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旋转的展示台,可以看到液态硅胶材质的表带里面,包裹着一块硬币大小的、有着细微纹理的金属贴片。
旁边的易拉宝上,用醒目的黑体字写着产品的核心卖点:
“全新一代生物传感技术:微针阵列贴片。”
“无痛、无创、无感,穿戴即检测。”
“实时监控您的多项生理指标:血糖、皮质醇、神经递质水平......让健康触‘手’可及。”
而旁边的展板上方,印着这家公司的名字:
“以诺生物科技(Enoch Bioscience)”
下面是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头衔背书:
“始创于1920年”、“诺贝尔奖得主顾问团队”、“全球生命监测领域的领跑者”、“WHO战略合作伙伴”......
再接着,是一排排金灿灿的奖章图标:
“红点设计大奖”、“国际医疗器械创新金奖”、“FDA认证”、“欧盟CE认证”、“100ATM潜水级防水”......
看起来是一家底蕴深厚、技术过硬的国际大厂。
“卧槽,这也太下血本了吧?”史作舟看着旁边领到手表的同学,眼馋的不行:
“这玩意儿看着怎么也得大几百上千块吧?这就白送了?只要填个问卷、签个试用协议就能拿?”
周围的学生们已经沸腾了,对于这群刚刚经历过暴雨封锁、手头不宽裕的大学生来说,这种新奇、高端、实用的电子设备,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余弦看着展板上“微针贴片阵列”的介绍说明:
通过无数微米级、肉眼几乎看不到的探针,穿透皮肤表层,接触组织液,从而实现对身体多项生理指标的24小时连续、实时、精准监测。
因为针头极细,避开了痛觉神经,所以确实是无痛的。
“我填!我现在就填!”史作舟哪里还能按耐的住,动作飞快,根本没看那长达几页的《用户隐私协议》和《数据采集知情同意书》,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下一步”和“同意”。
工作人员核对了问卷,微笑着递过来一个黑色的方盒子。
史作舟还没拆开塑封,就拉着余弦催促起来:
“老余,快快快,你也搞一个!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不要白不要!”
余弦犹豫了一下,虽说这天上掉的馅饼有点太大了,但拿一个回去研究一下也挺好。
他刚掏出手机准备要扫码,那个工作人员却突然收起了二维码立牌。
“抱歉啊同学,今天的名额已经发放完了。”
工作人员歉意地冲着后面乌泱泱的人群摆了摆手:
“这是最后一批体验机,后续发放时间请关注我们的公众号通知。”
周围爆发出一阵失望的抱怨声,有些人不甘心地围了一会儿,见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桌子上的展示品,才逐渐意兴阑珊地散去。
余弦看着那个被收起来的二维码立牌,耸了耸肩:
“看来我没这命。”
“哎呀,可惜了可惜了。”史作舟一边摆弄着新手表,一边替余弦惋惜:
“没事,下次咱们早点来,我帮你排队。”
......
中午的食堂里弥漫着油烟和饭菜的香气。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余弦随便打了一份饭,食堂最近也涨价不少。
史作舟一手拿着筷子,一手还在不停地戳着那个“以诺”手环的屏幕。
“这玩意真的不疼?”
余弦看着史作舟把那块带有微针贴片的手表扣在手腕上,表带收紧,金属贴片紧紧压住皮肤。
“没感觉啊!”史作舟晃了晃手腕:
“就稍微有一点点麻,然后就没知觉了。你看,数据这就出来了。”
他把手腕伸到余弦面前,曲面屏亮着,上面跳动着几个彩色的数值条。
心率、血氧、体温、血糖这些比较常规,还有皮质醇水平、多巴胺活跃度、血清素水平等几个不太常见的指标。
余弦也不知道这些指标意味着什么,以后有机会再问问杨依依学姐。
史作舟显然对这个新玩具爱不释手,余弦瞥了眼那个黑色包装盒上的标志:
“以诺生物......”他随口问道:
“这公司你以前听过吗?”
“没,估计是国外大厂刚刚进军国内吧,咱又不是研究这个的,没听过不是很正常吗?”
余弦点点头,但他总觉得这件事哪里怪怪的。
国外大厂进军国内,不去直播电商买量、投流效果广告,不去拍宣传片、请博主明星做品牌广告,干嘛要在校园里跟发传单一样,免费发放自家产品?
按这个设备的质量,一份就算只卖2000块,这500份送出去就是100万的营销费用了,这还只是江大的学生群体。
这能回的了本吗?
除非......他们想要的那个“测试数据”,价值远远超过了硬件本身的成本。
余弦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打断了还在研究新玩具的史作舟:
“先吃饭吧,咱们下午还有正事。”
史作舟回过神来,连忙把最后几口饭扒进嘴里。
......
