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洋给他打了个招呼,李博学也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有些急切地扯着被子,又准备拉上遮光帘。
余弦知道,他们耳机里将要播放的,肯定是那个“午夜公交车”的变种音频,或是什么更加离奇古怪的场景了。
史作舟站起身,朝阳台努了努嘴。
余弦会意,把书包锁在柜子里,跟着他走到了阳台上。
夜色中的校园被雨水笼罩,远处的路灯像是一个个模糊的光晕。
“搞定了。”史作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图书馆那里弄好了,电子阅览室的那边的电脑都成了咱们的节点,我在那边试了一下,隔着墙都能连上兔子洞。”
“没被人发现吧?”夜风夹杂着细雨吹在余弦脸上,他担心道。
“放心,那一个人也没有,我就假装查资料,插上U盘,过会就走人了,神不知鬼不觉。”
史作舟又给他讲了一下明天的安装计划,话说一半,他看了看时间,拉着余弦回到了宿舍。
“回宿舍就别再讲这些了。”余弦叮嘱着。
史作舟没有回应他,反倒是砰的一声推开宿舍门,看的余弦愣了一下。
“喂!着火啦!张洋!博学!快起来!”
史作舟突然神经兮兮地冲着屋里大喊了一声。
余弦刚想制止,却看到屋里没有任何反应,两张拉着遮光帘的床上悄无声息。
“看见没?”
史作舟故意大声咳嗽了几下,又呲啦一声拉出椅子,他回过头,苦笑了一下,丝毫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
“这几天你不在,一过晚上十一点,这宿舍就跟个停尸房一样。这俩人一点动静也没有,哪怕我在宿舍蹦迪,他们都不带醒的。”
他叹了口气,搓了搓胳膊:
“说实话,挺人的。这几天晚上,我都是开着大灯,把平板声音开到最大,放宫斗剧,听着里面的娘娘们吵架,我才敢睡觉。”
史作舟苦着脸:
“幸好你来了,不然这么下去,我怕我也要疯了。”
余弦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也是有些沉重。
“没事,咱们这不是从四人间变二人间了吗?免费升舱了。”余弦想了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两人简单洗漱,史作舟为了壮胆,果然打开了一部宫斗剧,声音在空气里回荡。
“皇上,臣妾做不到啊......”
那句经典台词,配上凄厉的哭喊声,在此刻的宿舍里,听着别有一番滋味。
余弦躺在床上,他没有拉遮光帘,其实他心里也有些发毛。
“老余,你睡着了吗?”隔着帘子,传来了史作舟的声音。
“没。”
“我也睡不着。老余,你有没有觉得......”史作舟叹了口气:
“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余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你说,这雨都快下了一个月了吧?虽然没之前那么大了,但就这么一直下,一直下,好像停不下来了一样,你不觉得这很不正常吗?”
“嗯。”
史作舟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唯一的听众倾诉:
“先是老高......高教授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自杀了?投了反对票,又留下了那句莫名其妙的遗言。”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然后就是这些来路不明的音频,趁着暴雨断网,跟病毒似的疯狂复制,你看张洋和李博学那样子,那是睡觉吗?”
史作舟好像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作响:
“外面那些人也是疯了,听信谣言不说,还敢真来打砸实验室。要说这背后没有人在组织,我是不信的。现在物院那边又跟搬家似的,就跟舒教授一样,说是交流,指不定都跑哪去了。”
他又叹口气:
“虽然现在学校复课了,表面上好像一切都恢复正常了,但我这心里总是惴惴不安的,眼皮子直跳。”
史作舟停顿了很久,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总觉得,现在的江大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被卷在一起了,越卷越快,越卷越深。虽然这两天看起来风平浪静的,但我总觉得......”
史作舟少见的声音有些发抖: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更大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
白炽灯的光线透过遮光帘,余弦睁着眼睛,听着史作舟的碎碎念。
更大的事情吗?
