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10节

  即便是她自己,也常常用‘命该如此’、‘身为周家妇’来说服自己,麻木自己。

  可眼前这个帅气俊朗,跟她有了肌肤之亲的男人,却一眼看穿了她内心的空洞与苦寂。

  他说,自己是明珠蒙尘。

  沈月茹的心,这一刻被狠狠撞了一下。

  酸楚、委屈、认同、还有一丝被理解的感动,交织在一起,让她鼻尖发酸,眼眶瞬间湿润。

  宁默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

  他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倾慕与怜惜,声音更柔:“昨夜初见夫人,我便知……夫人与我,皆是这世道棋盘上,身不由己的棋子。只是夫人这枚棋子,太过耀眼,也……太过寂寞。”

  沈月茹彻底动容了。

  脑海中,昨夜他强势又不失温柔的占有,身上那灼热的气息,还有那有力的臂膀……跟此刻他眸光温柔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才华横溢,俊美无双,温柔体贴,又……那般勇猛有力。

  如果他不是寒门,如果他生在望族……或许,才是自己内心深处真正期盼的那种,可以托付身心的如意郎君。

  “夫人……”

  宁默见她眸光闪烁,知道时机成熟,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宁默不敢奢求其他,只愿夫人明白,我并不想做一个……单单为夫人借种的工具。”

  宁默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是解元!我有才学,也有抱负。所缺的,不过是一个契机,一个……像夫人这般明慧之人的垂青。”

  “若有夫人相助,我便不再是孤身浮萍,他日若能金榜题名,未必不能……”

  他适时停住,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平坦的小腹,声音压得更低,温柔道:“或许将来的哪一天,我们……一家人,亦可寻一处安宁,不必再理会这些纷扰。”

  “闭嘴!”

  沈月茹猛地打断他,胸膛剧烈起伏,脸颊绯红如血。

  宁默的话,充满了诱、惑力,让她止不住心动神摇,几乎要脱口答应。

  可残存的理智,加上自己周府三夫人的身份,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终究是周家的三夫人。

  即便是借种,她将来肚子里的孩子,名义上也必须是周家的骨血,只能姓周!

  与奴仆私通,已是死罪。

  若再有私情,甚至妄图未来……一旦泄露,便是万劫不复!

  她猛地坐直身体,锦被滑落肩头也顾不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一些:“金榜题名?谈何容易!我一介内宅妇人,又能帮你什么?”

  她别过脸,不去看宁默眼中瞬间暗淡下去的光芒,硬着心肠道:“不过……我沈月茹也非刻薄歹毒之人。”

  “昨夜……昨夜之事,你若能守口如瓶,我自可在周府之内,保你周全,不受欺侮。至于其他……莫要再提,亦莫要再想!”

  这话看似绝情,实则已留了余地。

  一句保你周全,几乎是默许了宁默继续留在周府的这条路。

  但这已是她能做出的最大承诺。

  可以不杀死宁默。

  但必须要再可控的范围内……

  宁默心中暗叹一声。

  果然,沈月茹还是不敢梭哈。

  不过也能理解,沈月茹身处的位置,危机四伏,她在周府必然也是如履薄冰。

  谨慎肯定是生存的第一要义。

  但是宁默也不遗憾,能够争取到活命这个初步成果,已算不错。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浓浓的失望,夹杂着一丝自嘲的苦笑。

  缓缓松开了不知何时已握住的沈月茹的玉手。

  宁默站起身,后退两步,朝着沈月茹深深一揖,姿态恭谨卑微,与方才倾诉时判若两人。

  “是……是小的痴心妄想,唐突了夫人。还望夫人恕罪。”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刻意压抑的落寞,道:“天色不早,夫人想必饿了,也该用些膳食歇息。小的……告退。”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向门口,掀开珠帘,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沈月茹怔怔地看着那道帘子晃动,直到静止。

  手背上,他掌心留下的温度似乎还未散去,而心口处,却随着他的离开,骤然空了一块。

  一股莫名的失落感与心疼,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想叫住他,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

  宁默走出斋院正房,晨间的凉意让他精神一振。

  王大山仍守在院门附近,见宁默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目光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停顿片刻,而后意味不明地说了句:“干得不赖。”

  当然干的不赖!

