里回响,手指敲在摊开的防汛预案图上,“山顶的截洪沟,卢朝军你带人去,每隔五十米设一个观察哨,二十四小时轮班。”

  “明白!”

  “费醒,你负责组织抢险队,所有能用的雨布,草袋,铁锹,全部集中到二号仓库,登记造册,随时能拉出去。”

  费醒的脸上全是汗,用力点头。“放心,老陈。”

  陈远桥安排完一切,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他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和那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两张硬邦邦的准考证。

  “工地交给你了,郑头那边我也打了招呼。有任何情况,直接用对讲机喊我。”

  费醒跟了出来,看着陈远桥推出那辆幸福250摩托车,一脸担忧。“老陈,这路都快成烂泥塘了,能行吗?要不别去了,考试明年还有。”

  陈远桥跨上车,拧动油门,发动机发出一阵怒吼。

  “不行,就今年。”

  他回头看了一眼费醒。“上车,你不是也报了名?”

  费醒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混杂着激动和紧张的表情,手忙脚乱地爬上后座。

  摩托车像一头发怒的野猪,一头扎进泥泞的便道。车轮甩起的泥浆,像霰弹一样噼里啪啦打在两人身上。每过一个大水坑,车身都剧烈摇晃,费醒在后面死死抱住陈远桥的腰,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慢点,老陈,慢点!”

  “闭嘴,抓紧!”

  陈远桥双眼死死盯着前方,身体随着车身的摆动不断调整重心。这条他亲手勘测设计的便道,每一个坑洼,每一个转角,都刻在他脑子里。

  天色越来越暗。

  当他们冲出工地范围,开上通往省城的柏油路时,费醒才敢睁开眼,他整个人已经成了一个泥猴。

  工学院的大门遥遥在望。

  考场外的走廊里,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师正准备关门。

  “报告!”

  陈远桥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监考老师孟如德回头,看到两个泥人冲了过来。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手表,分针正好跳到最后一格。

  “进来吧,下不为例。”

  陈远桥和费醒找到座位,周围考生投来嫌弃的目光。

  卷子发下来,数学。

  费醒看着第一道三角函数题,脑子就成了一团浆糊。他偷偷看了一眼陈远桥,只看见对方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几乎没有停顿。

  解析几何,画辅助线,列方程,一气呵成。

  立体几何,空间坐标系一建,所有角度和距离都成了简单的代数运算。

  对陈远桥来说,这不叫考试,这叫抄答案。前世他为了考一级建造师,这些高中数学早就翻来覆去啃了无数遍。

  半个小时后,陈远桥停笔,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他站起身,在整个考场惊愕的目光中,走到讲台前。

  “老师,我交卷。”

  孟如德抬起头,看着这个浑身泥点的年轻人。他接过卷子,目光扫过。字迹不算漂亮,但很清晰。解题步骤,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笔墨。尤其是最后一道大题,用两种截然不同的方法求解,两种都完美无缺。

  孟如德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他再抬头时,陈远桥已经走出了教室。

  第二天,物理考试同样如此。

  开学典礼在学院的大礼堂举行。

  台上,学院领导正照着稿子念着官样文章,声音催人欲睡。

  陈远桥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没怎么听。他的目光被斜前方的一个人吸引了。

  那人大概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领口和袖口都磨破了边。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正襟危坐,而是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兜里,眼神却异常犀利。他对台上的讲话似乎毫无兴趣,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这个人也是旁听的。

  陈远桥能感觉到,他和周围那些为了文凭而来的学生,不是一类人。

  典礼结束,第一堂课,《工程造价管理》。

  授课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讲课照本宣科,平淡无奇。

  “隐蔽工程,是造价控制中的老大难问题。因为施工完成后就看不见了,很容易出现偷工减料,虚报冒领的情况。大家讨论一下,有什么好的控制方法?”

  一个看起来像是某个单位小领导的学员站起来回答。

  “我认为,关键在于加强监理的巡查力度,严格执行图纸会审和材料报验制度,从源头上把关。”

  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得很好,还有没有补充?”

  教室里一片沉默。

  就在这时,那个角落里的怪才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玩世不恭。

  “光靠监理巡查没用。前脚刚走,后脚就能给你换料。人防不住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老师皱起了眉。“那你说,该怎么办?”

  “怎么办?”那人扯了扯嘴角,“搞全过程跟踪审计。”

  “什么审计?”老师和学员们都愣住了。

  “从项目立项开始,审计就介入。买一根钉子,拉一方沙子,都要有审计的人盯着。施工队报上来的工程量,不是监理签了字就算数,得审计的人拿着尺子去量,量完了才给钱。这叫穿透式管理,一竿子插到底。”

  教室里响起一阵哄笑。

  “开什么玩笑!一个工地几百上千人,审计局才几个人?盯得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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