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基建我的腾飞时代 第66节

  “就是,那不是给项目部添乱吗?还干不干活了?”

  老师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这位同志,你的想法太大胆了,不切实际。”

  怪才哼了一声,没再说话,重新靠回椅子里,闭上了眼睛。

  整个课堂,都把他当成了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只有陈远桥,心里掀起了巨浪。

  全过程跟踪审计,这可是二十一世纪后才全面推行的先进管理模式,这家伙怎么会知道?

  他站了起来。

  “这位同志说的,很有道理。”

  所有人都看向陈远桥,像是看第二个疯子。

  “我不但认为有道理,而且完全可行。”陈远桥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看向那个怪才。“你说的穿透式管理,关键不在于人盯人,而在于流程控制和数据闭环。”

  那怪才猛地睁开了眼,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讶。

  陈远桥继续说:“比如,我们可以建立关键材料的‘双签收制度’,材料员和现场工长共同签字确认,缺一不可。再比如,所有现场签证,必须附带影像资料,一张照片,胜过一万句话。还有,进度款的拨付,不能只看总进度,要和每一个分项工程的审计节点挂钩。完成一项,审计一项,支付一项。”

  他每说一条,那个怪才的眼睛就亮一分。

  陈远桥最后总结:“这套体系的核心,不是防君子,是防小人。它让每一个环节都留下痕迹,让每一笔账都有源头可溯。这才是真正的全过程跟踪。”

  他说完,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之前还照本宣科的老师,此刻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陈远桥,手里的粉笔都忘了放下。

  这已经不是学生回答问题了,这是在给他们所有人上课。

  课间休息的铃声响起。

  陈远桥直接走到那个角落。

  “同志,认识一下,我叫陈远桥,公路公司的。”

  那人站起来,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严志学。审计局的,坐冷板凳的。”

  陈远桥握住他的手。“老严,你那套理论,光说不练是假把式。我那儿有个工地,林黄公路蔡家关段,敢不敢来试试手?”

  严志学盯着他,眼睛里冒着火。“你让我去,我就能说了算?”

  “我说了算。”陈远桥的回答简单直接。

  严志学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好!什么时候去?”

  “这个周末。”

  费醒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凑过来。“老陈,老严,那以后我们……”

  陈远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我们就是夜大铁三角。你负责记笔记,老严负责解读政策,我负责技术统筹。”

  严志学打量了一下憨厚的费醒,点了点头。“行。”

  双重的生活就此展开。

  白天,陈远桥是蔡家关工地上那个说一不二的陈总指挥,挂在百米悬崖上检查锚孔,对着数据报表每一个小数点都斤斤计较。

  晚上,他骑着摩托车,载着费醒和严志学,迎着夜风冲向省城,变回那个坐在教室角落里,贪婪吸收知识的学生。

  前世作为一个项目经理,最大的遗憾就是学历太低,很多理论层面的东西都是半路出家。现在,他有机会从头开始,把实践和理论完美结合。这种感觉,让他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劲。

  周日晚上,最后一堂课结束。

  三人走出教学楼,跨上摩托车。

  刚驶出市区,一股异常潮湿的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土腥味。

  陈远桥下意识地抬头看天。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整个夜空,被一种诡异的黄褐色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空气湿得能拧出水,连呼吸都觉得憋闷。

  他的心猛地一沉。

  “老严,费醒,抓紧了!”

  陈远桥猛地一拧油门,摩托车的轰鸣声划破了死寂的夜。

  “要变天了!”

第97章 暴雨将至

  摩托车的轰鸣声在死寂的国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严志学坐在费醒身后,被颠得七荤八素,他抓着费醒的衣服,大声喊:“我说小陈,你这是开摩托还是开坦克?要把我们俩颠散架了!”

  陈远桥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乱。

  “抓紧了!”