他想到了父母那篇研究“灵魂容器”的论文。
想到了TDI背后那两股互相博弈的势力。
想到了莫渡教授课题组试图“劫持纺锤波”的隐藏研究。
想到了邵给他算出的“天煞孤星”和“坎陷重重无尽日”的卦辞。
他知道,史作舟的感觉可能是对的。
这场漫长的雨季,或许只是一首序曲。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而他们,正处于漩涡边缘。
“睡吧,老史,就像你下午说的,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多获取一些信息,去避开那些危险。”
余弦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史作舟还是在安慰自己:
“风停了,雨歇了,世界依旧会在他该在的地方。”
第56章 免费馅饼和星星之火
周二清晨,闹钟在六点半准时响起。
余弦和史作舟几乎是同时从床上弹起来的,动作整齐划一地去按手机。
世界重归寂静,除了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余弦一边穿衣服,一边看向张洋和李博学的床铺,两个遮光帘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需不需要叫他们上课?”余弦皱了皱眉,看向史作舟。
“叫醒了又要骂我。”史作舟端着洗漱盆子,看起来已经吃过几次亏了。
余弦也拿起牙缸,思考着这个问题,这些人是怎么结束梦境的?
闹钟显然是没用的,难道他们就不怕迟到?不怕挂科?
还是说,在那个“公交车”音频里,有着某种可设定的“到站时间”?
“别管他们了,老余,两个睡觉仙人。”史作舟嘟哝了一句,拉着余弦去了水房。
......
上午的课是《形势与政策》,主楼最大的阶梯教室人满为患。
这种两三百人的大课,是摸鱼和睡觉的最佳场所,底下的学生们倒了一片。
靠墙的角落里,史作舟精神头却好得很。
他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开了一张江大的卫星平面图,用红色墨水圈出了好几个点。
“老余,你看。”他用胳膊肘捅了捅余弦,把屏幕斜过来一点:
“这是我这两天踩的点。除了图书馆,这些位置的设备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余弦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圈,除了之前说过的保安室、宿管室之外,还有食堂充值处,二主楼自助打印机,学校里的咖啡店和通宵自习室。
甚至还有老师办公室、校学生会办公室、广播站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
“这些地方都有电脑,而且人流量大,只要咱们把节点铺设过去,那兔子洞就能覆盖大半个校区了。”
余弦点了点头:
“下午没课,我跟你一起去。”
“你也去?”史作舟有些意外,随即嘿嘿一笑:
“行啊,那咱俩就是黑白双......不对,应该是雌雄......啊呸,是双剑合璧!”
余弦没有搭理他,其实他内心里还是对安全性有些顾虑。
虽然那场风波平息了,虽然这个“你坏坏”工具很厉害,但学校的安保明显也加强了,到处都能看到巡逻的保安,一旦被发现,麻烦可就大了。
......
中午下课,学生们像是被放出笼子的鸟,哄闹着涌出合堂教室。
余弦和史作舟夹在人群里,顺着楼梯下到了主楼的一楼大厅。
原本宽敞的主楼,此刻竟然被围的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全是人头。
外面的雨都挡不住学生们的热情,很多人伞还没收起来就往里挤,大厅的地板上全是泥水脚印。
“难道是苏老先生又来宣传他的《做减法的人生》了?”余弦调侃了一句。
史作舟这个爱凑热闹的性格瞬间就被激活了,拉着余弦就往人群里钻:
“走走走!去看看!”
余弦被他拽着,费劲地挤过人群,周围充斥着兴奋的讨论声和惊叹声。
好不容易挤到前排,余弦才看见被围在中间的是什么。
那是几个拼起来的长条桌子,上面铺着深蓝色的绒布,旁边立着易拉宝和展板。
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分发着传单和......礼品?
“来来来,扫码关注,填写一下问卷,同意上传匿名的健康监测数据,就可以领取最新款的智能健康监测手环一只!名额有限,先到先得啊!”
一个工作人员拿着张二维码立牌喊道。
“什么东西?”史作舟踮着脚尖,努力辨认着站台上的东西:
“智能手环?”
余弦也看了过去。
那不是普通的手环,看起来更像是一款设计简约的智能手表。
没有繁琐的表盘和按钮,整个表身是一块完整的柔性曲面屏,或许是这种设计才让史作舟误以为那是智能手环。
周围领到的同学迫不及待拆开包装戴在手上,像是一汪黑色的清水,或是一块上好的墨色翡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