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把手机屏幕递给了余弦:
“你好好看看!”
余弦定睛看去。
当前区域活跃节点数:3012。
“多少?3000个?!”
第81章 “妈,我不愿分清”
余弦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再次瞪大眼睛,确认了那个四位数的数字。
“这......怎么可能呢?”余弦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栋楼才多少人?
就算把张洋他们那种搞“设备矩阵”的极端情况也算上,也不可能在南区宿舍里找出3000个活跃节点吧?
余弦已经开始怀疑兔子洞是不是程序出问题了。
“是不是系统出BUG了?还是有人用虚拟机刷虚拟节点?”余弦第一反应是数据异常。
“老余,没BUG,不是刷的!”史作舟激动道:
“之前我们的节点数量少,区域之间像是一座座孤岛,这栋楼的连不到那栋楼,南区的连不到东区。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两眼放光:
“随着咱们胡萝卜积分的上线,节点越来越多,老余,这已经不再是一个个局域网了!”
“你是说......量变形成质变了?”余弦也咽了咽唾沫,呆呆问道。
“对!我今天下午跑着测试,这样的节点密度,已经能把校园里的各个片区,甚至是附近的家属区,都连在一起了!连通成了一张覆盖全校的大网了!”史作舟抑制不住地兴奋:
“这3000个节点,不是这栋楼的......这是整个江大的啊!”
“3000个......覆盖全校?”余弦看着灯光下飞舞的雨丝,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些小兔子们挖出的一个个地下洞穴,已经悄然贯通,编制成了一张覆盖整个江大的、庞大的地下网络。
这意味着,基础设施已经铺设完毕了。
路修好了,接下来就是要在路上跑什么车的问题了。
“老史。”余弦深吸了一口气,状似随意地开口道:
“你说,要是通过那个音频,可以不仅是自己做梦,还能和别人一起‘联机’的话,你觉得怎么设计才好玩?”
史作舟摆弄手环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原本的兴奋少了几分,他死死地盯着余弦:
“什么意思......联机?是不是温晓那边,有什么新突破了?”
余弦顿了一下,杨依依在自己公寓躲着的事情,实属情况紧急下的机缘巧合。现在还有一周日志就覆盖了,说出来倒不担心史作舟泄密,但毕竟涉及到学姐隐私,没跟她打过招呼的情况下,自己就不替她做决定了。
“算是吧。”余弦含糊其辞的点了点头:
“但也还在理论验证阶段,这件事说来话长,等回头我找个时间,好好地原原本本给你解释一下。”
史作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说了句:
“好,老余,没别的。我相信你,你也可以相信我。”
他又把话题转回到刚才余弦说的事情上:
“至于你刚说的联机做梦......那得看是多少人的规模。”
史作舟伸出两根手指,思考着说道:
“如果是两个人的联机,我觉得最合适的,就是那种强合作的解谜通关游戏。”
“比如?”
“比如《双人成行》,或者《小小梦魇》。”史作舟如数家珍:
“这种模式下,两个人必须要齐心协力、紧密配合,在一个巨大的世界里互相依靠、逃出生天。比如一个人踩着机关,另一个人跳过去;或者像是《双人成行》里那样,你是锤子我是钉子,你是风儿我是沙,缺一不可。”
余弦点点头,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在心里默默记下:
“确实,在梦境那种沉浸感极强的环境里,这种‘相依为命’的依赖感,会被无限放大,绝对是增进感情的神器......”
“不过,也可能会变成,导致吵架分手的神器,哈哈。”史作舟沉默着补了一句,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伤心的往事。
“那如果是四个人呢?或者一个小队的规模,比如在某个范围内可以‘联机’。”余弦追问。
“四个人......我想想。”史作舟望着前方黑漆漆的夜色,像是来了灵感:
“四个人,那就做成《致命公司》或者《恐鬼症》那种了!”
他手舞足蹈的描绘着:
“稍微加点恐怖元素,搞点克苏鲁风格的探索。你想啊,梦里本就光怪陆离的,咱们四个人背靠背,手里拿着那点可怜的装备,在黑暗里去探索未知的废墟,收集资源,躲避怪物......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再加上队友之间的互坑和尖叫,绝对比单人恐怖片刺激一万倍!”
余弦脑补了一下今天和堂哥、温喻、温晓一起玩的密室逃脱,确实很有氛围。
这确实也符合现在年轻人的口味,既追求刺激,又报团取暖,适合小范围的熟人社交,安全性高,也容易控制。
“那如果......人数更多些呢?比如几百人、甚至几千人同时在线?而且没有距离限制呢?”