两人在食堂门口站定,外面是细密的雨幕。
“第一站去哪?”史作舟抹了抹嘴角的油渍,眼神里透着一股特工行动前的兴奋劲。
余弦看了眼手机里存好的地图,目光锁定了离这里最近的一个红点。
“食堂充值处。”
食堂管理处的窗口是半封闭式的,里面坐着个阿姨,正一边嗑瓜子,一边用平板追剧,对外面的一切都漫不经心。
那台充值用的机器就摆在窗口外,是用一台老电脑改装的,现在大家都用公众号充值,这个设备也几乎变成了个摆设。
余弦背对着窗口,身子挡住了阿姨的视线,史作舟装作充饭卡的样子,飞快地把那个U盘插进了充值机旁边的USB接口里。
“诶,我这个卡怎么消磁了?”史作舟此地无银地摆出一副焦急又诚恳的表情。
余弦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连接数”,心里默默地读着秒。
数字跳动,余弦给史作舟使了个眼色,史作舟手腕一翻,U盘已经回到了掌心。
“哎?好了好了,刚才可能是接触不良,现在又能刷了!”他装模作样地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然后冲着根本没搭理他们的阿姨眨了眨眼睛。
走出食堂,两人对视一眼,撑开伞,史作舟压低声音:
“搞定,下一个。”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两人就像是两只潜入校园的幽灵,在各个角落里游荡。
二主楼的自助打印机,史作舟假装传输文件,把U盘插进了控制台的主机。
学校里的那家咖啡店,余弦负责点单,史作舟借口去前台的电脑点歌,成功植入。
24小时无人通宵自习室的预约打卡机、老师办公室的公用电脑、校学生会办公室里那台常年不关机的工作机......
连广播室也没放过,史作舟借着去找以前认识的学长叙旧的名义,把U盘插进了那台控制着全校广播系统的电脑里。
一下午的时间,两人像是两个勤劳的园丁,在江大的各个角落播撒着“种子”,几乎跑遍了大半个校园,足足种下了几十个“超级节点”。
等到最后一站搞定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雨还在下,天色昏暗。
两人站在二主楼的屋檐下,看着手机屏幕。
这一下午东躲西藏,精神高度紧张,比跑个五公里还累。
兔子洞app的界面上,附近连接节点已经变成了“12”,除了他们两个人的手机外,剩下的都是永不掉线、带宽足够的隐形信号塔。
这意味着,在附近很大的一片区域里,兔子洞的网络都是可以畅行无阻的。
史作舟揉了揉小腿,看着余弦笑道:
“老余,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算是吧。”余弦也笑了笑,没有反驳史作舟的中二发言:
“只要温晓那边的正式版一上线,这些节点就能成为我们的分发网络了。”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
对方拥有庞大的资金、神秘的技术和那个看不见的幕后黑手,而他们只有四个学生,几台电脑,和一个刚刚搭建起来的、简陋的地下网络。
虽然还很微弱,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完全手无寸铁的待宰羔羊了。
史作舟看了眼他腕上的新手表,喊着余弦去吃晚饭。
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朦朦胧胧。
两人在食堂随便对付了一顿晚饭,快速吃完,撑着伞走向物院主楼。
第57章 最后一课
去往物院主楼的路上,满地狼籍。
雨水冲刷着地面,一道道的车辙印子在泥泞里纵横交错,像是一道道疤痕刻在这座曾经庄严的学术殿堂门前。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几辆厢式货车停靠在主楼前的空地上,打着双闪,喷出一股股白色的尾气。
穿着反光雨衣的工人们,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进进出出,手里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
“还在搬啊......”史作舟踩着水坑,看着一箱箱的黑色周转箱:
“这都搬了两天了,原来咱们物院家底这么厚实的吗?”
余弦没有说话,他看到二楼实验室的窗户被拆掉了,一个封装好防水布的箱子正被吊车缓缓地吊出窗外,不知道箱子里装的什么。
这种连夜撤离的紧迫感,让他心里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
余弦收回视线,踩着稍微干爽一点的台阶走进了教学楼。
晚课是《凝聚态物理导论》。
这门课的授课老师是宁教授,一个总是乐呵呵的小老头。
他的课在物院很受欢迎,倒不是因为讲的有多精彩,而是因为他脾气极好。
即便是后排睡倒一片,他也只是笑眯眯地讲他的,从不点名批评,期末也是能过就给过。
走进阶梯教室的时候,里面还比较空,余弦和史作舟照例坐在了前面靠窗的位置。
余弦看看手机时间,又看看教室门口,手机攥得用力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