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编程协会 第162节

  这种症状,他太熟悉了,和TDI三期的“习惯养成”机制,太像了。

  TDI三期的核心功能是什么?

  通过梦境里的反复强化训练,就像AI的强化学习一样,在现实中塑造一个新的行为习惯。

  跟巴甫洛夫训练那只狗,听到铃铛就流口水,是相似的原理。

  小玲老师不受控制地反复唱那首儿歌,和他在梦里反复背诵协议,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呢?

  他放下筷子,拿出了四张便签纸,把脑子里一直翻来覆去的四张牌、四个线索写了出来。

  第一张便签:“小水滴”儿歌。

  从张洋和李博学的情况来看,这首儿歌是能影响人类行为的。他亲眼看到了这两个舍友,在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毫无征兆地、同步地、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一样,跟着唱了起来。

  第二张便签:公交车音频。

  张洋和李博学长期使用午夜公交车音频。在他和史作舟的分析里,他俩的异常状态,大概率和公交车音频有关,不然没有道理余弦和史作舟没什么变化,但他们却对这首儿歌有反应。

  第三张便签:TDI音频。

  小玲老师被诊断为强迫性复述障碍,不可控地反复唱这首儿歌。余弦推测,她之所以会疯狂唱这首歌,或许是她曾遭遇过类似TDI三期的某种梦境训练,被人强行种下了唱这首歌的习惯。

  第四张便签:微笑自杀案。

  按堂哥的说法,小玲老师身边,发生了两起微笑自杀案。

  四张便签摊在桌面上。

  余弦盯着它们,一张一张地排列组合。

  然后,昨天堂哥车上的那个,被打断的让他汗毛直竖的逻辑链条,在脑子里成型了。

  如果

  有人通过类似TDI三期的手段,给小玲老师种下了一个行为习惯,也就是反复唱这首儿歌。

  而小玲老师身边的那两个人,恰好又被午夜公交车音频影响过。

  那么当小玲老师不受控制地在他们面前一遍一遍地唱这首歌的时候,就像张洋和李博学那样,她身边的人,被“激活”了。

  但这次的行为,并不是跟唱,而是......

  微笑自杀?

  这个推演结果成型的瞬间,余弦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念头浮现出来:

  难道说......

  儿歌和午夜公交车是配套使用的?

  就像是一个遥控炸弹。一端是“遥控器”,另一端才是“炸药”本身?

  小玲老师,就是那个被按下的引爆按钮?

  现在只差最后一环,如果警方真的在那些微笑自杀者的设备里,找到和午夜公交车相同的音频波形文件,那这个推理就成立了。

  难怪堂哥查不到小玲老师和死者之间有任何物理接触和杀人动机。

  因为她自己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每天反反复复唱的那几句歌词,是一条杀人指令。

  她不是凶手......

  她是凶器。

  余弦把这个推理讲给了史作舟,老史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那岂不是说......”史作舟把筷子扔在了桌上:

  “听了公交车音频的人,在那些‘唱歌的人’身边待着,就随时可能......?”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张洋和李博学的床铺,遮光帘里,插排的充电线像蛇一样爬出来。

  桌子底下,是那两箱矿泉水和花花绿绿的速食零食。

  他们听过午夜公交车。

  他们对那首儿歌有反应。

  可张洋他们的表征为什么是“跟唱”,不是“微笑”呢?这其中的区别又在哪里?

  学姐的登录日志危险已经解除,余弦找出上次堂哥给的那个匿名举报邮箱,把相关线索发了过去,其他的,只能等堂哥他们进一步核实了。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夹生米饭扒进嘴里,明天早上七点半,还要和小峰哥、邵一起去郊区的度假山庄,把那些问题敲定清楚。他只好快速洗漱,强迫自己入睡。

  ......

  11月29日,周四。

  余弦摸黑穿好衣服,看了眼旁边床上裹成一团的史作舟,昨晚这家伙熬到凌晨三点多才睡,确实太极限了。

  他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北门外,邵已经等在路灯底下了,散着头发,穿着一件深色的袄子,看起来精神也不太好,大概也是没睡踏实。

  “早。”余弦打了个招呼。

  “早什么早,天都没亮。”邵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走到江大北门的时候,小峰哥那辆低调的黑色长方形商务车已经停在辅路边了。

  两人上了车,车子驶出江城主城区,走的和昨天去庄园似乎是同一个方向,但在某个岔口拐向了另一条路。

  大约一个多小时,车子驶进了一条宽阔的柏油路,顺着地势往上,一座庞大的建筑群渐渐在雨雾中显露出轮廓。

  余弦透过沾着水珠的车窗打量着,从远处看,这片山庄的占地面积比邵父在半山腰的那个私家庄园还要大上不少,气质截然不同。

  邵父自己的私人庄园看起来很是低调和私密,仿佛刻意隐入山林中。而眼前这个度假山庄,则一眼就是给客人看的,虽然是几栋白墙灰瓦的仿古建筑,但飞檐、雕花、石狮,处处都让人感觉到一股张扬和奢华。

  不过,作为商业项目,这里的空间利用效率显然要高得多。几栋建筑之间,用连廊串在了一起,中间围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庭院,庭院里有个池塘,池底积了一层落叶。

  邵显然也是第一次来,她下了车,左右看了看,嘟囔了一句“比我想象的大”。

  小峰哥在前面带路,三人沿着廊道走到最里面一栋标着“壹号院”的建筑。

  推开正厅的玻璃门,暖气已经开了,厅里摆了一张长条会议桌,一个男人站在桌边,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男人大概四十岁出头,寸头,个头不高,但看起来很是结实,皮肤晒得有些黑,整个人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不像是搞管理的,倒像是工地上干活的。

  余弦正准备暗自观察一下这个邵父派来的管理团队负责人,却听到身旁的邵发出一声惊讶的轻呼:

  “刘叔叔?”

