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基建我的腾飞时代 第85节

  对于陈远桥来说,这不只是在帮衬家人。

  这也是在体制之外,为自己建立的第一道护城河。一条完全由自己掌控的,可以调动人、财、物的后路。

  回到林城的公司宿舍,天已经黑了。

  陈远桥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他放下行李,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房间。

  赵科严的床铺,居然收拾得整整齐齐,那床军绿色的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

  这不像他的风格。

  陈远桥的目光下移,落在了赵科严的床底下。

  那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半米见方的灰色铁皮箱子,上面挂着一把厚重的黄铜锁。箱子的边角有磨损的痕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正看着,房门被推开,赵科严哼着小曲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网兜橘子。

  “哟,回来了?舅舅当得怎么样?”

  赵科严看到陈远桥,把橘子扔到桌上,随口问道。

  陈远桥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个箱子。

  “这是什么?藏了多少私房钱?”

  赵科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他走过去,踢了踢那个箱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瞎说,哥们儿像是藏私房钱的人吗?就一些不值钱的破烂,老家带过来的。”

  “是吗?”陈远桥拿起一个橘子,剥开,“我怎么看着,像是部队里装机要文件的箱子。”

  赵科严剥橘子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远桥,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了起来。

  “我说,远桥。咱们是兄弟,是舍友。有些事,别问。对你我都好。”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这是陈远桥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赵科严。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桌上那网兜橘子鲜艳的橙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第118章 一箱废纸

  房间里的空气很僵。

  赵科严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远桥从未见过的郑重。

  “有些事,别问。对你我都好。”

  陈远桥剥开橘子,把一瓣放进嘴里,汁水在舌尖炸开。他没看赵科严,只是看着自己手里的橘子皮。

  “行。”

  一个字。

  赵科严好像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拿起一个橘子抛了抛。

  “这就对了嘛,兄弟之间,糊涂点好。来,吃橘子。”

  第二天,赵科严一大早就被车班叫走了,说是要去地区送一份加急文件,当天回不来。

  宿舍里只剩下陈远桥一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底下那个灰色的铁皮箱子上。

  那把黄铜锁,看着笨重,锁芯结构却很简单。陈远桥从自己的工具包里,找出一根细钢丝和一片薄铁。他上辈子在工地上,什么锁没见过。

  对着锁孔拨弄了不到一分钟。

  “咔哒。”

  一声轻响。

  锁开了。

  他掀开箱盖。

  没有金条,没有银元,没有他想象中的任何东西。

  满满一箱子,全是纸。

  各种颜色的纸,上面印着复杂的图案和数字。

  陈远桥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库券,壹佰圆,一九八五年”。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他把箱子里的国库券全部倒在床上,一张张地翻看。

  有八一年的,八二年的,一直到八五年的。

  有林城的,有安顺的,有遵义的,甚至还有两张是沪市的。

  面额从五块到一百块不等。

  陈远桥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堆在别人眼里几乎等同于废纸的东西。

  一九八八年四月,国库券转让流通的相关规定正式放开。

  一个巨大的,信息不对称的口子,被撕开了。

  在沪市,一百块钱的国库券,黑市价能炒到一百二,一百三。

  而在黔省这种偏远闭塞的地方,因为消息滞后,很多人急用钱,一百块的国库券,七八十块就愿意出手。

  一个巨大的价差。

  赵科严是司机,开着车全省跑,甚至有机会去外省。

  他接触的人多,消息灵通。

  他正在做的,是这个时代第一批“倒爷”才能抓住的红利。

  陈远桥把所有的国库券按年份和地区分门别类,重新装回箱子里。

  他没有重新上锁,只是把箱盖虚掩着,推回了床底。

  他知道,赵科严回来,会看到。

  两天后,傍晚。

  陈远桥正在宿舍里看书,房门被推开了。

  赵科严一脸疲惫地走进来,把手里的外套随手往床上一扔。

  “累死我了,这趟跑了个来回。”

  他习惯性地弯腰,想把鞋子踢到床底下。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视线,和那个没有上锁的铁皮箱子对上了。

  宿舍里的空气,在那一刻好像变成了固体。窗外工地的喧嚣声,变得遥远。桌上那盏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扭曲变形。

  赵科严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他缓缓直起腰,看向坐在椅子上看书的陈远边,眼神里全是惊恐。

  “远,远桥……”

  他的声音在抖。

  陈远桥翻过一页书,没有抬头。

  “回来了。”

  这平淡的两个字,在赵科严听来,却像是审判的钟声。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远桥!哥!我错了!”

  赵科严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一时糊涂,想挣点烟钱!我没动公司一分钱,油钱我都自己贴了!你别去举报我,求你了!这要是捅出去,我这辈子就完了!”

  “投机倒把”,这四个字,在这个年代,足以压垮任何人。

  轻则丢工作,重则吃牢饭。

  陈远桥终于合上了书,他看着跪在地上,几乎要哭出来的赵科严。

  “起来。”

  赵科严不敢动,只是抬头看着他。

  “我让你起来。”陈远桥的声音加重了一点。

  赵科严这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站在那里,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谁告诉你这是投机倒把的?”陈远桥问。

  赵科严愣住了。

  “这,这不是吗?”

  “今年四月份,上面发了文,国库券可以流通转让了。你买卖国库券,是合法的。”

  赵科严的嘴巴慢慢张开,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合,合法的?”

  “对。”陈远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但是,有几条红线,你不能碰。”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不准占用工作时间。车班派了活,你必须先干活。自己的生意,用你自己的时间去做。”

  赵科严下意识地点头。

  陈远桥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准动用公款,不准虚报油费过路费。开公司的车可以,但账目要清清楚楚,一码归一码。”

  “我懂!我懂!”赵科严点头如捣蒜。

  “第三,”陈远桥看着他,“这碗饭,吃不长。现在是信息不通畅,你能钻这个空子。等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价差就没了。所以,见好就收,别把身家性命都押进去。”

  赵科严看着陈远桥,眼神里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撞上的是枪口,没想到等来的是一条指路明灯。

  “远桥,”赵科严的声音沙哑,“你,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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