  他猛地又拧了一把油门,幸福250像一头黑色的豹子,冲进越来越浓的夜色。

  空气里没有风,只有一股让人胸口发闷的湿热。天空被厚重的黄褐色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一颗星星。

  费醒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把嘴凑到陈远桥耳边。

  “老陈,这天……有点邪乎。”

  陈远桥“嗯”了一声,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路上。

  半个多小时后,蔡家关指挥所的灯光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陈远桥一个急刹,摩托车在泥地里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稳稳停在板房门口。

  他跳下车,把帆布包扔给费醒。

  “准考证你收好,我去趟办公室。”

  他没有回宿舍,径直冲进了灯火通明的项目部办公室。郑显坤正叼着烟,和几个工长围着一张图纸讨论明天的施工计划。

  办公室的收音机里,沙沙地传来省气象台的女播音员的声音。

  “……受西南暖湿气流和高空槽共同影响,我省大部分地区将迎来一次强对流天气过程,局部地区将有特大暴雨……”

  郑显坤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不以为意地对一个工长说。

  “年年都这么说,雷声大雨点小。明天三号基坑的混凝土浇筑,照常进行。”

  陈远桥一言不发,走到墙边,从图纸架上抽出一卷最大的图纸,在空着的桌子上“哗啦”一声展开。

  是整个蔡家关工区的总平面设计图。

  他拿起桌上的计算器和铅笔,目光飞快地在图纸上移动,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噼啪作响。

  集雨面积,坡度,径流系数。

  一个个数据被他写在旁边的草稿纸上。

  郑显坤和几个工长停下了讨论,都好奇地看着他。

  “小陈,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算什么呢?”

  陈远桥没有抬头,手里的笔越算越快,眉头也越皱越紧。

  他扔下计算器,抓起另一份排水系统设计详图,找到了那个关键的梯形排水沟断面图。

  流量系数,0.45。

  陈远桥用铅笔在那个数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他抬起头,看着郑显坤,声音很沉。

  “郑头,出事了。”

  郑显坤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原设计的排水系统,算错了。这个流量系数给高了,他们是按水泥衬砌的光滑表面算的,但我们现在挖的是土沟,实际系数最多只有0.3。一旦暴雨下来,这条沟根本排不掉那么大的水量。”

  负责现场施工的王工长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图纸,笑了。

  “陈总指挥,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这图纸是省设计院的专家设计的,还能有错?我们干了半辈子工程,都是按图施工。”

  陈远桥把草稿纸推到他面前。

  “我不管是谁设计的。你看这个数,这是我按五十年一遇的降雨强度重新算出来的洪峰流量。再看这个数,这是我们那条沟的最大泄洪能力。中间差了将近一倍。”

  他指着总平面图上那个巨大的基坑。

  “多出来的水,没地方去,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漫过路基,直接灌进我们刚挖好的基坑里。”

  王工长的脸色变了变。

  “那……那怎么办?”

  “挖。”陈远桥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在主排水沟旁边,立刻再开挖一条同等规模的临时导流渠。两条沟并联,才能把水安全排走。”

  王工长立刻跳了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那一片的路基边坡我们刚修整完,马上就要做防护了。现在一挖,全毁了!而且这得增加多少成本?谁批?”

  郑显坤也犹豫了,他拿起桌上的烟,又放了回去。

  “小陈,这可不是小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啊。万一……雨没那么大呢?”

  陈远桥看着犹豫不决的郑显坤和一脸抗拒的王工长,他知道,光用嘴说是没用的。

  他转身走到墙边的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笔。

  没有画图,他直接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水力学公式。

  然后,他把一个个数据代入进去。

  “这是扩挖一条临时导流渠的土方量,大概三百方,按人工加机械混合开挖,算上加班费,成本最多三千块。”

  他在黑板上写下“3000”。

  “这是基坑的体积。一旦被淹,光抽水的柴油费、设备租赁费,还有泡软了的基坑土需要重新换填的费用,再加上工期延误的间接损失,算下来是多少?”

  他没有算,只是在“3000”旁边,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最关键的,是三号墩的桩基。几百吨钢筋就那么泡在泥水里,要是锈了,这个损失谁担得起?这笔账,郑头,王工长,你们比我清楚。”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收音机还在沙沙作响。

  王工长的额头渗出了汗。郑显坤盯着黑板上的数字,手里的烟捏变了形。

  陈远桥没再等他做决定。

  他把粉笔一扔,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卢朝军!”

  正在宿舍门口脱雨鞋的卢朝军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

  “到!”

  “把你班组的人都叫起来!带上所有的铁锹!跟我走!”

  陈远桥又对着远处那台停在工棚下的庞然大物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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