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编程协会 第150节

  “这份材料我调一下,辛苦了。”

  “余队客气。”

  余正则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余弦和史作舟。

  他没有在大厅里多待,只是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上车。”

  ......

  越野车后座上,堆着几件衣服和一个黑色的箱子,余弦和史作舟挤在旁边坐下。

  余正则把雨刮器关了,车窗外的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但并没有点燃,打了个招呼:

  “余弦的室友吧。”

  “余、余队长好。”史作舟下意识地坐直了。

  余正则嗯了一声。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滴砸在车顶的闷响。

  余弦看着堂哥的后脑勺,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压低得可怕。

  “那首儿歌。”余正则的声音低沉,能听得出来他在极力克制着情绪:

  “歌词,是和下雨相关吗?”

  余弦心跳停了半拍,瞬间头皮发麻。

  他可以确定,刚才在电话里,他只说了“一首歌”,或许因为提到是小女孩唱的,被堂哥追问出这是一首儿歌。

  但是,堂哥怎么会知道这首歌的内容和“下雨”有关?

  除非,堂哥已经从别的渠道接触过这首歌的信息。

  “是。”余弦的喉咙有些干涩。

  “歌词。”余正则没有回头,咬着烟蒂吐出两个字。

  余弦在脑海里把那四句旋律过了一遍,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小雨滴,落地下,落进水里没水花。丢了身体丢了家,变成波浪不见啦。”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余正则盯着前方模糊的挡风玻璃,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

  余弦想从后视镜里看看堂哥的表情,但光线昏暗,看不清晰,似乎堂哥在皱着眉头思索着什么。

  “你之前就接触过这首歌了,对吧?”他试探地问了一句。

  堂哥没有直接回答,他把那根烟重新叼回嘴里,缓缓开口:

  “我问几个问题,不要加任何猜测,你如实回答。”

第106章 疯子与自杀者

  越野车停在路边,车灯昏黄。

  余正则的询问非常系统,完全是刑侦采集证词的架势。

  从买白吉馍的时间、小摊的位置和外观特征、阿姨的穿着打扮、她阻拦小女孩乱说话时的语气动作、小女孩唱歌时的坐姿和表情,到回宿舍后史作舟哼歌的场景、张洋和李博学的个人情况、平时的生活习惯、当时僵住的持续时间、身体姿态的具体细节、恢复后说的那些话、后续两次测试的经过......

  大部分问题余弦在电话里已经讲过了,但余正则还是让他重新说了一次,有些细节甚至追问了几遍。

  史作舟也被问到了几个问题,主要是关于他在小摊上和小女孩的对话细节,以及他自己在宿舍里哼歌时的主观感受。

  但让余弦感到奇怪的是,整个过程中,余正则几乎没怎么提到“午夜公交车”。

  余弦本来以为,当他说到“张洋和李博学长期使用午夜公交车音频”的时候,堂哥会追问音频相关的问题。

  但余正则的重点却没有放在这里。

  是他已经知道了?

  还是他故意绕开了?

  或者他也和那个民警大叔一样,觉得这之间的关联性很弱,不作为重要信息?

  问完了所有的细节之后,车厢里安静了一会。

  余正则把那根没点燃的烟从嘴里拿下来,转了转,又叼在嘴里,好像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

  余弦忍不住了。

  “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盯着后视镜里堂哥的侧脸:

  “‘小玲老师’到底是谁啊?你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反应这么大?你怎么知道儿歌的具体内容的?”

  余正则没有立刻回答,史作舟也屏住呼吸,车厢里安静极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啪的一声轻响,微弱的火苗窜了起来,点燃了那根一直咬在嘴里的烟。

  他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开来,堂哥打开车窗,透了透气。

  “我可以跟你们说点东西,但不是为了满足你们的好奇心,也不是因为我是你哥。”余正则的声音严肃:

  “你们今天提供的线索很特殊,说这些,是为了让你们能回忆起更多可能有用的细节。”

  余弦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哥。你说吧。”

  余正则看着他,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这些也不算什么核心的机密,那个人精神出问题的事,估计在她学校里早就传开了。”