史作舟愣了一下,他转过头,怔怔地看着余弦:
“老余,你......说真的?”
余弦点头默认,史作舟忽地抓住余弦的肩膀,他指着楼下雨幕里的校园,仿佛那里已经不再是教学楼宿舍楼,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奇幻大陆:
“老余,如果......如果真能做到那个地步......”
史作舟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抑制不住的激动道:
“那我相信,每一个玩家都会为之疯狂的......这、这就是《头号玩家》里的绿洲、就是《刀剑神域》里的艾恩葛朗特、就是《魔兽世界》的艾泽拉斯大陆啊!”
他直接转过身,死死地抓住余弦,抓得余弦肩膀生疼:
“老余......那样,我们真的就是在构建一个完整的世界了啊!有城市、有荒野、有生活、有工作!大家可以在里面扮演任何想扮演的角色,去实现任何现实里做不到的事情!”
余弦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激动的样子,史作舟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了余弦一身,余弦想擦擦,但胳膊却被史作舟牢牢攥住:
“老余,如果真能做成这样,那这就不是游戏了啊!你想想,现在外面在下雨,但在那个世界里,我们可以在晴朗的天空下、在明媚的草原上、在灿烂的城市里,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去哪里去哪里!”
他张了张嘴,声音已经因为激动有些沙哑:
“这是......这是在给所有人第二次人生啊!老余!你明白吗!你能明白吗!”
第二次人生。
余弦看着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史作舟,听着他对那个“美丽新世界”的畅想,心里却是一沉。
他想到的,是今天晚上和温晓她们讨论的,关于“源头记忆混淆”的事情。
他们一直担心的,都是生理机制上的记忆错乱,是抑制了MCH神经元后,梦境记忆的“权重”在不知不觉中超过现实,导致大脑无法分辨真假,产生认知偏差。
那是一种病理性的、被动的“混淆”。
但现在,史作舟的话,却让他意识到了另一种更加可怕、更加无解、也更加深层的危机。
如果梦里的世界,真的像史作舟描述的那样,有明媚的阳光、有自由的空气、有现实中无法实现的英雄梦想,是一个完美的“艾泽拉斯”或者“绿洲”......
那就是一个完美的虚幻乌托邦。
而现实呢?
现实是连绵不绝的阴雨,是危机四伏的校园,是到处积水的街道,是发霉淤泥堆积的墙角,还是那个不知道何时会降临的“大洪水清算”......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天堂,一边是正在崩塌的地狱。
如果两边的记忆都同样清晰,如果两边的感官都同样真实。
那这种“混淆”,恐怕就不再是记忆层面的病理特征这么简单了。
那将是一种......主动的、清醒的、意愿上的......“背叛”。
对现实的背叛。
这算什么?
“弃暗投明”?
更关键的是,谁还会愿意醒来?
谁还会愿意回到这个湿漉漉的、充满无力感的现实里,去面对那些未知的恐惧和生存压力?
那种“混淆”,将不再是“妈,我真的分不清啊”,而是......
“妈,我真的不愿分清”。
这又算什么?
腾笼换鸟?
让所有人自愿走进那个笼子里,然后把现实世界......腾空?
“老余?老余?”
史作舟拍了拍余弦,把他从那种窒息的推演中拉了回来:
“你想啥呢?这么入神?是不是被我的宏大构想给镇住了?”
“老史。”余弦打断了他,伸手慢慢掰开了史作舟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你刚才说,那里有晴朗的天空,有明媚的草原,对吧?”
“对啊!你不喜欢吗!不喜欢也可以来别的风格!”史作舟理所当然道。
余弦指了指阳台外面,那片被雨幕深深笼罩的、一片死寂的宿舍楼:
“如果让你选,你是愿意待在那个有阳光草原的世界里当英雄,还是愿意回到这个还在下雨、到处是泥水、以后还可能得担心会不会淹死的现实世界里,当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史作舟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下意识地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卡住了。
他的目光顺着余弦的手指,看向那片漆黑的雨夜。
冷风夹杂着雨丝吹进来,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宿舍楼下那几盏昏黄的路灯,像是风中残烛,像是随时会熄灭的样子。
史作舟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有些干涩地笑了两声,声音低了下来:
“老余,你这问题......有点扎心了啊。”
他靠在栏杆上,握着手机,烦躁的揉了揉头发:
“是啊......要是真有那么个地方,不用考试,不用找工作,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发大水......”
他看着余弦,眼神有些闪烁,却最后还是开口道:
“说实话,如果能一直待在那儿,你啊、依哥啊也都在......我也许真的会犹豫,要不要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