  男人也怔了一瞬,露出了一个略显憨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好久不见了。”

  余弦站在旁边,看着两人打招呼,邵回头给他介绍:

  “Cos哥,这是刘叔叔,我小时候他天天接送我上下学。”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男人笑着摆了摆手,又伸出手和余弦握了一下:

  “余先生,我是刘勇,邵董跟我交代过了,这边的事我全权负责。有什么需要,你们直接跟我说就行。”

  “叫我余弦就好,刘叔叔费心了。”余弦回应道。

  “时间紧迫,我们直接说正事吧,我先简单介绍一下地形。”刘勇转过身,走到那张巨大的会议桌前,桌上铺着一张很大的图纸。

  余弦凑上前,拿了个本子准备记录,图纸是整个山庄的平面图,和邵父给他的那份文件袋里的一样,但这张更大,标注也更详细,用红笔和蓝笔分别圈出了不同的区域。

  “整个山庄一共五栋楼,加上后面的配套设施。”刘勇拿起一支笔,点着图纸:

  “咱们现在站的这个1号楼,是正厅,一楼是大堂、餐厅和厨房,二楼是会议室和办公区。”

  他把笔尖移向右侧:

  “2号楼和3号楼是客房区,每栋三层,每层八间房,加起来一共四十八间。房间都是标间配置,独立卫浴,隔音还行。之前做度假村的时候,住的都是企业团建的客人,房间面积不算大,但该有的都有。”

  余弦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房间编号,在本子上计算着,四十八间房,如果按四个频率、每个频率五个人轮班来算,二十个值班人员加上他们自己的团队和后勤人员,房间倒是绰绰有余。

  “4号楼比较特殊。”刘勇的笔尖停在了图纸左侧的一栋建筑上:

  “底层是SPA和健身中心,有恒温泳池、桑拿房、按摩室。二三层现在基本是空的,只堆了些杂物,面积很大,如果你们需要改造成别的用途,这栋楼最合适。”

  余弦思考着,4号楼可以改成集中入梦的睡眠区,空间大,没有多余的设备干扰,而且独立于住宿区,方便管理。

  “这个是5号楼,在最后面,挨着后山。”刘勇画了个圈:

  “原来是员工宿舍和仓库,两层,条件差一些,但胜在安静。后面有条小路通到山上,不过现在路况不太好,下雨天泥巴路,车开不上去。”

  介绍完建筑,刘勇又指了指图纸边缘标注的几个符号:

  “供电是市政电网加柴油发电机备用,水是山泉水加市政自来水双路供应,暴雨这段时间,市政这边偶尔会停,但发电机和山泉水一直没断过,网络是拉的商用专线,我刚才试了,速度很快。”

  “刘叔,我有几个问题想先确认一下。”余弦看着图纸,脑子里已经在做空间规划了:

  “4号楼的空楼层,最快什么时候能清理出来?我们可能需要把它改成一个专门的......工作区。”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没有说“睡眠区”。

  刘勇想了想:

  “里面就剩些桌子、柜子、架子,找几个人搬半天就能清空。工作区具体的布置方案,我也有些思路,一会我们去那里,现场实地考察考察。”

  “好。”余弦有些诧异,但也没有过多纠结,还是继续看向图纸上2号楼和3号楼之间的那条廊道:

  “第二,到时候入驻的人,需要严格区分活动区域和工作区域。住宿在2号和3号楼,工作在4号楼,平时没有安排的人不能随意进入4号楼。这个门禁管理,能做到吗?”

  “能。”刘勇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

  “4号楼原来就有独立的门禁系统,之前是刷房卡的,重新激活一下就行。我再安排两个人在门口值守,白天晚上各一个。”

  邵在旁边听了一会,插了一句道:

  “刘叔叔,这些入驻的人,是你从集团里调的人吗?”

  “不是。邵董昨晚特意交代,这件事,不能和集团内部的任何业务沾上哪怕一点关系。”

第116章 试药人、睡眠舱、地下党

  “,集团内部人多眼杂,职场里藏不住秘密。”

  看到邵面带疑惑,刘勇给她耐心解释道:

  “别说这种事了,就算是个人的年终奖和工资表,HR三令五申、明令禁止互相打听,最后底下的人不还是打听得门清?大家对同事的工资,摸得比对自己对象的工资还清楚。”

  邵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刘勇也无奈地笑了笑,但神色认真:

  “突然从集团里抽调二十个人,消失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这在内部会引发各种猜测和议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集团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关系网,万一有人好奇心重,跟朋友随口说了两句,那就完全不可控了。”

  余弦愣了一下。

  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之前邵说,她父亲会从集团内部调集“知根知底、经过层层筛查”的可靠员工来执行这个任务,毕竟是自己的员工,管理起来方便,忠诚度也有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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