  宁默垂首,心中这般想到,但嘴上还是恭敬回道:“谢王叔关照。”

  王大山神色揉了了一些,轻哼了一声,道:“今夜没你的事了,回去好生歇着。明日一早,随夫人车驾回府。”

  这么快?

  宁默有些意外。

  不多住几天?

  他还等着再辛苦辛苦二弟,争取拿下沈月茹,可似乎没机会了……

  但宁默还是想争取下,便问道:“王叔,那今晚……”

  “今晚?”

  王大山冷笑一声,瞥了眼正房方向,“你还想干?真当是来享清福的?”

  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告诫道:“你能有这一夜,已是走了八辈子运道。记住自己的本分,把该忘的都忘了。尤其记住,一旦夫人有孕,你便立刻从周府消失,走得越远越好,这辈子都别再回湘南府。”

  顿了顿,又接着补充道:“况且,夫人被你那般……折腾,总需时间恢复,否则回府后神色有异,被人看出端倪,小心死路一条。”

  “是,我明白了,谢王叔提点。”

  宁默连连点头,做出受教惶恐的模样。

  王大山摆摆手,示意他回之前安排的禅房。

  ……

  回到那间简陋的禅房,门窗依旧从外锁着。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另外三个杂役果然都谨守‘不得串门’的命令,各自待在房中。

  只有隔壁的阿福,听到宁默回来的动静,实在按捺不住好奇,隔着墙板压低声音问:“小宁子?你昨晚……被叫去干啥了?一宿没回。”

  宁默靠在墙壁上,语气自然地带上几分疲惫:“是王管事,说我新来的,要多历练,指派了些杂活,干了一整夜,刚完事,累死了!”

  “嚯,一晚上啊?”

  阿福咂咂嘴,同情道:“那可真是辛苦你了。不过也正常,咱们做下人的,可不就是这样?主子让干啥就干啥,累死累活,能有口饭吃有个地方睡,就该知足咯。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阿福哥说的是。”

  宁默附和道:“谢阿福哥关心……”

  “嗨,客气啥,都是兄弟……”

第9章 三夫人的处境

  夜深人静,山寺钟声响起。

  今夜果然再无他事。

  宁默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模糊的黑暗。

  三夫人沈月茹那边,暂时算是稳住了,短期内不太可能被物理消除。

  甚至可能因为那一丢丢的情愫,还能得到些许关照。

  但想凭此就脱离奴籍,离开周府,无异于痴人说梦。

  沈月茹再心动,也绝不敢放一个知晓她最大秘密,且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外人自由离开。

  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破局之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下一步的关键,在于能否彻底拿下沈月茹……不是身体上拿下,而是心理上。

  要让她对自己产生更深的情感依赖才行……

  而人的感情又是极其复杂的。

  复杂到……完全可能背叛周府,投进自己怀抱。

  但难度特别大。

  除非让沈月茹觉得自己是她不可替代的郎君,自己才能真正在周府这龙潭虎穴中暂时扎根。

  然后,才能图谋将来。

  ……

  翌日清晨,队伍准备回府。

  王大山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与住持澄观大师道别,言辞恭敬,礼数周全。

  澄观大师依旧是一副超然物外的平和模样,合十回礼,并未多问一句。

  沈月茹换回了那身月白色的素净衣裙.发髻一丝不苟,脸上施了薄薄的脂粉,遮掩了可能存在的倦色,却也衬得她肤色越发莹润透亮。

  眉眼间那股被充分滋润后的娇媚风情,虽然竭力压抑,但还是在不经意的眼波流转间,显露一二。

  沈月茹一直微微垂着眼,不敢朝奴仆队列的方向看。

  努力维持着三夫人的端庄与距离感。

  仿佛真的只是来此虔诚礼佛了两日。

  然而,当宁默随着其他杂役垂首肃立,等待上车时,沈月茹的目光,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朝他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一眼,便像被烫到似的迅速收回。

  可就是那惊鸿一瞥,她看到那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少年,身姿挺拔地立在晨光中,侧脸线条清晰俊朗,低眉顺目,却自有一股难掩的清贵之气。

  与她脑海中那张画像,以及昨夜烛火下温柔倾诉的模样,渐渐重合。

  心尖像是被轻轻撩过,又痒又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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