  “精神出问题?”余弦愣了一下。

  “对。”余正则缓缓吐出口烟圈:

  “你们听到的那个‘小玲老师’,本名张玲。我们之前就调查过她,也见过她本人。”

  余弦咽了咽唾沫,看着堂哥的背影,等着他下面的话。

  “她疯了。”

  一瞬间,余弦怔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张玲是嫌疑人,张玲是目击者,张玲是受害者,张玲失踪了,张玲死了。

  但“疯了”这个答案,他没有预料到。

  “什么意思?怎么疯的?”史作舟在旁边忍不住问道,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车外的雨声单调地响着,余正则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挡风玻璃上,半晌,他淡淡道:

  “张玲一直在唱一首歌。”

  余弦汗毛直竖,他立刻反应了过来:

  “就是这首儿歌?”

  “嗯,‘小雨滴’,每天什么也不干,就一直在唱这首歌。”余正则凝重道:

  “她的同事最早发现的,一开始是每天定点唱一遍,那时候她还在教书,到了某个时间,她会突然停下手里的事情,唱一遍,唱完了,又像什么事也没有一样继续干活。大家觉得奇怪,但都没太当回事。”

  余弦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后来越来越频繁,隔三差五唱一次变成每天唱好几次,十几次。学校劝她休假,她请了假回家,但在家里也一样。她家人把她送到市精神卫生中心,情况就更严重了,不管在做什么,嘴里都不间断地在重复那个旋律了。”

  突然,史作舟猛地转头,一脸惊恐地看向余弦,在旁边死死抓住了他的外套,勒得他肩膀生疼。

  “医院......怎么说?”余弦没有管史作舟,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精神科的诊断是‘强迫性复述障碍合并分离症状’,开了药,药吃了也没用。”

  余弦的脑子里翻涌着,一个年轻的女教师,一整天不停地、机械地、像是复读机一样地,循环同一段旋律。

  一股难以抑制的反胃感涌了上来。

  他太熟悉这种状态了。

  那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边界的虚无房间,那个悬在视线边缘永远在跳动的红色倒计时。

  在那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十天十夜里,他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该行为将固化为您的本能。”

  哪怕到现在,这些字句还死死烙在他的脑子里,随时都能脱口而出。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张玲现在的样子,简直和当时困在梦里的他如出一辙。

  忽地,余弦的胳膊上传来一阵沉甸甸的力道,是史作舟死死握住了他。

  车里光线昏黄,街灯光影斑驳地打在两人身上,余弦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看过去,对上了史作舟的眼睛。

  史作舟的脸色比他好不到哪去,嘴唇紧紧抿着,呼吸急促又慌乱。

  但他没有松手,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余弦的眼睛。

  余弦看懂了那个眼神的意思。

  老史是知道他在那个白色梦境里经历了什么的。

  史作舟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力气又硬生生加了几分。

  余弦深吸了一口气,他定了定神,试图重新理清逻辑:

  “哥,你们调查她,就因为她唱歌?就算她精神出了问题,跟你们刑侦有什么关系?”

  “唱歌不归我们管。”余正则从后视镜里深看了余弦一眼:

  “我们调查她,是因为她身边发生了两起......非正常死亡事件。”

  余弦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是......那种自杀吗?”

  “嗯。”余正则把烟头扔出窗外:

  “两起。而且两次,她都在现场。”

  余弦后背升出一股寒意,堂哥说的含糊,但他已经理解了,那些自杀者的脸上,都是带上了统一的、诡异的微笑。

  “所以你们最初怀疑的是......”余弦艰难地开口。

  “最初怀疑她和死亡事件有关联。”余正则望着窗外:

  “两次她都在场,这个概率太低了,我们把她列为了重点关注人员,对她进行了详细的排查,行动轨迹、通讯设备、社会关系、财务往来,全部查了。”

  “查到什么了吗?”

  “什么也没查到。”余正则叹了口气:

  “没有作案动机,没有作案能力,从现场痕迹结合监控录像来看,她就是碰巧在场。”

  “碰巧......”史作舟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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